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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起道:“袁项城不是打算罢黜所有国民党籍议员,进而取缔国民党么?那孙某就先发制人,在国会选举大总统之前先向他建议制裁国民党以及国民党籍议员,看他如何处置。如果他不答应,则正中我们的下怀;若是他答应孙某所请,那他在未来两年内将一直以临时代理的尴尬身份君临全国。大总统一职对于袁项城至关重要,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继续这么不尴不尬下去的!如此则可以勉强保全国民党性命,为同盟会一系留下些许火种,聊以告慰建立民国的先烈。”
杨度思忖片刻道:“百熙想以退为进,逼迫袁项城做出暂时保全国民党的选择,确实用心良苦。只是袁项城若施以缓军之计,等到国会选举完大总统后再表态怎么办?到那时候他完全可以声称自己是应国务总理孙百熙之请取缔国民党、革除国民党籍议员,你岂不是平白无故替他背了黑锅?
“或许百熙你会说,现在国会中新中国党占据三分之一的席位,应该可以主导议会议程。殊不知在皖赣湘粤四省相继平定之后,那些国民党籍议员便已经惶惶如丧家之犬,为了苟全性命早就想好该如何向袁项城讨好献媚了,其中的重头戏毫无疑问就是大总统选举!而且其他党派中也不知有多少是袁项城的亲信,如果他们在议会召开时突然提议选举大总统,国民党人乘机附和,难道咱们新中国党人还能冒得得罪大总统的风险严词反对不成?”
孙元起仔细琢磨一下,觉得袁世凯确实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可能,当下虚心问道:“若依皙子之间,那该如何处置?”
杨度摇着折扇答道:“刚才百熙提到‘先发制人’,倒是颇具借鉴意义!此次国民党倡乱于南方,不少国民党籍议员也在国会中信口雌黄,响应独立,于情于理都应加以惩戒。百熙你可以在国会选举大总统前面见袁项城,提议惩罚国民党,革除部分有不当行为、不当言论的国民党激进派议员。与此同时,新中国党也在国会中迅速提出驱逐违宪议员的提案,湖南、广东两省议会则开会建议参众两院罢免部分本省议员。中华广播、《政经日报》等在朝野推波助澜大造声势,营造必须先处置国民党、革除某些议员才能选举大总统的舆论。
“如百熙所言,袁项城对于大总统职位看得非常重,不容有半点差池。眼看外界舆论甚嚣尘上,他必然快刀斩乱麻,在保证国会能够正常选举大总统的前提下对国民党施加惩处,开革部分国民党激进派议员,并责令国会尽快选举大总统。自古以来法律就有‘一事不二罚’的原则,袁项城既然被迫对国民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纵使他心中不满,这次也只能就此作罢。如此,国民党可以暂且苟延残喘,国会也可以勉强维持运转。”
孙元起笑道:“要是按照皙子的主意来办,孙某岂不是变成孙黄等人的生死仇敌、革命党最大的眼中钉?据袁项城查证,黄克强的血光团可是密布华北京津各地的,若是哪天有热血青年冲孙某扔两个炸弹,孙某一定分一个给你才行!”
杨度也不含糊:“那记得把大的那个给我!”
两人不禁相视大笑。笑完之后,杨度才接着说道:“现在袁项城虽然已经大致戡定两江三省,但局部地方还在鏖战之中,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咱们的利益最大化,也为将来相争设下劫材与胜负手。等袁项城腾出手来,咱们再轻举妄动的话,弄不好就演变成一场生死大战。”
“劫材?胜负手?”孙元起虽然已经极力融入清末民初这个大社会,但在琴棋书画这些传统士人雅好方面还是拍马难及。
杨度连忙解释道:“劫材和胜负手都是围棋中的术语。所谓劫材,指的是在双方劫争时迫使对方不得不应对的关键要点,谁的劫材多、机会先,谁就可以占取主动;而所谓的胜负手,则是指关键时刻下出的、可以一举决定胜负的非常手段。袁项城夺取两江三省之地,相当于在中腹和一边占据优势;我们攻占湖南广东,则相当于占据两角和一边。现在双方大致势均力敌。在中盘局势已经日趋明朗的时候,唯有依靠劫材和胜负手,才能锁定胜局!”
孙元起道:“那咱们的劫财和胜负手在哪里?难道是苏北淮安、海州及扬州之地?”
