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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盼想的美,却万料不到陈文柄还没程铭九那个武人讲理客气,刚被带到应天府正堂,就是一声惊堂木,喝令皂隶先打了他二十杀威棒。
转瞬间,赵盼的屁股就被打了个皮开肉绽,口中嘶喊痛呼。
“我乃朝廷命官,功名在身,你凭什么打我?”
陈文柄行事颇为狠辣,但口中却是规矩客气。
“实话说,你现在已经是革员。刚刚孙部堂验看了你的口供盛怒异常,禀圣命已经摘了你的乌纱,所以本府也是按例行事,莫要怪本府啊啊!”
赵盼兀自不死心,又顶着问了一句:“朝廷体制,孙部堂虽为巡抚也只有参奏之权,岂能随意开革朝廷命官?”
陈文柄来到趴在地上的赵盼面前,目光显出怜悯之色,俯下身。
“革员赵盼,你如何就忘了,孙部堂乃是奉旨专办江南公帑案的钦差,于此案牵连官员,二品以下可不经请奏当即开革!”
“这,这,这……”赵盼如梦方醒,这才明白自己早就入人彀中还不自知,此前竟又生了侥幸之心,真是可笑,可怜,又可悲。
至此,赵盼失去了抵抗之心,完全任人摆布。
范大龙从衙门到赵盼家中,都没寻到自己拿妻弟的影子,询问了几个皂隶也说不清所以然来,于是对赵盼的家丁留下话,待晚上归家后,立即去见他。
不果之下,不禁愠怒暗骂,这厮定是又去了赌场逍遥快活。这样也好,在赌场里顶多也是输些银钱,总不至于惹出乱子来。他心里惦记着侍郎甄淑交代下的差事,既然寻不到办事还算得力的赵盼,他只能亲力亲为,赶着去将拨付给三卫军军港的生铁一并拦下来。
至于自己下面的员外郎张明学,此人倒是油滑的紧,这几日竟告病撂挑子,打上了量不得罪的主意。范大龙心里暗恨着,等此事有了了解,定要将此人寻了借口贬出去。
到了货场库房,正好迎面遇到一对大红军服的三卫军,为首军将模样的人正在与货场的干办交涉,眼看着那干办就顶不住压力屈从。范大龙暗叫自己来的及时,当即就摆开了排场大张旗鼓的赶了过去。
那军将见来了一个正五品文官,立刻就有所收敛,但仍旧坚持要入库提取所需生铁。
范大龙借故推脱,那军将则据理力争,“俺有巡抚衙门出具的公文,你们凭什么不给俺提出生铁来?”
“事情不是你说的这般,并非都水清吏司不出这些生铁,而是孝陵享殿急需用度,先挪了去而已,等容后再补齐而已。请耐心等候吧!”
范大龙详细的解释着,眼睛里流露的尽是猫戏老鼠的模样。
“却不知足下属何部,任何职啊?”
三卫军的军装与大明的军装号坎不一样,范大龙分不清楚这人的官阶级别,只好有此一问。
“俺乃镇虏侯麾下平蕃舰队把总李双财!”
这位军将正是又被降为把总的李双财,他没好意思说平蕃舰队的总兵是一个叫华莱士的红毛番,自然只提李信其名。而范大龙听说此人不过是区区一把总,态度马上就有了明显的变化,拉足了官腔斥道:
“区区把总就敢大闹管库,若按律令本当治罪,念你莽撞无知也就罢了,退下去吧!”
李双财哪里肯轻易就走,他刚刚接了这转运物资的差事,本就卯足了劲要干出点成绩来,而今虽出师不利,可断不能无功而返。
“莫要欺俺无知,孝陵享殿怎么可能用生铁?今儿,你要是不给生铁,俺就不走了!”
范大龙嘿嘿冷笑,想不到一个把总就敢如此狂妄,不愧是李信麾下的将兵悍将。但他身为堂官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岂会在这行伍丘八面前抓了瞎?
“大明官仓在此,若无公文就带兵擅闯,怎么?你想造反?趁着本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是赶快回去复命吧,否则人人皆可得你而诛之!”
正是这义正言辞的喝斥让李双财迟疑了,若是没有和米琰的冲突,使他行事之前心中都多了几分顾虑,此刻早就带兵砸了大门,硬闯进去拿了生铁便走。而今,听范大龙斥其造反,又说人人可得而诛之,李信那日痛心疾首的模样又历历眼前,生怕再给镇虏侯再惹麻烦,心中不觉就打起了退堂鼓。
向来粗蛮的李双财竟生生忍下了折扣恶气,悻悻的带着人走了。
范大龙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本来还打算和此人多纠缠些时间,却想不到竟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角色,轻易的一句话就吓走了。一时间他甚为得意,此前因寻不见妻弟赵盼的不快一扫而尽,真真是畅快至极,似乎已经能看到李信灰溜溜被赶出南京的影子。
直到晚间,范大龙冷静下来才想起,赵盼这小竖子竟还没来求见。此人虽然好赌,却是从不会夜不归宿,该不是有什么意外吧?但这种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能有什么意外?还是自己多心了。
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丁急匆匆回来,带回的消息却让范大龙有些坐立不安了。因为,据应天府调查处公布的消息,赵盼已经因为私卖公产木材被抓到现形,而今被关押在应天府狱中。
左思右想下,范大龙还是决定找侍郎甄淑商议一下对策。赵盼这小竖子知道的事情可不在少数,若是悉数招了出来,岂非拔起萝卜还要带出一大坨泥巴?
