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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给脸不要脸,你可知道这车队装载的货物是谁的吗?”
听到那汉子如此说,陆九来了兴趣,冷然问道:“谁的?”
“说出来吓尿你,坐稳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总监宣府军务李公!”说着从怀中掏出个令牌来,在陆九眼前晃了晃,“看到没,俺们爷们也是不愿太过招摇,你们也别蹬鼻子上脸,赶紧拎了两袋金子滚蛋!”
见陆九瞅着自己有几分愣神,那汉子便以为对方被吓住了,以陆九所领骑兵的规模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小千总,听了总监李凤翔的名头害怕也在理所应当,他认为只要自己开口,对方必然就坡下驴,然后毕恭毕敬的留下两袋子黄金,然后乖乖滚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九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不屑的笑容,他的亲兵则搭腔道:
“总监李公是个什么东西?咱只知道,从山西出来的商队都必须有山西镇总兵负签发的通关文凭和以作标记的旗子!这两样你有吗?”
那汉子一愣,但仍旧极其强势。“爷们是李公的人,管你什么文凭旗子的,识相的赶紧闪开!否则,回头李公革了你的职,可别说爷们没好心提醒!”
陆九哈哈大笑:“你听好了,本将是征西前将军山西镇总兵官麾下骑兵营官,你们总监在本讲眼里算个鸟!”说罢,再不愿与那人啰嗦,摆手道:“都给我没收了!”
山西总兵?李信?那汉子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又勃然色变,猛然吼道:“兄弟们,拼……”
拼字还没说完,陆九的亲兵一脚将其踹倒,狠狠啐了一口。
“拼个鸟,就你这样的爷爷剁你仨都没问题!”
在黑洞洞的数百支火枪口下,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骑兵门上前检视货物,片刻之后竟然惊呼起来。
“九哥快来看,这是甚?”
陆九催马上前,只见被扒开的粮袋子底下竟然是木头箱子,木头箱子盖四敞大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瞬息之间,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绝不是那人所说的那么简单,立即下令将所有行商车队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将所有粮车清点之后,竟然足足有近十万两白银,清一水的官封银锭,底部都打着歪歪扭扭的印记,看不出来是甚文字。
那执事汉子也算硬起,不管如何拷打就是一口咬定,他们由山西大同来,往宣府去!至于车队里因何都是银子他则一概不知!陆九如何能信,但也猜了个**不离十,恐怕眼前的白银便是先前晋商被劫的借款。
可是这些银款不是被蒙古鞑子劫走了吗?如何又到了汉人商队手里?如何又从镇虏卫过来……诸多疑问串联在一起,陆九觉得似乎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在他脑中形成。
对商队所有人大加刑讯,果然还是有人招了,招的令人胆战心惊,他们竟是由万全右卫出的边墙,然后在蒙古人手中接手的车队,又随着蒙古大军由新平堡进入边墙,然后准备取道西阳河返回宣府!
闻言之后,陆九哈哈大笑,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若是执意在那哈流土河傻等,恐怕也便没这般际遇。但随即一片阴霾又蒙了上来,如此说就连李凤翔都通了鞑子不成?看来还得早些与顾十四联系上,了解详细情况。在李信由太原送来的军令里曾提及顾十四已经亲自到了宣府,负责搜集情报,他可以随时与之联系。
陆九当即分出一百骑兵,命他们押送白银和俘虏前往距离此地最近的镇虏卫城,他则带着骑兵继续赶赴新平堡。
米琰醒了过来,嗷嗷乱叫的喊杀之声又从堡外传来,已经整整一天一夜,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波进攻。他紧了紧束住胸前那道刀口的绑带,顺势又叫醒了吕惠中。
“鞑子又来了,又是一场厮杀!”
他们趁着鞑子暂停进攻的间隙休息了一阵,流失的体力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
第三百一十章 真相渐显
米琰拖着散了架子一般的身体重新爬上原木捆钉而成的寨墙,顿时就呆了一呆,只见堡外密密麻麻尽是衣衫褴褛的蒙古人,已经摆开了随时冲击的架势。
陆九留下来的辅兵营成了守城的绝对主力,原本新平堡中的边军则成了辅助角色,而辅兵的战斗力也的确惊人,在他们的带领下竟然十数次击退了蒙古人的进攻。但就在上一次战斗中,辅兵营损失惨重,正副营官全部牺牲,边军亦死伤惨重,全堡上下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
战地服务队这一次没有认怂,数次大战都冲在前边,一扫先前公子哥身上的骄娇二气,其中尤其以米琰和吕惠中为首,鞑子几次冲上寨墙,数战下来竟斩首十数级,甚至比战兵的斩获还要丰厚。但到了此刻亦是满目的茫然,不知希望在何处。
战鼓隆隆敲响,脚下大地震颤,攻城大军轰然而动,如蝗虫一般缓缓向新平堡席卷而来。米琰的瞳孔骤然收缩,吕惠中则绝望的闭上双眼,完蛋了,新平堡中还能继续战斗的已经不足千人,蒙古人使出蚁附攻城的招数,他们已经回天乏术。
“杀啊,杀啊!”
