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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鼓声,小荆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去。只见宁乡军的长矛方阵还在缓慢而平静地向前推进,而骑兵军的旗子却在敌人的人潮中猎猎飞扬。
同步兵的平稳碾压不同,骑兵们以百人为一队,或在后面驱赶着敌人,或沿着人团的边沿不停地削弱敌人的有生力,或在其中穿插迂回。
两支部队一动一静,相得益璋,看起来是如此美妙。
这难道就是孙将军所说的战争的艺术?
战友们斗志正昂扬,而这种昂扬需要战鼓声的激发。战友们的士气是火油,而他手中的夔鼓则是点燃这一片烈火的火星。
“扑通,扑通!”他奋力地挥舞着鼓槌,眼前仿佛又出现母亲将自己送到孙元将军手头时的情形。
母亲一身素白,听到父亲的死讯之后,头发一夜之间都白完了。
因为父亲在孙将军麾下立有战功,孙将军决定让荆家的一个男丁做他的侍卫,算是一种抚恤。
这两年,家里实在太穷了。父亲以前好歹也是个锦衣总旗,可别的同僚都吃香喝辣,可自己家却不断地卖房卖地。
他和母亲实在太需要这个差使了,做了将军的侍卫,每月的俸禄足够养活母亲和下面的三个兄弟。
就算战死了,还有一大笔抚恤,还能让另外一个弟弟顶他的缺。
这一年来,靠着自己的薪水,家里的情况明显地好转了,能够看到肉食。弟弟们面上也出现健康的红润,母亲枯槁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孙将军的恩情,我只能杀身以报了。
如今,就将鼓不停地敲下去,只要我不倒下就会一直敲,直到战友们获取胜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处都是丢掉兵器,跪地投降的山东兵。
战场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了。
鼓声还在响。
身边,关选老头威严地看了小荆一眼:“小荆可以了,休息吧!”
“我不累。”几乎是从牙关里冒出这么三个字。
关选又好气又好笑:“你不累,大伙儿还累呢!仗都打完了,难不成你还要让咱们继续朝前推进?”
“我不累!”突然,小荆低小头“哇”一声将早饭尽数吐了出来。
鼓声一停,晕眩感如潮水一般涌来,叫让委顿于地。
眼泪就如泉水一般冒出来。
“这孩子,不过说了你一句,还哭呢。”关选看了一眼他被熏得漆黑的脸,吃惊地问:“小荆,你脑袋受伤了。”
他忙转头大喊:“医务兵,医务兵!”
小荆:“关老将军,我没事,就是头昏……”
“都呕吐了还说没事。”
“关老将军,我不是瓜怂。”
“你怂什么呀,你今天的表现可叫人佩服呢!”
“关老将军。”小荆一把将关选的手抓住:“我爹爹,我爹爹是不是英雄。他们说……爹爹是奸细,冷英叔叔也是奸细。只不过……只不过,冷英叔叔做了少将军的侍卫,看在他面子上,他们才让我进军队的……你说,是不是。”
关选看到他满面的泪光,想起失陷到建奴手上,至今生死不明的儿子,心中顿时一酸:“小荆,你今天的表现是条好汉。老子英雄,儿好汉。所以,你爹爹就是英雄。”不管荆然当初混进宁乡军有什么目的。可他在讨伐刘超的战场上立过功,在击溃闯军之役中壮烈殉国,他就是英雄。
“那就好,那就好,我爹爹是英雄。”小荆头一歪,就昏睡过去。
“医务兵,医务兵!”
……
767。第767章 俘虏
这次战役,扬州镇出动骑兵军、元字营,再加上马弁和辅兵,总兵力超过万人,乃是宁乡军成军之后出动人马最多的一次。
而山东军则来了六万多,接近七万人马。
两军沙场对决,战场不可谓不大,特别是山东军溃散之后,方面几十里内全是人。
被两个医疗兵用担架抬着走了一气,小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
抬头看去,已经和大部队脱离了。
田野中,依稀有东西丛西一群的小股散兵在本逃,一个个都是满面的惊慌。
小荆吃了一惊,从担架上直起身子:“敌人,敌人,快,快!”
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医疗兵笑道:“小荆,看你怂成这样,几个溃兵就将你吓成这样?”
另外一人接着逗趣:“小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走快点,好早些逃走?”
小荆在宁乡军中年纪最小,又是孙元侍卫,这一战又走在千军万马最前头,却是宁乡军中的小名人,没有人不认识他。
“逃跑,我是这样的人吗?”小荆大怒:“我在找武器,好去厮杀那些败军。”
“找武器,还厮杀,用你的鼙鼓吗?”两人开始逗趣。
小荆怒喝:“放我下来。”就开始挣扎。
一个医务兵慌忙将他按住:“我的小祖宗,你现在可是有功之臣,关选将军特意吩咐了,要好好看着你。你得了脑震荡,可不好乱动。否则,再将脑子里晃出血来,神仙也救不了你。到时候,关将军问我要人,咱们只能去跳井死了干净。”
“小荆你不用担心,追溃兵的事情有骑兵呢!”
