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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复粹直夸洪承畴后生可畏,薛国观亦是对洪承畴表达了极大的善意,甚至主动安排了从人去专门为洪承畴搬来了椅子。洪承畴坚辞不坐,但薛国观却强将洪承畴按了下去,坐在椅子上。
“亨九不必拘泥俗礼,这里是内阁大堂,是朝廷公器,大家在这里便是为朝廷办事,不论资历排行,便要坐着办公,否则岂不是轻慢了这国家公器?”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显然有八成是冲了张四知去的,却见张四知一张老脸阴沉的快能拧出水来。几位阁臣都让洪承畴坐,张四知自然也不能在坚持做坏人,便也顺水推舟道:“亨九就座吧,咱们这议事还得有些时候,站着怕你吃不消。刚才你说对山西一事上的处置有意见,还请详细说出来,也好让诸位阁臣们参考参考。”
洪承畴赶忙起身还礼,“参考不敢,但承畴蒙圣上错爱,忝居阁臣之位,便不能尸位素餐,所以只好在众位阁老面前失礼了。”口中说着失礼,拱手的同时身子跟着转了一圈,算是礼数全到,这才畅所欲言。
“事关军机大事,又值此危难之际,承畴认为咱们做臣子的不宜自作决断,而是将眼下的状况上陈皇帝,请求圣裁!”
张四知只觉得身子忽悠了一下,仿佛那四十万两银子距离自己远了不少。洪承畴这一计耳光打的漂亮,让谁都无从反驳。他张四知就算再专权也没有这个胆子,敢说自己能替皇帝做主。到那时,就算自己是皇帝的老师,只怕这位一向刻薄寡恩的学生也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啊。
张四知此刻的心境便如哑巴吃了黄莲,憋的难受却又不能说出来,只好强自硬撑着反问其他人。
“诸位认为亨九的建议如何?”
李侍问倒是想反对,可他的胆子是出了名的小,张四知都不敢冒头反对,他更是不敢了,心有不甘又如何?只能闷头不吭声。余者比如范复粹、薛国观等人当然也无异议,如此让张四知碰了钉子,大伙更是乐见其成,这回终于有人能治这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了。看来皇帝这一招掺沙子,掺的妙啊,内阁这一滩死水是该有个人来搅合搅合,否则还真就成了张四知他自家的后院了。
张四知恨恨的看了洪承畴一眼,却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笑容对他说道:“亨九不愧是圣上钦点入阁,果然是有真本事的,眼下内阁还真有桩难事,急需亨九来救火!”
张四知能如此笑,洪承畴直觉的浑身起鸡皮疙瘩,知道这桩难事怕也是来刁难自己的,不过……
“亨九,亨九?”
几声招唤将洪承畴从走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却见张四知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着叫这自己的字号。与此同时,张四知又冲李侍问道:“李相你管着户部,说说辽西的欠饷筹备的如何了?”
李侍问恨洪承畴搅合了自己报复李信的好事,听张四知提及此事,便已经明白了,这是要给洪承畴来个小鞋穿穿。筹款向来是大难题,别说你一个新晋入阁没有任何根基,排位最靠后的阁臣,就算当今皇帝几次筹款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了吗?就像现在这次的朝廷大借款,不是还在和百官贵戚们僵持着呢吗。
看着一脸无所畏惧的洪承畴,李侍问心里冷笑,洪亨九啊洪亨九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这回只要筹款的差事扣到你头上,便让你常常碰钉子是个什么滋味,撞南墙该有多疼。
“如今南北都要钱,户部早就空空如也,到现在是一分银子都没有啊,五十万的辽饷若是不赶在月底凑齐了,怕是有孙阁老在山海关坐镇也要闹兵变了。”
洪承畴暗暗冷笑,李侍问这番话吓吓那些从未带过兵的翰林院掉书袋的那些书呆子们可以,自己戎马数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是几句话就会退缩的。更何况,他便自山海关来,亦曾执掌辽西军政大权,对辽西需要多少钱了解的一清二楚。
李侍问所谓的五十万两银子虽然数目不虚,却未必是非要月底前就凑齐不可。更何况以孙承宗之能,若是撑持不到个数月半载的,也就白白在辽西为官多年了。
张四知对李侍问的配合很满意,“能者多劳,如此这筹款的事便着落在亨九身上了,老夫也知道此事棘手的很,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从今儿起,其他事你就不必再管了,只集中精力专管这筹款一桩如何?”
