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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兵变。
此时,贺有弟便顾不得救火了,打算原路返回家中,保护婆娘和孩子,实在不行就寻个机会逃出城去避难。想法虽好,可等他原路返回时,却发现已经道路不通,不知从何处又杀出一股乱兵,仍旧是见人就砍,见人就杀。他虽然世代戍边,可打过的仗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还都是跟着打打杂,送送粮草一类的额活计,真正上阵杀敌则一次都没有,所以一看到前面又见了血,腿就有些发软,躲在巷子里进退两难。
但人在绝境之时会因为生命中某些重要的因素而由悲愤转化成力量,而贺有弟化悲愤为力量的诱因便是身在襁褓中儿子。他终于义无反顾的冲上了回家的必经之路,提着捡来的雁翎刀劈杀出一条血路来。
当他狂乱劈杀之时,城西又燃起了熊熊大火。贺有弟睚眦目裂,他清楚的分辨出,城西着火的位置正是他家的位置所在。愤怒和焦急冲昏了贺有弟的所有感觉,甚至连身上的刀口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随着包围上的人越来越多,他明白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想象中的死亡不但没有到来,贺有弟的面前竟然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围攻他的乱兵见势不妙便纷纷溜掉。
这些人将贺有弟的勇猛看爱眼里,邀他同行,他却一口拒绝,表示要回城西家里去接婆娘和孩子。这群人里为首的为首之人声音低沉的告诉他,“不必回去了,一场大火,什么都没跑出来,跑出来的也都被乱兵斩杀!”
贺有弟看着火势知道此人所言不虚,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他突然觉得此人眼熟,脱口道:“大人可是总监李公?”
那人突然苦笑,“还甚的总监,光杆总监了,现在城中到处都是乱兵,你一个人多半撑不下去,不如随咱家去城南粮仓,那里有护粮队都是咱家的精锐,昼夜执勤,乱兵还打不到那里!”
贺有弟此时近距离观察眼前堂堂军务总监大太监李凤翔,竟也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还透着几分软弱。但是他拒绝了李凤翔的提议,执意要回家去。就在他准备再次上路之时,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逐渐模糊,直至一片无尽的黑暗。
等贺有弟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充耳所闻到处都是喊杀一片。
一个军卒见他醒了,便递过水囊让他喝点谁,贺有弟却心忧如焚。
“兄弟,这,这是哪里?我我如何了……”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到的这里,入眼的一切都很陌生。
“这是城南粮仓,你急怒攻心昏了过去,是李公救得你,不过,不过这回却不知道谁能救救李公了!”
这个军卒说到一半,竟然有几分哽咽,贺有弟生来最愤恨男人哭哭啼啼婆婆妈妈的,喝道:“男儿丈夫,作甚女儿态!走,随我去杀敌!”经过一番厮杀后的贺有弟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那军卒则绝望的道:“没用的,是鞑子进城了,他们里应外合,咱们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贺有弟脑子里轰的一声,他一直以为是闹了营啸,很快就能平息下去,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鞑子进了城,若真是如那军卒所言,他们的挣扎还有意义吗?
正犹豫的当口,只听前边高墙门外有人大喊了一嗓子,“快顶不住了,赶紧都出来拼命!”
贺有弟不再犹豫,随着场院里最后几十个军卒冲了出去。却见,那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总监李凤翔亦身先士卒挥舞着一柄雁翎刀陷入厮杀之中,有了生力军的加入,他们显然在势头上又猛了一截。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贺有弟绝望的发现,乱兵太多,多到几乎杀不干净,杀到雁翎刀都卷了刃,杀到手腕子都快抬不起来。他不知道宣府城中是如何混入这么多鞑子的,只才想着,或许鞑子已经破城了,并且已经蜂拥而入。
只有李凤翔口中泛着苦涩,当他被人从睡梦中唤醒,意识到城中发生了大乱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军中上下各营的军将他竟一个都联系不上了。在徒劳的进行了一番努力之后,他惊悚的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宣府城中大军的控制,换句话说,宣府城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幸亏高铿见机的快,想到粮仓还有最后一支可靠完整的力量,但他们顽强的抵抗到此时便已经是极限,眼见着挡不住乱兵的脚步,众人便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竟又杀了过来一支人马,将乱兵冲了个七零八落。
“哪位是总监李公?我等城中商人,愿与李公一同抗敌!”
李凤翔刚要答话,却被高铿拦住。
“咱家便是,你们如何过来的,城中情况如何了?”
岂知对方为首一人冷冷看了高铿一眼,又瞥了李凤翔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城中守军完了,真没想到我堂堂明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对方的话像一根鞭子狠狠的抽在李凤翔脸上,却又张不开口来说上些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坚守待援了,相信援兵天亮之后便可抵达,只要过了这一夜!”
