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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孙元第一次到战俘营,对战俘一事他并不上心,手头要紧的军务实在太多,还关注不到这上面。
等到了地头一看,倒是微微点头,军调处的活儿干得不错。
实际上,战俘营的居住条件严格来说比宁乡军的军营还好些,乃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村子。被几条纵横交错的小河包围,到处都是日本浪人武士和穿着白色的如同丧服一般的朝鲜兵。这些日本子和棒子都手持雪亮兵器,看人的目光满是杀气。另外,各处到处都建有简单的路障,还有小队日本骑兵来回警戒。
进得营中,村庄里的所有房屋都用木头钉死,里面塞满了俘虏,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到缝隙。只墙壁处开了一个小口,用来运送便溺之物。
大热天的,人畜粪便再加上伤员身上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当真是臭气熏天。
孙元被熏得头昏眼花,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口罩戴在嘴上。口罩一物自从上一次讨伐永城刘超之后已经成为宁乡军士兵的标配,对于部队的卫生,他一向看得很紧:“怎么脏成这样,若是起了瘟疫可如何是好,别将病过到咱们的士卒身上。”
身边众人也都纷纷掏出口罩,戴起来。
只兴泰和周仲英依旧恭敬地立在一边,听说侯爷要来巡视战俘营,还带着高杰等一众客人,早有人前去通报老周。
兴泰本是建州出身,脏惯了,也不在意:“回侯爷的话,这天凉快,倒不怕起了瘟疫。”
孙元摇头:“还是不能不防,房间里的人多了些,适当减少一点。还有,通风条件也差。等下叫人拿点生石灰过来,消消毒。俘虏的粪便也要集中处理。如果有伤兵发烧,要隔离。”
周仲英早就在怀里掏出一个硬面本子,孙元每说一句,他就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一句。铅笔这种东西是扬州镇刚鼓捣出来的,工艺倒不复杂,使用也极其方便,尤其是在战场上。
“还有,这面墙壁拆了,钉上木栅栏,方便空气流通。”孙元指着一面篾片墙说。
见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就有无数脑袋凑到小窗户前。看他们的模样和打扮正是汉军旗的士兵。从昨天到现在,俘虏们还都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就有胆大的喊道:“那位大老爷,我等都是精锐士卒,当兵粮,吃粮当兵。你若要用我等,且给口吃食。”
“大老爷,给一口吧!”众俘虏都在大声哀求,哭号声中,薄薄的扳壁挤得摇摇欲坠。
孙元心中鄙夷,又大觉痛快。这些汉奸兵啊,还真是有奶便是娘,谁给一口吃的,就给谁卖命,心中却没有半点家国民族之念。
这一团乱惊得两个朝鲜士兵提着长矛就朝窗户一通乱刺,好几个汉军士兵面上中枪,偏偏后面全是人,无法躲避,只满面鲜血地惨叫,宛若厉鬼。
兴泰大喝:“都住口,侯爷在此,不许乱来,这些都是兴平伯要用的人。”
高杰为人残酷,淡淡道:“杀几个人叫他们知道规矩也是很有必要的。”话音刚落,脚一勾,就勾起一桶放在屋檐下的泔水,当头朝窗户里泼了进去:“吃吧!”
里面同时乱成一团,一片厮打抢夺之声,间夹着叫骂和哭喊,然后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声,整个房子都在剧烈的震动起来。
里面有人在喊:“可是兴平伯高杰高总兵,我等在辽东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还请饶我一命,我跟你干。”
“愿意追随兴平伯。”
……
高杰冷冷道:“想当我的兵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孙元:“英吾,等下你随便挑,若有中意的尽管带走。”
“好,先谢了。”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倭寇和朝鲜人兴冲冲地提着刀子,哇哇叫着跑过来,见孙元在此,急忙跪地磕头。这几人一脸都是兴奋的红色,显然正处于极度亢奋之中。
说来也怪,看到这几个士兵,先前还如饿狗抢食一般的俘虏顿时安静下来,从窗户外看进去,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苍白,两眼全是惊恐之色。
孙元:“你们来做什么?”