二次革命之初,在袁世凯拟定的三路南下方略中,本来有借助海军由海路攻占上海的打算。谁知孙元起在组阁时任命自己的学生蒋志清担任海军总长,袁世凯对蒋志清不熟悉,自然也就不放心把辛苦培养的北洋精锐性命交到蒋志清手里。就这样,原本打算三条腿走路的袁世凯愣是被孙元起硬生生给掰掉了一条。
不过海军在二次革命中也丝毫没有闲着,蒋志清奉孙元起之命,在冯国璋率雷震春、张勋等部与守卫徐州的中央陆军第三师大战之时,率兵舰夺取海州,并一路南下乘乱占领淮安、扬州等府县。
杨度答道:“苏北淮扬之地固然是绝佳的劫材,但却不是决定胜负的非常手段。杨某所说的胜负手,是指福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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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〇、闽道更比蜀道难
“福建?”孙元起顿时连连摇头道:“此次南征,夺取广东已属非分之想,安敢再得陇望蜀?而且福建偏在一隅,咱们只有广东与它接壤,现在入粤军队经过长途奔袭已经师老兵疲,根本无力北上。何况现在李秀山(李纯)的北洋第六师就驻扎在江西,左近的对福建虎视眈眈?”
说到福建,就不能不大致说说福建当前的政局。
现任福建都督孙道仁算是个官二代。他父亲孙开华是湖南人,家境贫寒,年青时便加入湘军鲍超部,参与平定太平天国之役,累官至提督,被清廷赐号为“擢勇巴图鲁”。光绪九年(1883)中法战争爆发,孙开华率军赴台主持防务,先后数次击败法军对台湾的觊觎,是近代史上有名的民族英雄。孙道仁可谓“虎父无犬子”,年未二十便跟随父亲到台湾参加中法战争。因为家世显赫,加上本身也颇有才干,很快便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二十余年间被渐次擢拔为福建福宁镇总兵、福建暂编陆军第十镇统制、福建水陆提督等,成为福建军中的实权人物。
尽管孙道仁世受皇恩,但非常懂得见风使舵、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武昌革命军兴之后,眼看大清摇摇欲坠,他马上在同盟会福州支会会长彭寿松介绍下加入了同盟会,随后会同新军第二十协协统许崇智发动起义,致使福州将军朴寿被擒枪毙、闽浙总督松寿兵败自杀,福州满人更是死伤无数。据说“旗兵及妇女投河死者数百人”。
福州光复后成立福建临时军政府,孙道仁被各界公推为福建都督。如同其他省份的军政府一样,闽都督府也是个政治大杂烩。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举凡革命党、旧官僚、立宪派等无所不包,本来意在调和矛盾、共同参政,谁知后来竟然变成各派互相攻讦、争权夺利的舞台。而在民国初年,闹得最凶的是出生旧官僚的实力派孙道仁与出生革命党的新军阀彭寿松之间的斗争。
话说孙道仁与彭寿松这两人的父辈都是湘军将领,作为福建政坛的湘派代表人物,他们本该携手同心一致对付本土派才是。但两人都企图独掌全省军政大权,结果闹得不可开交。相对而言,彭寿松性情急躁。胆大妄为;而孙道仁则性格厚重内敛,懂得隐忍薄发。或许正是孙道仁的刻意示弱,使得彭寿松更加我行我素毫无收敛,很快他的残暴行径和倒行逆施便激起巨大民愤。不仅福建同盟会会员的强烈反对。也给伺机夺权的闽省立宪派和旧官僚组成的共和党以可乘之机。闽省议会会长宋渊源主动请缨北行,到京城向袁世凯哭诉彭寿松种种罪状,要求查办彭寿松。
当时,刚刚就任临时大总统不到半年的袁世凯正踌躇满志,处心积虑谋划如何将北洋势力伸入南方,在国民党地盘上打入一根楔子。听到闽省人士请愿,好比是瞌睡遇到枕头,他先后派遣曾任宁波知府的福建人江畲经担任福建内务司长、同为福建人的海军第一舰队司令蓝建枢、以及秉性刚正的前两广总督岑春煊为福建镇抚使。以调查彭寿松为名络绎入闽。
岑春煊的父亲岑毓英在光绪七年(1881)曾担任过半年左右的福建巡抚,当时岑春煊也随宦入闽。对地方风土人情都颇为熟稔,此次又得到闽省旧官僚和立宪派的大力支持,声势颇为浩大。一直隐忍不发的孙道仁也突然露出爪牙,对彭寿松施加压力。彭寿松原本准备大战一场,但眼看情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只好乖乖辞职离开福建。
岑春煊也算光棍,完成驱彭使命后便带着所率海陆军于1912年11月撤离福建。尽管此次镇抚为闽省除去一害,但也开了北洋势力入闽的先河。
为进一步控制福建,很快袁世凯便委派其亲信,原任奉天民政司长的福建人张元奇到闽省担任民政长一职。对此福建革命党人方声涛等忿恨不已:“革命党牺牲,北洋系做官,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密谋暗杀张元奇。因为谋划不周,结果只炸死了张元奇的轿夫和某路人甲。
张元奇虽然逃过一劫,却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在1913年5月请假北返,职务交由他人代理。张元奇一走,福建就变成了孙道仁的天下。
但孙道仁也没逍遥多久,黄兴、柏文蔚、李烈钧等人便相继揭起革命旗帜宣布独立反袁。福建夹在广东、江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