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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一把将郑成功扶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木说得好啊,谁忠谁奸,可不由哪党哪派说了算,百姓才是天意民心。只要你能够驱除贼军,恢复神州,那就是真正的君子和忠臣。君子问行不问心,天天悠悠众口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郑成功不明白钱谦益说的是什么,只以为恩师这是在鼓励自己,一想到自己将来征战沙场时的情形,激动得浑身乱颤。
866。第866章 四项基本原则
郑成功却不知道,钱谦益这不过是为他自己找的一个借口,一个叛出东林,与所谓的东南诸君子决裂的借口。
像钱谦益这种读了一辈子圣人书的读书人,世界观人生观和荣辱观早已经成形,这次要上这个推荐阮大铖的折子,自己内心中还是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的。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自己等待了一生的机会,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必须牢牢把握在手中。
如今郑成功的话给了他一个消除心中罪恶感的理由,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郑成功将这话说完,钱谦益如释重负,心情也是大好。
当下,他竟指点起郑成功来。说大木你要组建新军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国家正是用兵之际,能用的军队自然是越多越好,朝廷也不会反对的。不过,此事却有个问题。
郑成功忙问原由。
钱谦益回答说,关键是部队的军饷和钱粮问题,朝廷国库空虚根本就拿不出钱来。江北四镇也是自收自吃。若你组建新军,驻在江北,难免要触动其他四镇的利益。
郑成功皱着眉头说,此事也易,新军的一应钱粮就郑家负担好了。
钱谦益说,如果这样倒是不错。不过,新军只能驻在镇江郑鸿奎那里,千万不要越界。还有,你父亲未必肯出这笔军费。
郑成功眉头皱得更深,急问这可如何是好?
钱谦益笑道:“还有一点更是要紧,新军若是想要有战斗力,得依宁乡军的法子编练,如此,就得在部队装备宁乡军中的新式火炮。这些火枪火炮极其犀利,想必你父亲也想要的,自然同意出钱为郑家增加一支能打仗的新式部队。孙太初着人别的都好,就是爱钱,简直就是个商人。你可以编练新军的原因,想他购买。军械乃是重利,孙太初肯定会同意的。如此一来,三全其美,不亦乐乎?”
郑成功大喜:“多谢恩师指点,学生这就给父亲去信。”以前郑家和宁乡水师在海上大战,扬州镇军的火炮和火器给了郑家非常深刻的印象。据他所知,父亲在下来之后就找人防制过宁乡军的火器,可无论多么高明的能工巧匠,所制造的火器威力都比不上扬州镇的正品。
现在可以购买孙元手头的军械,想必父亲也会很高兴的。
现在有两件事要做,一是给父亲写信,请求家中的支援了。第二,请孙元帮忙,卖给火器给新军,并派出教官整训部队。
等到郑成功离开,柳如是突然从后面走出来,一福,笑吟吟地说:“恭喜大宗师。”
“什么大宗师?”
柳如是:“钱阁老不是要出任大主考吗,妾身在这里预先恭喜你了。”
钱谦益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哈哈大笑起来:“娘子又在调侃为夫了,那也是明年的事情,怎么阁老大宗师云云不可乱说,传了出去徒惹得别人笑话。”
柳如是惊喜莫名:“阁老这是答应孙元推荐阮圆海出任兵部侍郎一职了?”
