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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如耐住性子等了两天再前往询问时,芒卯居然“不在府里”,一问才得知,这家伙居然“恰好”这时候去见范痤了。第二天再去问,好么,“没劝下来,先生再耐心等上一等,魏王如今正对齐国采取拖延之策”……
蔺相如清楚芒卯如今是风箱里的老鼠,有把柄攥在自己手上,不敢借公务遁来个老死不相见,并且即便不敢明着跟魏王唱反调,也得想方设法拖延魏王向齐国妥协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把他逼急了,弄得他来个破罐子破摔反倒适得其反,所以蔺相如连让三步,到今天觉得已经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没什么好让的了,便理直气壮地直奔芒卯府而去,准备出主意让芒卯想办法暗中将自己“夹带入宫”。
天刚亮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叔段快马急鞭,马车伴着急促散乱的铜铃声疾奔而前,旋风般的刮过大梁街头,不大时工夫“吁”的一声勒住马匹,已然停在了芒卯府邸大门之外。蔺相如这些日子已经来过芒卯府两三次,算得上熟头熟脸了,为了给芒卯增加心理负担,没用叔段去通秉便自顾跳下马车直奔大门而去。
此时芒府大门早已开了,几名守门的仆役正在门前空地上忙着洒扫,看到蔺相如直接冲大门奔去,心惊之下连忙丢掉铜盆扫帚围上去将他拦在了门前的石台阶上,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短打汉子错眼看见叔段没停好马车便怒气冲冲跳下车辕要冲过来,深知此人不好惹,连忙放开蔺相如的衣袖,挥手让其他人退到一边才忙不迭的说道:
“先生稍待,先生还请稍待,我家家主今天……”
没等那人说完,蔺相如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微怒道:“怎么?这个时辰令家主便出门了不成?”
“嘿嘿嘿,先生说笑了,那倒不是。”
那汉子知道蔺相如是芒卯的“贵客”,自然不敢得罪,呲着牙尴尬地笑了两声,忙低眉顺眼地抬手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指了指才笑道,
“先生容禀,刚才天未亮时来了位客人。家主传出了话,说是有要事与那位先生商议,让小人们不管是谁来了都要拦住。还请先生恕罪……”
“客人?”
这个理由实在出乎蔺相如的意料,他一愣之下还未来得及琢磨,突然间却听见大门里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疾重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似乎是芒卯的声音在慌慌张张的说着什么。
这个变故实在突然,蔺相如下意识地抬眼向大门内看去,还没看清在芒卯前边七八步远处,低着头向大门方向疾行的那个贯铠握剑的大汉是谁,那人便已大步冲出门来,险些与愣在地上的蔺相如撞了个满怀。
“蔺先生!”
“乐将军?怎么是你!”
这样的相逢实在令人意外,两下里几乎同时惊呼了出来。不远处的芒卯看见这一幕,干脆也不再追了,暗暗地叹口气便背起手停住了身,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说好听点叫静观其变,说不好听点也只能是放任自流。
乐毅一身的风尘仆仆,两只眼里全是血丝,一看便是昼夜兼程刚刚赶到大梁的样子。他陡然看到蔺相如,眼角一皱,心中顿时雀跃,忙拽着蔺相如“蹬蹬蹬蹬”几步跑下石阶,到了避人处方才放开了他的衣袖。…;
蔺相如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只身赴魏,根本不可能想到赵胜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此时看见乐毅,顿时像见上到亲人,忙不迭的问道:“乐将军莫非是得了平原君公子的令来的?”
“嗐,蔺先生别提了。”
独力难支的道理谁不懂,乐毅何尝没有蔺相如的心情,他们原先虽然并不极熟,但到了这里却是最亲近的人,喜悦之情自然早已溢于言表,
“在下早已收到了相邦的密函,本来打算安顿好宛城的事务即刻来寻先生,谁想司马靳那厮恰在这个时候大举攻城。虽说在下知道他这是佯攻,但虚虚实实的不能不防。若是宛城丢了,析城的韩军和邓城的魏军就会被截为两段,若是白起趁机起兵必然难以收拾,说什么都没用了,这才不得不拖延了两日。在下想着蔺先生只能来寻芒卯,谁想今日刚到大梁见到他,实在让他气得不轻,要是不如此拂袖而走,只怕又与先生错肩而过了。”
蔺相如听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了手心上,喜上眉梢的笑道:“如此也是天意,乐将军既然得到了公子的密函,想必公子已有定策了?”