一个懂得汉语的倭奴回答:“禀侯爷,岛津一夫大人和朴大人正在比刀,怕俘虏不够,叫咱们过来再挑一百个身材健壮的过去方便使用。”
孙元:“他们在什么地方,带某过去。”
“岛津一夫大人和朴大人在村东河边,侯爷和各位大人且随我等来。”那倭奴站起身来,对着另外几人吼了一声,就带着孙元等人朝村东走去。
1151。第1151章 考虑的未来
到村东,孙元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实在是太恶劣了。
却见,村东有一条小河流,由一座石板桥连接,桥上桥下都站满了朝鲜兵和倭奴。
桥边跪了一地的俘虏,有汉军也有建奴,都用细麻绳倒剪着手捆了,人数应该在三四十上下。桥下已经堆满了无头尸体。昨天落了一下午暴雨,所有的河流都涨了水,但此刻这条小河已经被尸体塞满,竟为之不流。
看下面的尸体,至少有上百具之多,满目光都是红色。人血已经凝结成豆腐模样,风吹来,竟微微颤动。
孙元也是见惯了死人的,见此情形,还是很不适应。
岛津一夫今日穿得非常正式,一身黑色的和服,大袖用一根布带子系在后背,手中提着一口雪亮的武士刀,朝一个建奴喝道:“过来。”然后,双手提刀在空中挥个不停。
说来也怪,听到他这一声喊,一想剽悍的建奴竟非常听话,一个俘虏就那么乖乖地走过来,跪在岛津身前,将脖子朝桥下伸去。
此情景让孙元不觉摆了摆头,在真实的历史上。扬州失陷,建奴开始屠城。据王楚秀的《扬州十日记》记载说,被俘的百姓听到满兵令他们上前受死,无一人敢违抗不往前走,次第等待着被杀。
当年读到这一节的时候,孙元不禁掩书长叹:既然必死,为什么不反抗了,怎么着也能拉一个建奴陪葬啊。
想不到这一幕就在眼前发生,而受死着却换成了建奴。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岛津一夫显然很享受杀戮的过程,还在不住比画着,却不下刀。
这惹恼了坐在一边的朴昌范,这个高丽棒子已经脱光了衣裳,露出结实的肌肉,可惜身上却裹满了纱布。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不但一张脸红得像关公,就连身上也如同落水的虾米:“岛津,哈哈,你他娘怎么还不动手。怎么,砍了一气,身上没劲了。还是怕砍坏了刀?呸,还说什么你手头的刀子是神兵利器,狗几吧菊一文字则宗,假的吧?对对对,再砍上两颗脑袋,只怕就要断了。也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要说砍人脑袋,还是老子这把鬼头大刀好使。”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一纵身跃将起来,电光闪过,那个建奴的脑袋飞上半空,然后一脚将无头的尸体踢下桥去:“第五十三。”
众朝鲜营士兵满面都是嗜血的兴奋,齐声喝彩。
岛津一夫大怒:“你抢什么抢?”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孙元等人过来,慌忙丢掉手中倭刀,跪在地上:“岛津一夫见过侯爷。”
朴昌范也吓得急忙跪下磕头:“见过侯爷。”
孙元跳下马,背着手大步走上桥:“你们在做什么,好大杀气啊!”
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好听,岛津一夫不敢说话。朴昌范已经醉了,笑道:“回侯爷的话,我正同岛津小鬼子比刀呢?先前小的负责看守俘虏营,实在烦闷,就约了岛津吃酒。吃着吃着,就聊到刀上。岛津鬼子说他手中的刀叫啥菊一文字则宗,还是天皇所赐,锋利异常,一口气斩杀百人不卷刃,不缺口。这纯粹是吹牛吗,他一个海贼,怎么可能会有皇帝赐刀?再说,杀人这种事情我清楚得很,尤其是砍敌人脑袋,并不是刀锋利就成。日本子的刀薄成那样,切肉还成,砍脑袋,还得我手中这把鬼头刀才好用。”
“咱们说了半天,彼此都不服气,于是,就提了一百个俘虏比刀。”
孙元看着岛津:“有这事/”
岛津一夫愤怒地说:“侯爷,朴君吃了酒可以乱说话,可他不能侮辱我们武士的名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若不应战,就不配称之为萨摩武士。”
孙元皱眉:“乱杀俘虏光彩吗,若是战俘不听号令,杀人立威,用来维持秩序我自无话可说。可这样的滥杀却毫无意义,再说了,战俘乃是我们宁乡军的缴获,尔等无权处置。”
听他说话如此严厉,跪在地上的二人忙将头伏下去,再不敢多言。
孙元:“天气这么热,杀了这么多人,你们不怕起瘟疫吗?就算通通掩埋了,污染了水源,你们又从什么地方取水?以后不能再胡乱杀人,都起来吧!”
“谢侯爷。”两人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孙元指着高杰:“这位是秦军统帅兴平伯高英吾,他今日过来接收汉军俘虏,你们等下清点一下人数,移交给高总兵官。”
“是。”两人听说要将汉军俘虏交给高杰,心中也是欢喜。
战俘营实在太小,俘虏又实在太多,各间牢房人满为患,简直笼养鸡。人挨人,人挤人,睡觉的时候都得站着,要想躺下也没地儿。
这么多人,管理起来也是麻烦。两人看着挤挤人头,心中就发慌,恨不得杀光干净,这也是他们刚才比刀的缘故。
如果这事孙元不管,说不定等不了几日,这六千多俘虏都要被他们杀光,虐待光了。
不片刻,汉军俘虏都被集中在村子正中的空地上,一共有三千九百二十二人。虽说一个个都衣衫褴褛精神萎靡,可看得出来这些汉奸生得牛高马大,营养情况很不错,都是好兵坯子,高杰看了心中也是欢喜。将近四千人啊,看模样都是主力战兵,若是整编了,立即就是一支剽勇大军,孙太初竟然舍得都给自己,真够意思啊!也对,大家都亲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