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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邦,看这情形北边的匈奴人已经逃出山谷了,莫不是赵奢将军没能及时赶过来?要是围不住匈奴人,咱们便要功亏一篑了!实在不行就让雷将军率车阵趁他们还提不起速度的机会冲上去吧!”
“沉住气等一等,不要慌!不要自乱阵脚!赵奢他们一定能赶到!”
赵胜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面的战斗,头也不回的高声回了一句。虽然让朱晋沉住气,但他自己的心同样悬了起来。兵凶战危之下万事并不能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於拓显然要比赵胜想象的更加识时务,短短的时间内无法冲破南边山谷中的拦阻,他根本没做任何徒劳的努力便选择了撤退。
这微小的区别很有可能改变战场的局势,匈奴军队仅仅只是提前退兵,速度远不及他们的赵国伏兵步卒本来就不算宽裕的合围时间便更显仓促了,如果当真无法及时合围,无法借助此处两边的山臂来当合围“帮手”,在广阔的草原之上赵国的步卒加上可怜的骑兵部队根本没法挡住匈奴骑兵快速的冲击,那么在来不及重新布防的情况下,也只有依靠死伤大量人马作为代价,剩下的有生力量退回高阙苦撑一条路了,而在此之前,为保高阙不失,赵胜只能紧紧压住心中的躁动,沉住气固守住山谷里已经成型的防御阵线。
“还是小看他了……”
赵胜脸上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两只握着战车栏杆的手却越攥越紧,不一会儿的工夫手心里已经完全汗透。良久以后,当远远看到匈奴军队似乎在惊慌中忽然一滞时,纷乱吵杂中朱晋突然高声惊呼道:…;
“来了!”
“来了!是赵奢!快擂鼓,全军压上去!”
赵胜几乎与朱晋同时高呼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们前后左右猛然爆出一阵欢呼,大军在如雷般的鼓声中再次快速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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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奢确实来了,他率领着三万多车步将士在高阙北谷口东边近三十里以外的草原上顶着酷热的烈日苦熬了整整七天,当看到敌军进袭的烽火燃起时,他没有半分犹豫便挥师向西杀奔了过去。然而与赵胜一样,赵奢同样没想到匈奴人只给了他不到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当远远看见高阙谷口之时,他同时还看到了快速冲出山谷的匈奴骑兵,却没有看到西边和北边冲上来合围的赵国将士。
眼前的情形告诉赵奢,他已经没有从容布阵的充分时间,如果再按原先的计划行事唯有在接连不断的匈奴兵高速地冲击之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全部退出山谷,而这个结果意味着此前精心设计好的战略计划将功亏一篑。
间不容发,赵奢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只拧着浓眉静静地观察了片刻,立即高声命令道:“步卒排阵疾行,车军全数前抵,跟我冲进去拦住没退出来的匈奴人!”
“将军——”
赵奢身旁的副将孙乾几乎以为赵奢疯了,下意识的便高呼了出来,他知道赵奢此刻不能不疯,但他同样清楚赵奢将步军甩下,只率领不到一千乘的战车冲进匈奴骑兵阵中进行拦截几近于送死。
赵奢圆睁的双目中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猛然一转头高声喝道:
“别废话!本将带车军冲过去拦截争取时间,你即刻率步阵疾行前进,在本将之北布下军阵。本将若是死了,你南北防守,不管伤亡多大,一定要在其他各军到达之前将匈奴人堵回去!车军,跟我冲——”
“将军……”
孙乾几乎跪在了地上,当看到近千辆战车在赵奢率领之下视死如归的冲向匈奴骑兵时,他的心里几乎麻木了,挺挺地站直了身,高声命令道,
“各军布阵冲锋!他娘的,赵将军已经豁出去不要命了,咱们也不能丢这个脸,死也要死在胡人马蹄之下!”