“唉……”
乐毅刚才还一脸的喜色,但被蔺相如这么一问却接着皱了皱眉,
“相邦如今已经回了邯郸,给在下的密函是在路上匆忙写就,只说蔺先生来了邯郸,让在下与先生共商对策……这回的事实在太大,不临其境实在难以定策,咱们也只能自行商议了。”
“公子确实也难办,唉……”
蔺相如感同身受的陪着叹了口气,连忙将自己与芒卯相见的经过以及探听到的情报简略的向乐毅说了一遍,说完以后见乐毅依然在微低着头暗暗思忖,急忙说道,
“此事不能再拖,今天在下来找芒卯是要逼他想办法暗中将我送进王宫,只要能见到魏王,万事便近了一步。”
乐毅喉头缓缓的动了一下,抬眼道:“在下知道先生这样想必是山穷水尽了。不过以在下这些年对魏王的了解,他若是不想见你,就算你就站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让你说一句话就得将你撵出来,这法子起不到作用。”
“魏王居然如此自塞耳目……那可如何是好?”
蔺相如本来就是摸着黑往前走,听乐毅这么一说,顿时犯了踌躇,乐毅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思忖片刻,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蔺先生,如今咱们已置身无退路之绝境。向前难走,向后也难走,倒不妨来个‘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蔺相如奇道:“此话怎讲?”
“刚才在下已经跟芒卯说了,今日魏王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咱们不妨这样……”
乐毅黄黄的脸上现出一个诡诘的笑容,抬手遮住嘴俯在蔺相如耳边嘀咕了起来,蔺相如眉头渐渐舒展,听到最后猛地一笑道:“好!今天咱们便陷一陷死地。魏王若是想要人头,那便随他来取!叔段,快,驾车!”
蔺相如扬起眉毛一边笑语一边快步向马车奔去,在他身后乐毅也不再多说,紧紧按住腰间剑柄,疾步前行大步跑向了自己的马车。
不大时工夫两辆马车辚辚而起,一前一后的向西边驰去。站在府门石阶上的芒卯黑着脸望着乐毅和蔺相如离开,烦躁地抬手一挥,将一名亲随叫到身边吩咐道:
“快去备马车。另外让人速去禀见范相邦,就说‘那事’漏了,让他即刻去见大王。”
第七十八章 墙角难捱
(这一章本来还没写完,不过快十二点了,先分一分吧。)
正文:
“大王——”
“臣乐毅给您叩头来啦——”
“大王——”
“臣魏国大夫、赵国大夫乐毅给您叩头来啦——”
……
迎着耀眼的旭日光芒,魏王宫正门前广阔平坦的广场之上,乐毅一步一高喊一叩首的向着宫门缓缓行去,而蔺相如却没有他那么大的礼节,只是沉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乐毅站起来向前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乐毅要是跪在了地上叩首,他就停下身一声不吭的站在旁边等上一等。这一对组合实在惹眼,顿时将远处宫门下的宫廷护卫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乐毅此时已经除去了炫目的铠甲兜帽,身上只穿着内里一袭赤色的戎服。由于长期驻守烽火边城无暇浆洗,那戎服上沾满了尘土污垢,还有多处破损之处,钩挂下来的布条与鬓边散下来的几缕发丝一同随风飘舞,实在与这整洁雄阔的宫前广场难以融为一色。
先秦时由于没有比较高的坐具,一般情况下只能跪坐,所以跪本身并不是最高的礼节,为表达最高的崇敬之意要跪伏在地,双掌相叠枕住额头进行叩拜。乐毅突然在宫门之外用上了十足的大礼,顿时把守门的魏王宫扈从们看了个目瞪口呆。其中一位年轻的扈从军士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形,慌乱之下连忙向身旁那个盯着乐毅发愣的戎装壮汉问道:
“都,都尉,他这是喧闹朝堂啊!抓还是不抓?”
“抓个屁,你看不见那是乐将军么!他给大王叩首怎么能算喧闹?”
那位都尉原先就认识乐毅,后来乐毅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难有胜算的情况下,率军保宛城拒白起,这些日子早已英名四传,在他和他的手下心目里已经堪称大英雄、大豪杰,虽然今天这一幕实在让他难办,但他还是沉住气先替乐毅找起了理由,然后呆呆地愣了会儿神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围在身边的那些扈从们吩咐道,
“快,你们快去个人向大王禀报。”
“诺!”
一位扈从连忙拱手应下,转身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宫门。
就在这么会儿的工夫,乐毅已经一步一叩地领着蔺相如走到了距离宫门不足百步的地方,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叩下头去,反而高高的扬起了头,扯着嗓子声音嘶哑的高喊道:
“大王——臣先前身为赵国逃臣,承蒙大王不弃,允臣大夫之位。臣无以为报,只有置生死与度外为大王,为魏国死守宛城!臣不求有功,只是要报答大王知遇之恩啊,大王!
大王——韩魏之危既是三晋之危,臣如今虽身为赵臣,却不敢忘三晋合同之好,保宛城既是保三晋啊,大王!
大王——大王啊!您听得见臣乐毅的肺腑之言吗!大王!三晋盟好,和如一家方是拒强敌于境外的长远之策,若是三晋离心离德,今日无韩,明日无赵,后日便会无魏啊!
大王……大王!大王啊!臣身为赵臣,离乡背土为韩魏苦守宛城,莫非只是求封功立业吗,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