李凤翔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嘴将那没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究其原因,说出来徒伤士气,不如让大伙有个盼头。他身为宣府军务总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宣府的兵力部署。
李凤翔到任之后奉行的强干弱枝政策,由京师接手自洪承畴的两万陕兵主力均留在了城中,而其他杂牌兵则分置各卫。他打算的是,一旦其他各卫有警,大军主力集中,可以最大兵力对敌。但万万想不到,鞑子竟然直接削断了这最强硬的枝干,还让他上哪里去盼援兵?至于朝廷,短时间内就更指望不上!
贺有弟发现了一些端倪,虽然这些人突然杀出来的人自称行商,但进退起来却一板一眼,倒颇似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
形势进展顺利,远超阿克济阿想象,他的细作早就于月余之前便随着范永斗的商队进了宣府之中,更对城中各军将做了细致的调查,在阿克济阿一声令下之后,第一批被刺杀干掉的就是宣府军中的这些军将。此次行动之前又随商队化妆改扮进来了上千人,杀掉那些军将之后,他又立即命人分别于城东和城西两侧防火,以吸引城中军卒前往救火,然后伏兵便藏于必经之路,等明军一到便当即砍杀。
在攻下总督府和卫司衙门以后,阿克济阿发现大太监李凤翔和当地的指挥使双双不见了,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好兴致。两座衙门的陷落,意味着城中明军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纵然有在多人也终将是一盘散沙,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只是控制住城中局面,等待大军到来,然后运粮走人。
轰轰轰!
阿克济阿突然觉得大地都在震动,城中黑漆漆的夜空顿时腾起了好几个火球来。
“什么情况?”
“禀章京,明军营中的火药被甲士们引燃了,明军已经彻底崩溃!”
阿克济阿大笑三声,连连说好,“城中只要发现明军踪迹,格杀勿论!范永斗怎么还没来?”他突然想起来已经派人去请他,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回章京,范永斗在入夜之前逃了,此刻不在城中!”
好一个狡猾的范永斗,竟是小瞧了他。阿克济阿重新评估了范永斗的狡猾之后,然后便带着人剑指粮仓,拿下城中明军最后这一处据点,他势在必得。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分道扬镳
边墙之外,虞台岭的崇山之中,陆九眼睁睁的看着数以万计的蒙古军由边墙缺口鱼贯进入大明境内。之所以一仗不打就把蒙古人放进边墙之内,是得了李信的交代,有鉴于蒙古人屡屡犯边,这回借着挫败满清阴谋的机会一并也教训教训蒙古人。要一次打的他们伤筋动骨,十年不敢再动大举犯边的念头。
黑漆漆的夜色里,陆九的目光显得有几分深邃,看向夜空的同时他走神了,不知道张石头的掷弹兵营是否已经按照约定开到了指定位置。当然,此次计划的关键核心便是以宣府以及总监宣府军务的李凤翔,以及城中堆积如山的数十万石粮食为诱饵,吸引各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至于委屈李凤翔做了诱饵,也是他太过顽固,在此人身上打不开任何突破口,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但陆九并不甚担心,李凤翔其人虽然固执,但还没蠢到了家,其麾下陕兵更是洪承畴一手带出来的,他就算打仗不赢,自保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眼见对方消失的远了,陆九低低呼喝一声,所有骑兵上马,远远的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张石头带着掷弹兵营正星夜兼程赶往张家口。此前新平堡一战,消灭了不少汉奴,真正的参与战斗的蒙古人却没有几个,所以赢得十分轻松干脆。只是这一次,按照陆九所言,边墙外以乌珠穆沁部为首,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以及插汉部一部纷纷派出了最精锐的人马来参与进攻,这可就让他对此倍感紧张。
掷弹兵营自成军以来就在特殊的待遇与李信故意的保存实力中遭到了诸多的非议,这一回没有普通的步战营打头阵,更没有炮兵营冲锋在前。这让张石头在大感压力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经过杀妻案以后,已经没什么事能使他热血上涌,只有这一点是例外。
不过就在路上,张石头接到了由镇虏卫城赶来的快马急报,军令是由太原传来的。李信对各部的作战任务又做了进一步的部署,掷弹兵营和骑兵营的任务不是猛打猛冲,而是拖延住蒙古人的行军脚步,等待三卫军主力到来再行决战。他尤其警告张石头切不可轻起决战之心,须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训练一个合格的士兵得之不易,需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才是上策,只有爱惜麾下士卒的将军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
满纸叮咛之言已经近似于婆妈,张石头对此颇不以为然。大将军还是过于妇人之仁,古来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