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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天过午时,田复珍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经过一个上午的强攻,流贼的攻势竟然丝毫不减,有几次甚至已经攻上了城头,在城上优势兵力的合击之下才将他们赶了下去,但如此下去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直到太阳西斜,流贼的攻势终究是渐渐放缓了,再看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了,按照这种形势,恐怕再打个几日流贼的尸体已经可以堆到城上来了。
知道此时田复珍才切肤体会到了流贼的战斗力并不在于勇武与精湛的战术,而是永远也填不完的人命,比如这忻州城,他的可用之兵只有三千多人,贼兵却是源源不断,既然他们对此城势在必得,那么早晚得用人名将之填满,最后的结果就是城池早晚得破。
绝望时时刻刻笼罩着田复珍,但他内心之中所燃烧的战斗之火却无时不刻都在燃烧着,不但燃烧着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到了此刻,他终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他身边瑟缩的郭师爷说道:“去将府库中的猛火油柜抬到城上吧!”
这猛火油柜可不是一般的武器,据说此物便如水龙一帮,火油喷出明火引燃,所过之处尽皆烧焦,片甲不留。山西果真是九边之首,险关要隘中各种武器种类齐全,这东西还是那股溃败的明军所发现,但田复珍觉得此物杀伤太过残忍,他们所面对的虽然是流贼,毕竟绝大多数都是被裹挟的百姓,并不赞同使用。
可经过一整日的防守作战,他发现如果再畏首畏尾不全力守城,也许都撑不过明日。
忽然有军卒前来报信。
“不好了,补好了,城北,城北……”
“何事大惊小怪?看看你城何体统?”
天越来越晚,随着夜色降临,这种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最容易影响军心,田复珍严厉的斥责了那报信的军卒之后,这才详细的询问起城北究竟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城北又来了大股流贼,天色太黑看不清人数,但总归不会比白日间的人少……。”
田复珍心下凛然,这一定是代州方向回援的贼兵,来的好快,流贼毫无纪律可言,根本做不到令行禁止,以他和李信的预测,代州方向的援兵总要明日一早才能抵达,不想竟提前了一晚,看来还是低估了流贼的实力。
不禁仰天长叹,大明朝自崇祯元年以来,各种天灾**不断,就算因为鼠疫的肆虐,山西乱局几乎是一夜之间骤起,可官府竟然连最基本的抵抗能力都失去了,还损失了一位藩王,这可是开过以来从未有过的,难道真是到了王朝末世?
这种不利情绪在田复珍的心中仅仅是一闪而过,不论大明朝是否到了乱世,我辈读书人的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与大明同生共死,正因为有了这种信念,才能使他在重围中坚定不移,初衷不改!
李信的战旗飘扬在忻州城头,贼兵两路援军果然被牢牢的吸引在城下。李信带着三卫军主力则一头扎进大山之中,翻越了丛蒙山,避开大路直奔太原城而去。
直到太阳再一次冉冉升起,连续赶路一日夜的李信终于在遥遥望见了旭日阳光下的太原城,这座号称大明朝九边第一重镇的城池竟显得无比落寞,一干流贼闯字大旗耀武扬威的飘荡在城头,在金色的光辉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历时到了此时此刻已经远远偏离了它原有的轨迹,本该被招安的刘国能现在却安坐在太原城中,取代李自成称了闯王,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山西,似乎问题也比原来的历史更为严重。
大地一片宁静,很显然贼兵并没有防备,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三卫军会以忻州城拖住流贼的两路援军,主力却已经绕道丛蒙大山偷袭太原。
“架炮,攻城!”
李信右手一挥,果断下令,早就摩拳擦掌的海森堡亲自带着麾下的炮兵将跑车急速向前退去,炮口瞄准了前方巍峨的城墙。海森堡第一次见到如此雄伟宏大的城堡,深深被吸引住了,这简直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但是很快,这件艺术品就要在他的大炮下呻吟,或许还要留下一些伤痕。
隆隆的炮声将懒散的流贼哨兵从昏昏欲睡中彻底震醒。
“不好了,不好了!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执夜的军官一面令人召集人手上城,一面又派了人往城中去通知闯王,好及早定下策略。
经过一阵混乱,城中的流贼终于看清了有一支肃杀的方阵随着隆隆炮声,正一步步逼近太原城,一杆猩红战旗上绣着斗大的一个李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太原城下
轰!