正说着话,三个骑兵军的士兵骑着马冲了过来,挥舞着马刀对着溃军大喝:“投降不杀!”
当下,那些正逃得起劲的山东兵纷纷跪了下去:“我等愿降,饶命,饶命啊!”
“投降了自然不杀你们,咱们宁乡军说话算话?”一个骑兵耀武扬威地骑在马上,回头朝东指了指:“高举双手朝东走走,到时候有人接收你们。他娘的,为了收拾你们这群垃圾部队,咱们花了一整天工夫,到现在还粒米未粘牙。”
一个山东军士兵大着胆子问:“军爷,那边可有吃食。”
“废话!”骑兵给了战马一鞭子,又冲了出去,远远地抛下一句:“那边已经准备好煎饼和大葱,将军说了,要照顾你们的饮食习惯,美得你们这群混帐东西!”
“早说嘛,有大葱煎饼吃,咱们也不用跑得这么累。”那人喃喃说着话,然后站起身来,高举着双手,带着一群人朝东走去。
“扑哧!”小荆鄙夷地笑出声来:“这也叫他娘的军人,可耻!”
两个医务兵又开始抬着小荆朝前走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去哪里,又或者宁乡军的医务营设在何处。
小荆也懒得去想,他实在太晕了,只感觉天都在转:“倒霉,若我没被飞龙出海射中,说不定也能活捉一大群俘虏。”
虽然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但手中却死死地拽着一物。
也不知道是什么,就那么捏着吧!
一阵疲惫袭来,小荆决定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孙将军说过,得了脑震荡,得好好休息,这样恢复起来才快。
这扬州府到处都是兵,刘泽清的山东军,高杰的陕西军,黄得功的兵,还是刘良佐……这么多头凶兽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不用问,他们必然会大打出手。
未来,宁乡军的仗还有得打,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不能让别人看成熊包,我的父亲是个英雄,我不能给他丢脸。
正要在朦胧中睡去,背心突然一震,他睁开眼睛,原来担架已经被放在地上了。
小荆:“到地头了吗?”
“嘘!”一个医务兵忙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上,低声道:“前面发现敌情,看模样是个大人物。我们先将你放在稻田里,这就回去报信,看能不能碰上骑兵军的弟兄,叫他们过来抓俘虏。”
小荆听到这话,吃了一惊,竭力地直起身子朝前方看去。却见前方一百多步的地方是一条小河。小和河上有一座木桥沟通宽阔的官道。
木桥上正燃着熊熊烈火,浓黑的烟柱子高高升起,将天和地都连接在一起。估计是山东军的败兵为了防止骑兵军的追击故意放了一把火。
大约有十来个山东军士兵正护着一辆马车停在木桥桥头,乱糟糟地叫着。因为桥梁已经起火,马车也过不去,众人都急得直跺脚。
小荆冷笑:“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看把你们吓成什么鸟样了?听我命令,立即杀过去,抓俘!~”
两个医务兵面面相觑,然后一摊双手。宁乡军的医疗兵因为是非战斗人员,背上只背了一口药箱放置金疮药和夹板绷带,却没有武器:“还是去喊人吧!”
“嘿嘿,能够坐马车的肯定是一条大鱼,等你们两人叫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小荆猛地翻身起来,朝前面冲去。
说来也怪,这一跑,脑子又不晕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听到这一声喊,马车周围的那十来个山东兵瓮一声就炸了立即弃了马车,跳下小河,不要命地朝对岸冲去。
山东兵本不善水,好在这条小河不过是灌溉渠,水只没到腰部,却没有淹死人。
见众人都逃之一空,小荆气得眼睛都红了。
等他冲到马车前,就听到里面有女子低低的惊惶的哭声。
小荆一呆,心中叫了一声:晦气,原来是女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白忙一场。
这个时候,马车中又响起另外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安慰哭泣的那个女子:“别哭,别哭,孙太初乃是英雄好汉,定然不会为难我们这两个弱女子的。”
“二小姐,那孙魔王可是连人肉都敢吃的,落到他手里还能好?况且,你又是总兵官的二小姐,今天这仗打成这样,两家已经结了血仇,孙元能放过你吗?”
听到“二小姐”和“总兵官”两个名词,荆然心中震撼:难道这车中做的竟是刘泽清的女儿,太好了,真他娘的太好了,这不是一件泼天也似的功劳吗?
他猛地举起一直攥在手中那物,大喝:“投降不杀,有大葱卷煎饼吃,若是反抗,杀无赦!”
“啊!”刚才哭泣的那个女子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