“怎么可能,这么做,老钱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况且,也未免太粗糙了些,有失体统。”钱谦益心中灵光一闪,已经把握到了一个要点。
柳如是:“还请教老爷。”
“单纯推荐阮圆海,那不过是一场闹剧,这事可不应该由老夫来干。”钱谦益抚摩着胡须道:“孙元之所以让老夫出马,其实也就是想让我造个舆论。由于《留都防乱公揭》的巨大影响,马士英欲起用阮大铖必须消除舆论的不利因素。阮大铖要想复出,拥福派必然要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老夫现在所需要做的不是推荐阮圆害,而是为为阉党翻案。”
“老夫在士林还是有些威望的,这事也只能由我来做。”钱谦益说:“当然,这个案子也不能直接翻。得从朝廷重建,须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着手。老夫的折子打算这些写,我朝重建,有四件大事乃是当务之急:严内治、定庙算、振纪纲、惜人才。在这四项基本原则下,当不复以党论异同徒滋藩棘,则人才日出。”
说着话,他就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标题:“《愚臣报国心长等事》。”
然后,笔下如走龙蛇,千字言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他写的时候,柳如是也凑了过去。
等到丈夫这一篇文章写毕,柳如是赞叹一声:“好,不错,好一个不要再谈什么“东林党”和“阉党”,只要是人才都可以用。大哉斯言。”
在折子中,钱谦益列举了逆案中人杨维垣、虞大复、吴孔嘉等人,为他们辩护,说如果任用他们,就是“许其自新,用以成先帝惩瘴之志,昭国家平明之治,亦涣群破党之一端也”。
在谈到“惜人才”时,他提出“资干济”与“雪冤滞”两个方面。关于“资干济”,他的立论是——“今天下非才乏也,分门户,竞爱惜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魇者之不能寐,有物以限之也。今人才当摧残剥落之秋,以真心爱惜,以公心搜访,庶可共济“时艰”
关于“雪冤滞”,钱谦益的立论是:“钦定逆案诸臣,未免轩轾有心,上下在手。陛下既以赞导无据,拔阮大铖而用之矣……果有嫌隙,固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臣亲见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何忍复师其故智。”
然后笔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带出一句:“逆案之贾继春、阮大铖者,皆慷慨魁垒男子也。”这可是画龙点睛之笔,道出了奏琉的要害。
钱谦益心中得意的同时,面上浮现出一丝悲壮,凛然道:“这份奏疏一上,朝中史宪之、高公和张尚书自然能够看出其中的意味,可以想想,老夫将来肯定会被东南诸君子唾骂一世。可老夫却是不惧,国事已然如此,只要能够富国强兵收复失地的人才朝廷都要大用。若仅仅以道德甚至是党派的不同而弃之不用,乃是国家的损失。只要能够光复神州,老夫就算背上骂名,又有何惧哉?”
他在内心中已经说服了自己。
钱谦益在奏疏中的立论,不能说毫无道理,比如他指出“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确实是晚明政治中一大问题,
明朝末年的党争到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不为是非,只看屁股的程度。比如东林和阉党之争,没错,你东林党人都是人品高洁的君子,可半事能力差。阉党虽然都是小人,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行动力极强,颇有干才,是能做事的。
明朝最佳的政治生态应该是两党相互监督相互牵制,而不是一家独大。如果那样,对国家来说就是一场大悲剧。
而明末的国家的元气就在这一场接一场毫无意义的政治斗争多耗尽了,现在也该到了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的时候。
867。第867章 终于要到出成果的时候
“钱牧斋这篇文章写得好呀!”孙元将钱府连夜送来的那份奏疏递给身边的傅山,面上带着喜悦。
傅山接过折子一看,眉头忍不住一皱,担忧地说:“太初,这份折子一递上去,风波就大了,阮大铖复出在舆论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钱牧斋叛出东林,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而且,阮大铖此人有心计有手段,东林腐儒将面临一个极厉害的对手。如果不出意外,这朝庭将有大变,说不好东林势力真要被驱除出朝廷了。”
“东林都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书生,他们懂得什么治国,恶人自有恶人磨,若是被阮大铖给彻底扫荡了,对国家来说未必不是什么好事。”孙元不以为然:“马上就要北伐,我和东林可不对付,真怕某在前线打得好好的,他们在后面抽冷子给宁乡军来一记,谁受得了?”
傅山:“将军若是担心这一点,前番四镇大军拥戴福藩过江,为何不尽废东林,廓清寰宇?”
孙元似笑非笑:“青主觉得这么做真的好吗?”
“不好。”傅山笑笑:“这种脏活自然不该由太初来干,甚至连马瑶草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孙元:“那不就是了,你不见我这些日子连早朝都不上了,就是怕牵涉进这乱象之中。不过,董小宛一事之后,我也被牵连进去了,不得不参加进政治斗争之中了。现在,某只福藩快些登基,也好早一些回扬州去。对了,你对郑大木要编练新军一事,并欲购买我扬州镇新式火器一事怎么看?”
今日孙元这里钱家的人和郑成功走马灯一样进进出出,郑成功更是来了两趟,孙元到现在都还没有歇一口气。
傅山:“看来郑家是真的想介入留都军务了,郑鸿逵已经出任镇江总兵,不过,他手头也就一群没有战斗力的乌合之众。看郑大公子的意思是要从福建抽调精锐过来,现在又要从我镇购买新式火器,并请我军派出教官。这事我看将军你应该慎重一些,目前的江北已有四大军镇几十万人马,现在又来一个郑家,实在太挤。”
他一脸的郑重:“而且,郑家军的战斗力依我看来,并不逊色于江北诸镇。再装备上我军的火器,并用新法编练部队,假以时日,只怕还要强过秦军。他们一来,对我军未必就是好事。”
“你的意思是不答应郑森?”孙元问。
傅山:“我的意思是,还是拒绝为好。”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