清早,闯王刘国能在晋王府中由宫女伺候着洗漱完毕,正准备用早膳,桌子忽然颤了一下,精美的瓷器交击在一起哒哒直响,外面似乎也传来了隐隐的响声。
刘国能脚下有点虚浮,昨夜他连御八女,又起的早,身体有点吃不消,富贵人家的女子和那些乡野的粗鄙婆娘就是不一样,到现在还回味着昨夜的战斗,女人身上皮肤白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摸一把又滑又腻,耳朵边的轻吟婉转,竟似让人堕进了神仙池一般。怪不得人人都想争这天下之主,恐怕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立即有宫女上前扶住了刘国能粗大的手臂,隔着厚厚的锦缎衣袖他都能感受到,扶住自己那双小手的温软。
屋门被咣当一声从外边推开了,初春的凉风呼呼灌进了屋里,骇得刘国能身边的女人向小鸟受惊一般跳开。手下一贯如此冒失,但这一回刘国能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进门之前不知道通传么?
刘国能强忍住不快,也不顾那瑟瑟发抖的宫女,来到椅子上坐下,问道:“何事慌慌张张,不成个样子!”
来人是刘国能的老兄弟独头虎,他得了明军已经抵达城下的消息时正起床穿衣,便连袍子都顾不得批上,急吼吼的来见闯王。他毕竟是被官军打怕了的,那左阎王到现在做梦梦到他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来,听说一支来历不明的明军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城下如何能不害怕。
“闯,闯王,明军来,来了!”
刘国能正端着茶碗喝水,听说明军来了,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正喷了弯腰站着的独头虎一连。
“甚?明军?”
“正是明军来了!”
正好外面又传来了隐隐的炮声,独头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指着外边。
“听听,是明军在放炮呢!”
刘国能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茶碗被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孔将军不是已经北上迎敌了么?还有吴将军,如何都拦不住一支明军?”然后又狠狠拍了桌子一巴掌,“走,走,上城去!”刚一迈步,觉得身上层叠的袍子碍事,又不会解这繁琐的扣带,干脆用一双粗糙大手揪住布料,次啦一声将袍子扯成了两半,几下弄脱了下来,只穿着中衣率先出门去,直奔城上。
李信特意将辅兵都展了开来,几千人踩踏搅合使干燥无雪的大地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在隆隆炮声的映衬下瞅着竟是千军万马的模样,甚事骇人。
其实在李信看到太原城城墙那一刻就放弃了强攻的打算,搞三丈三的城墙别说他四千人,就是四万人想要将之拿下不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不易,想那流贼也真是幸运,由瘟疫替他们彻底腐蚀掉城中的抵抗力,怎么他们进城以后就不被瘟疫给弄的四分五裂呢!
一阵风刮过,李信耸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向导注意到总兵大人的表情,忙解释道:“这是死人的味道,瘟疫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流贼攻城又死了不少人,有的埋了,有的顾不得埋就丢在护城河边,眼瞅着天气变暖和,露天的死人都发臭了”
李信听了直皱眉头,隐隐能看到前边已经干涸的护城河里堆着数不清的死尸,不禁渭然一探,乱世人命不如草芥,瘟疫和流贼连饭闹腾一遍,山西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海森堡知道炮兵营的大炮不能对庞大宏伟的太原城城墙造成根本性的损伤,便将两门十二磅炮瞄准了城门上的敌楼打,敌楼是木质结构,只要中弹就得崩塌炸毁。
刘国能在城头把着女墙放眼望去,竟似一眼望不到边,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来,莫不是孔将军被这伙明军全歼了?按理说孔将军勇武过人,尤其善使大炮,不可能就这么容易被明军干掉,可若不是这货明军又来自哪里呢?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一枚炮弹呼啸而过砸中了身后的三层敌楼,顿时瓦片碎木横飞,威武雄壮的敌楼稀里哗啦竟坍塌了大半边,将刚要在城上巡视一圈的刘国能吓的连连后退,身子又直挨到了女墙之上。
明军势大,他从未见过明军火炮有如此威力,一时间惊骇莫名,“谁敢出城迎战?”
独头虎一直以刘国能心腹自居,关键时刻岂能退缩,第一个便跳了出来。
“独头虎愿代闯王出战!”
刘国能对独头虎的能力还是放心的,此前明军几次围剿他都能逢凶化吉,最终逃出包围圈与自己回合,便放心的让他出战。
“也好,你去探探官军虚实,记住了,不可硬拼,发现不妙立即回来!”
身边的老兄弟相继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所踪,他少有的叮嘱了独头虎一番。独头虎闻言大受感动,抱拳重重一揖。
“闯王大哥,你就瞧好吧!”
独头虎激动之下竟然叫刘国能闯王大哥,刘国能不以为意,反而崩岸亲切,目送他大踏步下了城。
其时,太原城中大军仅仅两万余人,流贼大军大致分成三股,一支由黑煞神带领直捣代州。另一支则由过天星带领在平阳府临汾牵制潞安府的山西明军和济源县的左良玉大军。第三支则是孔有德率领的大军,刚刚北上去打忻州,阻截明军。
所以,按照流贼的规模来讲,太原城中现在正是空虚之时,刘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