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队正又道:“今天的雨不下,不错,不错。”
那巡检好奇的问:“队正,怎么就不错了?”
队正回答说雨一下,敌人的弓弦就会松弛,射出来的箭也没劲。还有,一下雨,箭杆子上用来粘尾雨的胶水就会脱胶。否则,等下能够冲过去几个鬼才知道,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
宁乡军的军械管理制度严格,这二十来个士兵出差的时候只带了火枪、腰刀,却没有穿铠甲。一来是不打仗,没有必要,二是这玩意儿实在太沉,带在身上也是个麻烦。
巡检松了一口气,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笑道:“和建奴刀子见刀子咱自不害怕,可如果还没冲到跟前就被人射杀了,却是冤枉。”
队正:“掌牧,还有没有吃的,将砂糖发给大家补充点体力吧!”
“好好好。”听他突然叫自己,周仲英才从麻木的状态中恢复了些许,机械地解下了背上的包袱。
砂糖就是红塘,这玩意儿是高级货色,平日里主要用来给伤员疗伤,也属于宁乡军的配给品之一。平日里都是切成小豆腐块,以牛皮纸包裹。这次来泗州,周仲英也带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来了一群人,大约十来人,连声喊:“叔,叔,等等我们。”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群川军的娃娃。
队正呵呵一笑,“这群娃娃,一到咱们吃东西的时候他们就来了,鼻子比小狗还灵……咦怎么少了这么多?”
等到那群孩子走到跟前,一问,才知道其他人都走散了。
队正叹息一声,对那群娃娃道:“前面就是建奴,咱们马上就要打仗,你们还过来,不怕吗?”
有个娃娃回答说:“叔,不怕,其他地方也都是建奴,反正迟早要同鞑子照明,还不如跟叔你们走。”
队正爱惜地摸了摸几个娃娃的脑袋,叮嘱:“等下我们冲在前面,你们跟着别丢了,放心,没事的。糖果呢,给他们一点。”
包袱解开了,周仲英却嘀咕了一声:“都被雨淋成了汤,没用了没用了。”
说着,就将里面的鹰洋一一分给众人。
队正恼了,彻底爆发:“我叫你拿糖果,你给银子做甚?”
周仲英:“没吃的了,发些钱鼓舞士气,算我帐上。”
队正抢过一把鹰洋扔在地上,骂道:“命都快没有了,还要钱做什么。”
周仲英也不还嘴,默默地拣了起来:“要活,要活下去。”
他人本瘦小,身子在泥水里佝偻着,就好象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队正心中突然一酸:“谢掌牧的赏,定然要奋勇杀敌,叫建奴知道咱们的厉害。准备战斗!”
说罢,就提起火枪,大步朝前走去。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所有人都吼了一声,低头拣起一枚鹰洋,跟了上去。
后面那十几个娃娃兵也跑了起来。
“呜,呜!”河对面,凄厉的牛角号行起,建奴同时发出一声喊,反曲弓拉圆,斜指着天空。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响起了连天的喊杀人。周仲英等人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正北方大约五六里的地方,有黑压压的人潮涌动,还有激烈的马蹄声。
如果不出意外,建奴已经对包围圈里的明朝军民发起了总攻。用不了多长时间,所有的人都会死在敌人刀下,而敌人的主力部队也将推进到这里。
那才是两面夹攻,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996。第996章 在细雨中呐喊
周仲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也蒙了头朝前头跑。
这个时候,躲在后面也没有任何意义,留下是死,冲上去或许能够杀出一条生路。他突然又想起一向和自己不和的关老头在教训新兵时说的话:“凡战,布成阵势,面对面肉搏并没有什么好吓人的。最考验一个士兵心理的是在顶着敌人的炮火和矢石向前进攻。你会看到战友身上飞溅而出的血,然后尖叫着倒下。”
“恐怖会让你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就如同魇住了。”
“可这个时候你不能停,也不能怕,战场之上,越怕越出鬼,敌人的羽箭和弹丸就会盯上你。”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前进,前进,前进。”
这不是把眼睛一闭,前面就没有悬崖了吗?