对于赵盼的被抓,甄淑倒是老神在在,让范大龙不必多心,“一切自有尚书撑腰,你且先回去,静候佳音吧!”
一番安抚之后,范大龙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便期期艾艾的向甄淑请示:“那,那赵盼?”
甄淑思量片刻,在范大龙耳边低语了几句。范大龙立时就面色剧变,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甄侍郎。
“这,这可使得?”
甄淑面露决然之色,来到范大龙面前,抬手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如何使不得?你自去就是,凡事有甄某与尚书撑腰!”
得了甄侍郎的准信后,范大龙心事重重的回了都水清吏司衙门,手持油灯在窗前站立了许久仍是没下得手去。甄侍郎让他将都水清吏司这存放公文账目之处一并烧掉,一了百了。就算李信那丘八若查,没有了这等关键证据,也只能干动嘴没真辙。
但是,范大龙事到临头又犹豫了,这些东西若真烧毁了,与他甄淑自然撇的干干净净,但自己是都水清吏司的堂官,一切都归自己负责,出了任何事情,于情于理都难辞其咎,更何况赵盼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是自己的妻弟,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这些账目若保存了下来呢?到有个万一的时候,也还能有个证据,证明这巨额公帑,并非都进了自己一个人的腰包啊。
主意打定之后,范大龙吹熄了油灯与蜡烛,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就如此一个人独坐于房中,良久之后,猛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就在刚刚这一刻的时间里,李信此前种种打击掣肘之人的狠辣手段历历闪现于眼前,不由得遍体生寒,他有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无形压力,仿佛看到了自己家破人亡惨淡收场的将来。
下午得意洋洋的心境与之对比,竟是让人可笑至极。再想起三卫军的把总,之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被自己一句话吓退,只怕人家也早就知晓内情,直似猫戏鼠一般看着自己尽情表演呢吧!范大龙只觉得汗颜至极,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范大龙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矛盾之中,但总不能亲自去应天府自首吧?心思百转间,他又有了主意,不如亲往应天府一探虚实口风,再做应对打算。
想到这里,范大龙收拾停当,吩咐轿夫备轿,他要去应天府探视自己的妻弟赵盼。
第七百一十七章 见诸报端
范大龙心怀忐忑的进了应天府衙,但见其内灯火通明,所有人等行色匆匆,一如白日般紧张忙碌。这让他大为惊讶,不清楚这积年的老县令陈文柄是如何驱使这些皂隶们昼夜办差的。
“范郎中,范郎中?这边请,府尊操劳了整日,现在还与军中将校议事,烦请您老在偏厅稍后,小人立刻就去禀明府尊。”
应天府里的皂隶有礼而客气,范大龙从中没嗅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的味道,忐忑之心稍稍平稳,但他仍旧不清楚赵盼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咬出来,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一旦赵盼将自己咬出来,便就势手中账目为筹码与之谈判。若无事,自然是更好。
心里松快了许多,范大龙对那皂隶笑着:“不急,不急!府尊公事要紧,我候着便是!”
他虽然口中如此说,却也没想到,应天府尹陈文柄竟一下就将他晾到了亥正时分。焦急使得范大龙胸中如八爪挠心,但又不敢贸然离去,一时间竟有铁索横江之感,留不得,走不得。
应天府书房中端坐案前的竟是镇虏侯李信,陈文柄侍立一旁,一桩桩汇报着今日的要事,直说到南京工部郎中范大龙正候在偏厅中,他建议将此人立即捕拿入狱,因为从赵盼的口供中已经足够证明此人的骇人劣迹。
陈文柄之所以晾着他,一来是想以此对他施加无形压力,二来想请示了镇虏侯再做决定。
李信沉吟一阵,摆手让他不必如此急躁。
“范大龙不是咱们的最终目标,捉了此人不如将线放长点,牵出他幕后之人!”
“镇虏侯说的熊明遇?”
李信不动声色,许久才道:“能将熊明遇一举拿下固然是好,不过这一回的主要目标是左侍郎甄淑,少铭你认为呢?”他的目光转向同在书房中工部右侍郎朱运才。
朱运才拍手称妙,“范大龙掌南京工部事权最重的都水清吏司,手中握着诸多隐秘不计其数,甄淑向来多疑,岂能一味信任?只要咱们从中做些手段,让他疑心范大龙已经生了异心,这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