洪承畴当然不会买张四知的帐,否则倒要教这些老奸巨猾的老头子们看轻了。
“阁老好意承畴心领了,只是今日陛见圣上慰勉言犹在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虽然没有直言拒绝,却是踏踏实实的将张四知的话堵了回去。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别以为你是阁老,我就什么都听你的,筹款的事你难为我,我捏着鼻子认了,但其他事你也休想我洪承畴不过问,到时候谁难受谁舒服还不一定呢……
奈何洪承畴又抬出了皇帝来,张四知到了嘴边的斥责只好又收了回去,暗道这个洪亨九果然是个愣头青。不过还是自我安慰着,洪承畴锋芒毕露,大马金刀的在内阁张牙舞爪,倒是件好事。
官场上讲究外虚内实,这洪承畴正好反其道而行之,须知宝剑虽然锋利却易折断,盖好的房子上出头的椽子是最先烂的,且先由着此人折腾几日。到时候,只要筹款的事办不利索,自当可以名正言顺的上本参他。
打定了主意的张四知便不再继续纠缠,轻轻抻了个懒腰,自语累了打算回去休息。众人都体谅老头子年岁大了,身体禁不住折腾,当然也不会与之计较。
张四知刚出了大堂还没走出去几步,却听后面有人在唤他,声音不大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回头才发现居然是洪承畴从后面追了上来。心道,这厮特地追自己出来,莫不是要服软?
果然,洪承畴对着张四知又是一顿行礼,弄的他很不耐烦,看着这副德行怕是也知道筹款失败的后果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下台,硬揽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现在才服软,付出的代价只怕要更大了。
张四知大有猫戏鼠的心态望着洪承畴。
却听洪承畴道:“阁老,下官正好也回家,不如同路?”
第五百零三章 暗中交易
张四知态度极为冷淡,“据老夫所知,亨九回家并不顺路吧?”
洪承畴笑道:“阁老慧眼如炬,自是不同,不过下官却有要事相商,不知阁老肯否赏脸?”
张四知一贯吃软不吃硬,虽然在内阁大堂洪承畴顶撞了他,但是在王朴请托山西镇总兵一事上,洪承畴的意见分量也很重要,因此便也不便与之撕破了脸。
“如此,亨九自便,老夫腿脚不利索,到轿夫那里也还有些时间。”
言下之意,可以给你点时间,不过只能是从这内阁大堂到轿夫这段距离的时间里,有什么事就抓紧说吧。
洪承畴心道有门,有这段时间便已经足够,伸手虚扶一把,“阁老先请!”
张四知鼻腔里若隐若无的哼了一声,一甩袍袖大踏步走了出去。洪承畴则小步跟在张四知的身侧:“适才阁老所言,山西群龙无首,须另选强有力的人选加以震慑,下官以为极是!”
一句话差点让张四知脚下绊了个跟头,这洪承畴的脸变的也太快了吧,在内阁大堂里还一副大义凛然的德性,怎么这一转脸又如此了?张四知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洪承畴,盯着他的双眼,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些信息。不过洪承畴却是坦然相对,他没读出任何其他异样的东西来。
“洪亨九啊,不是老夫说你,刚才在内阁大堂你言辞相抗据理力争,这一转眼又认为老夫所言极是,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可知道,这朝廷大事可当不得儿戏啊!”
张四知花白的胡子乱颤,数落了洪承畴几句,接着便按照他的思路道:“你既然同意,明日便在老夫的折子上具名吧!”
说罢转身边走,直觉告诉张四知这洪承畴绝对是个大麻烦,既然他肯服软就暂且先放他一马,至于与其多独处片刻都会觉得浑身不再在。可洪承畴却好不识趣的又唤了张四知一句。
“阁老慢行,承畴还有话要说!”
张四知闻言之后,一条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的老腿又软了下来,不耐烦的催促着:“还有甚话,快说……”
谁知洪承畴却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还是边走边说!”
张四知看洪承畴那副模样便觉得好笑,也只好由他。两个人离开内阁大堂的门口,来到东华门内的开阔处,洪承畴这才说道:“承畴不会在折子上具名,阁老也不要将折子递上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阵怒意在张四知的胸口陡然升腾而起,闹了半天这洪承畴还是在耍弄老夫么?
“阁老且慢动怒,请听承畴细说。”洪承畴丝毫不介意张四知的冷哼之声,自顾说道:“请阁老细想,当今圣上最忌讳什么?”这一点尽人皆知,有明一代的的皇帝最痛恨臣下结党营私,可换个山西镇总兵官,和结党营私又有什么关系了?张四知若有所思的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却继续说道:“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只要阁老这举荐王朴的折子递上去,便在当今圣上心里,坐实了勾结武官的罪名!”
张四知满脸的不以为然,反斥了一句:“莫要危言耸听!”可心里却陡然悬了起来,是啊,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个关节?若是太平时节他举荐王朴去做山西总兵本也不甚突兀,可现在是天下大乱,南北都乱成了一片,李信在山西留下了一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军事力量,他张四知居然党同了内阁所有的阁臣来推动王朴赴任山西,接受李信的兵马,换做自己是那坐在龙椅之上的人,也难免不多想啊。
这还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张四知深色复杂的看了洪承畴两眼,碍于脸面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