当初,周仲英还引经据典地同老关辩论过一场,将孔子、孟子甚至王阳明都搬了出来。
此刻,真落到着残酷的战场上,也只能这么做了,什么也别想,要死****朝天拉倒。
他想狠狠地咒骂几句,但一开口,却是:“浩然之气,浩然之气。”
是的,吾善阳浩然之气,鬼神辟易,我会活下去的,我会顺利过河的。
但过了河之后该怎么办,又如何面对建奴雪亮的刀子,周仲英却不知道。
在冲锋之前,队正已经将火枪还给了他,也帮他装填好了子药。
“咻”几百建奴的手一松,开始吊射。
蝗虫似的羽箭腾空而起,然后又和着雨水撒落下来。
周仲英甚至不愿意躲闪,就这么低头朝前走着。
队正的话是对的,敌人的弓弦经过雨水之后已经松弛,箭的射程受到极大影响,绝大部分都落到前方百步的空地上。那些落下的箭也因为尾羽脱落,在空中乱飞。
“叔,你在说什么?”一个娃娃兵跟在周仲英身后,忍不住问。,
他年纪小,显得非常瘦弱,腰上别着一把破刀片子。因为刀片子实在太长,他又矮,已经拖到地上了。每跑一步,刀片子就拍他的屁股一记。
“没什么,没什么。”见娃娃兵实在太弱,有点跑不动的架势,周仲英叫道:“拖住我的腰带,叔带你过河。”
“谢谢叔。”那娃娃开始大口地喘息起来,伸手抓到周仲英的腰带,叫他禁不住一个趔趄。
“加快步伐,要进入敌人的射程了/。”前方,队正大声地吼叫着。
部队冲锋的节奏快起来,“咻咻!”建奴的反曲弓放平,开始平射。
无数黑影从身边掠过,有点点红色在身边飞溅而起,然后是低低的闷哼,也不知道是谁中了箭。
这一阵疯跑,周仲英顿时经受不住,只感觉肺都快要炸了,口中全是**辣的青铜的味道。
“啊,叔!”身后突然一松,传来那小娃娃兵的惊叫。
周仲英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那小孩子头上的帽子被一箭射掉,露出满头青丝。再配上他端正娟秀的面容,不是一个女孩子又是什么?
他一呆,伸手将其拉起来:“你是女人?”
小娃娃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乐班子的,建奴来的快,我就扮成了兵丁。”
“快走,快走,掌牧,不能停。”前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周仲英扯得很那女孩子分开了。
他只感觉脚下的地势一矮,就不由自主地朝前冲了好几步,然后是冰凉的河水灌进鞋子里。
却原来,刚才跑了这么一气,大家已经冲到河里了。
“开火!”前方传来队正的大吼。
周仲英下意识地抬起火枪,击发。
“砰”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火枪都开火了,大团白烟在河面上腾起。
“上刺刀——杀!”队正的声音越发洪亮。
“杀!”
接着是一片哗啦的踩水声,水花飞溅。
周仲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枪究竟打没打中目标,眼前白茫茫一片如同起了大雾。他突然明白,刚才这一阵排枪是为了放烟幕。
他抽出刺刀,一边跑,一边朝枪管里插去。可因为手颤得厉害,老半天才上好。
却已经同大队人马脱节了。
二十来把火枪所产生的烟雾毕竟有限,建奴还在不住射击,羽箭在河上交织出一张绵密的网。
不断有人惨叫着被射倒在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队正身上已经中了十几箭,他大声惨叫着怒喝:“操他娘,操他娘的,竟然是交叉射击,操!”
骂声戛然而直,他重重地倒下,身体在水面上拍住巨大的水花,然后被流水冲走。
周仲英看得明白,建奴的弓手的射击方式有些古怪。两侧的射手左射右,右射左,如此一来,正在水上艰难前进的士兵们直接暴露在他们的无死角的攻击下,就算想躲也没地方躲。
这一轮射击,还真是死伤惨重,转眼就被敌人放倒了一大片。
大家身上都没有铠甲,建奴的反曲弓异常犀利,一射到人身上就被扎得通透。周仲英亲眼看到,一个娃娃兵的脖子被敌人的箭直接射穿。羽箭去势未消,又钉在那个巡检的心口中。
巡检好像被人一拳直接打倒在地,翻到周仲英,身边,他一时未死,凭着求生意志伸出手来抓住周仲英的衣服下摆,试图将自己的头从水中昂起。
周仲英忙低下头去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扯出水面。
这个时候,巡检的面上已经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眼神也涣散了,口中还喃喃道:“他娘的,本想捞一个鞑子填背的,还没有靠拢,还没有……”
声音微弱下去,终不可闻。
其他的士兵还端着枪咬牙切齿地朝前扑,到处都是他们的大吼:“杀,杀,杀。我宁乡军——”
“有进无退!”
热泪落了下来,周仲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着枪跌跌撞撞地朝前跑着:“我们会死的,一个也活不了。”
“会死的,会死的!”
“早知道就不参加科举了,我不想当兵啊!”
近了,近了,终于靠到河岸,已经有士兵冲上去和敌人搅成一团。
又几具流血的身体顺着河岸溜下来,落进水中。
河边是一道小斜坡,此刻斜坡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突然,有一条巨大的黑影冲了下来,怪叫着,提着一把长矛朝周仲英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