随着蒙古人轰然进攻,响起的却是地地道道的汉化,吕惠中觉得有异,又睁开眼睛拢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城下密密麻麻的攻城蒙古军,竟都是他们的汉人奴隶。米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蒙古本就人丁稀少,攻城向来都是驱使汉人打头阵,堡外的的局面也在情理之中。
米琰的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知道终于到了最后时刻,却陡然放声道:“子安兄明年今天便是你我忌日,咱们跟鞑子拼个痛快吧!”原本瘦弱手腕紧紧握住了那柄已经崩口的雁翎刀。
吕惠中的情绪大受米琰感染,是啊,既然已经到了绝地,与其放弃抵抗不如痛痛快快与鞑子拼个你死我活,振臂一呼,“堡在人在,堡亡人亡!”
随后便有其他战地服务队的人附和道:“子安兄说的对,咱们自小读经史边说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如今杀敌报国,马革裹尸,岂不得偿所愿?”
却听又有人道:“都丧气个甚?小弟家中还有孕妻,没听儿子亲口叫一声爹,可舍不得就死了!”
“甚叫丧气话?尽忠报国而已!老子这条命,今儿不要了!”
打起仗来还是这粗话带劲,战地服务队队员和军卒一起久了,也自然的受了熏染。
“小弟也大以为是,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一番争执到让低迷的士气陡然而起,连附近的军卒都受了感染跟着磨拳霍霍起来,但却觉得他们这些书生大敌临头还要吟诗作对,也太矫情了。
堡外的蒙古人汉奴距离越来越近,浓烈的死亡气息亦迫在眉睫,尽忠殉国写出来悲壮而又凄美,可身在其中感受到的却是巨大的压力与恐惧。
诸生们口干舌燥了,吕惠中觉得手心里尽是冷汗,米琰那只紧握雁翎刀柄的收也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发白。
汉奴距离寨墙不足二十步远的时候,蒙古军战鼓骤然间变得急促,蝗虫一般的攻城汉奴加速狂奔。
“冲啊,冲啊!”
新平堡内的大炮全部炸镗,箭矢也已告罄,滚木礌石亦全部用光,明军们所能做的只有等着鞑子冲上城头,与之肉搏。
十五步,十步,五步,蝗虫一般的汉奴们终于撞上了新平堡的堡墙,十数架长梯搭在原木堡墙之上,汉奴们又顺着梯子蜂拥而上。
最后一战终于开始,也即将结束,蒙古军还是不可遏制的攀上堡墙,并且越聚越多,战地服务队的诸生们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军卒,很快便又有数人阵亡。米琰却似杀红了眼,跃入汉奴中,甩开雁翎刀拼命的挥舞,汉奴们虽然彪悍,却也是人,也怕死,眼见着明军士卒不要命的架势,也都吓的连连后退。
吕惠中趁机跟上,生怕米琰孤身陷入重围,诸生顿受鼓舞,挥刀上前。
但是这种反抗就如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随着堡上辅兵营的逐渐崩溃,败局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吕惠中突然觉得脚下的堡墙震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然后一下又一下!直到隆隆炮声传入耳中,他才意识到这是大炮在齐射,蒙古军居然搬来了大炮!他顿时心如死灰,绷在胸中的那口气瞬息之间便泄了。
却忽然听到有人在欢呼,在怒吼!
“明军!明军!”
吕惠中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处,一支红色人流如海潮般推进而来,那杆猩红的明军战旗迎风猎猎,耀眼无比,是明军!这面三卫军特有的军旗,他曾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胸中却充满了难以自制的激动,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心中在不断的反问着,他们得救了吗?
……
新平堡往南五里一支骑兵驻足向北瞭望,陆九的骑兵营来晚了,原因竟是在路上进行了一场让双方都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令陆九吃惊的是对方竟然也是汉人,但他们却是马贼,战斗力比之骑兵营不不遑多让。
最后,对方见占不到便宜才向西方撤去,陆九一直尾随了数十里,直到他们出了边墙才又折回来。不过,等他们赶到新平堡时战斗已经结束,猩红的明军战旗仍旧牢牢的插在堡墙敌楼之上。堡外的辅兵则在打扫战场,清理尸体。
“九哥,咱们不进堡了吗?眼看就黑天了!”
陆九断然道:“既然新平堡平安无事,咱们也就没了进堡的必要。时间可不等人,咱们现在还得去哈流土河!”
从在西阳河河道内巧遇运银车队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自打他们来了镇虏卫以后,一环一环似乎都是早就算计好的,大军被拖在边墙之外,蒙古人趁机破墙而入,然后运银车借机由大同镇虏卫再转往宣府万全卫,一切似乎都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张石头执意回援新平堡将对方一环扣一环的计划都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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