在大地的震颤之中,近千辆赵国战车在无边的呐喊声中扑向了谷口迅速撤离的匈奴骑兵,其后的数万步卒同样玩儿了命地向前冲去。此时匈奴人至少已经退出了不下五六千骑,当听到东边传来的喊杀声时,他们几乎傻了,只能任由潜意识快速向北冲去。
赵奢此举已是用自己的命来为速度不占优势的拦截部队争取时间,众军在他的感染之下同样视死如归,车军将士急速冲至山口,任由战马碰撞、辕折轮断依然不改前行。不论匈奴人是否英勇,他们胯下的战马终究是牲畜。一阵惊吓之后,已有不少马匹不顾主人的控制,要么随着赵国战车东西奔突,要么掉头向回跑去。
在这马嘶人喊的混乱之中,几乎呈一字排开向西猛冲的战车之上,赵国将士们有如神助,长戟飞舞不停,在高速横向的冲击之下,硬生生地将南侧的匈奴军阵拦在了谷口之中。与此同时,尾随在车军之后的赵国步卒们也已渐渐赶到,仓促之中丝毫没有停歇,迅速在车军之北由东向西布开了军阵。…;
良久之后,冲出山谷的那六七千匈奴骑兵方才反应了过来,一名英勇的百长呼哨一声,迅速调转马头再次向南边冲去,在他的影响之下,数不清的匈奴勇士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黑压压的人马往南快速奔去,两边箭矢齐发,与山谷内相呼应的战斗终于在这草原和山谷交接的地方爆发了。
“将军!将军!你看见了吗!陶将军杀来了!周、周将军也到了!将军,你看到了么……”
血河漂橹的杀阵之中,当看见北边和西边极远处汹涌而至的大片黑点时,左肩之上挂着一支利箭,创口汩汩出血的孙乾喜极而泣,猛然回首向山谷口穿梭如织的赵国战车群望了过去,虽然明知赵奢听不见他说的话,虽然明知自己就算声嘶力竭也只能淹没在无边的喊杀声中,但依然疾声高呼,希望那位他所敬重的本军主将能够听到这个喜讯。
并没有人能够听清楚孙乾在喊什么,山谷口的战车来回穿梭,战马、战车以及刀矛剑戟的碰撞声中,不时有人在力尽和受伤之下坠下马背或掉出车厢,甚或整辆整辆的战车破散在地,其上的军士全数惨死在紧接着便冲上来的马蹄车轮之下,变成一堆阻拦着匈奴人的模糊血肉。没有人知道赵奢在哪辆战车之中,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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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选边站
第一百一十三章选边站
赵国和匈奴激战正酣之际,在鲁纳达愈来愈烈的咆哮声中,“事故不断”的楼烦人一万多骑兵已经脱离部落辎重前抵阳山之北七八十里的地方。
楼烦人在鲁纳达掐着时间的催促下依然比匈奴人慢了一两天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鲁纳达到达楼烦那一天开始,楼烦唯一的别部白羊氏便有部落报上了发现马瘟的消息。接下来的这几天里疫情越来越大,楼烦虽然按鲁纳达规定时间强行上了路,但一路上却有将近一半的部落爆出了发生瘟疫的消息。
瘟疫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草原上几乎可以算是灭族绝后的不治之灾,向来被人谈虎色变,唯恐避之而不及。楼烦王为免灾难殃及整个部族,除了忙着派出萨满巫医四处祈天施治,还于沿路强令各受灾部落脱离大部队原地待命,并令各部落分散而行,一方面避免疫情继续扩大,另一方面让受灾部落尽快处理生瘟牲畜,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于是一番忙乱之后,不但继续南行的部落已经不足全部楼烦人的一半,而且短短的四天路程愣是让他们走成了六天。
鲁纳达当然能嗅出其中有些阴谋的味道,但即便是明知却也没办法亲自前往视察一番然后再回来扇楼烦王的大耳光。先别说於拓当初让鲁纳达前往楼烦时就没指望楼烦王会那么听话,就算於拓命令严厉,鲁纳达这么高贵的身份在真假难辨的情况下也不敢亲身涉险去惹一身不治之症回来,于是他虽然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只能连喝带吼的发上几通脾气,然后任着楼烦王瞎折腾了。
虽说一时之间不好拿楼烦王的短,不过鲁纳达也并非那么好欺负的人,他大哥当初早就说过,楼烦早晚是他们嘴边的一块肥羊肉,就看最后是烧是烤怎么吃了。于是鲁纳达一方面保持着对楼烦王表面上的强硬,另一方面却暗中遣派哨探前往高阙打探进军情况,并将楼烦王的种种怠慢暗暗记下,准备在未来匈奴吞并楼烦的问罪条目中再添一笔。
夜幕渐渐降临在无垠的大草原上,在“瘟灾”之后幸存下来的一万多脱离了部众辎重的楼烦骑兵在经过五天以来头一次真正的急行军以后终于人困马乏地安下了营寨。楼烦王一如前例的来向鲁纳达问了安好便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呼呼大睡去了,而鲁纳达此时却一点也放不开,敷衍走了楼烦王,躺了不到半夜便再也睡不着了,无奈之下只得独自一人钻出毡帐,在夜幕下的草原上缓缓踱起了步子。
夏日天长,虽然还未满寅正,东边的天际却已经泛起了一片淡淡的鱼肚白色,微弱的天光给四周平铺开来难见边际的帐篷群拖出了若有若无的暗影。鲁纳达抬头望着西半边天上依然还在闪烁的繁星,良久以后忍不住若有所感地轻轻“唔”了一声。
鲁纳达多少有些憋闷,按照他大哥於拓行事果决的个性,匈奴人的大部队昨天上午必然已经攻到了高阙关之下,虽然高阙关的赵国守军众多,匈奴人很难在一天之内拿下关阙,但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估计等他与楼烦人赶到时,顶多也就能得点收尾的功劳。
鲁纳达作为与於拓同父同母的唯一胞弟,如今在挛鞮氏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大首领,倒还不至于将些许战功看在眼里,但自从他的父祖辈开始,匈奴民族里便流传起了关于富庶的河套平原的传说。对于他们匈奴人来说,水美草丰的河套平原几乎就是天堂的代名词。如今这个天堂即将属于他们匈奴,鲁纳达却很有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前往见证,对一个草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