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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刘总敏军,则位于夏邑正北四十里地的马牧集。同小袁营不同,刘宗敏的人马虽然只有万余,可其中三千人马都是骑兵,且这几年身经百战,是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
至于高一功,他也不过是做为名义上的统帅,手头两千人马可以忽略不提。
三路贼军加一起超过七万,而且又是得胜之军,又是地头蛇。一旦刘宗敏大军南下,小袁营渡河,对宁乡骑兵军合围,事情就麻烦了。
最严重的是,小袁营人马实在太多,已经隐约威胁到孙元的后勤补给。
骑兵军战斗力固然强大,可战马实在太多,对于后勤保障也极为依赖。
如果要保证从夏邑到永城这条漫长的补给线,还得分出五六百骑兵分驻各个隘口、关卡。骑兵人数本少,再一分兵,这仗不用打就输了。
孙元一想到这里,心头就是火起。他鼻子上的两颗痤疮更大,红艳艳地如同两粒樱桃,别人一看到他,就会下意识地拉停战马,等上半天。
用手一碰,疼得钻心。
听到黄佑这话,孙元伸出脚狠狠地朝城墙的垛口上踢了一脚:“刘宗敏、袁时中、刘超这三个畜生,某绝对饶不了你们。尤其是那个刘超,定要一刀一刀剐了他。”
这一脚踢得实在用力,竟将那口雉堞踢下城去。饱经战火的夏邑城墙外包着的青砖早已经被人剥掉,露出里面的夯土。
烟尘斗乱。
一想到刘超,孙元就气得心口滴血。这人野战实在不堪,可逃命的本事却强得不象话,就这么都抓他不住。而且,刘超守城是一把好手。若不是他将永城守得固若金汤,自己早就去朱仙镇了,明军也不至于遭受那场空前大败,以至于将国家最后一丝元气都耗尽了。
眼前的形式对孙元极为不利,一个不慎,说不好宁乡军要吃一场败仗。
这些年,除了水师连战连败,在大洋上被郑芝龙虐出翔来,孙元的陆军还从来没打过一场败仗,难道此次就要开这个先例了吗?
“太初啊太初,这一年来,你变了。”
黄佑自从当年随孙元去扬州镇之后,内心中对孙元还是很不满的。所以,从哪个时候起,他就只称孙元为孙将军,像现在这般喊得如此情真意切的,还是头一回。
孙元愕然回头看着他,黄佑轻轻咳嗽起来,面庞上出些一丝不健康的红润:“太初啊太初,用兵打仗这种事情急不得,尤其是如此关键的战役,得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一步步计算妥当。可你,可你这次出兵永城,剿灭刘超叛军,从一开始就显得狂妄自大急噪,已犯了为将者的大忌。因为,这些情绪,都可以影响你对战局,对敌我力量的判断。”
他不住地摇着头,鬓角竟有不少白发:“刘超鼠辈,不值一提。不过,这么简单的一场战役,却被太初你打成如此模样……”
孙元恼怒起来:“黄兄,你这是在责备我吗?”
黄佑长叹一声:“哎,太初啊太初,我知道,自从朱夫人因为难产去世之后,这两年你都郁郁寡欢。一遇到事,就暴逃如雷,现在大家都有点怕你了。如果朱夫人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
听到这话,孙元一呆,定住了。
良久,热泪滚滚而下。
“太初……”
“够了,住口!”孙元一抹脸,喝道:“黄佑,你少跟我说这些。你是我的谋士,我且问你,如今这般情形,又该如何破局?”
以往的黄佑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若是孙元说出这种不客气的话来,他也回立即发作。可今日黄佑却知道自己这席话正好戳到孙元心中最软弱的痛处。
他只要咳了一声,缓缓说道:“确实,正如将军所看到的那样,敌人即将对我造成合围态势。河南已是赤地千里,骑兵作战,一应所需,全赖后方运输。要保障这条极长的后勤线,就不得不派军分驻各处。可一分兵,我军也没有战胜贼人的希望了。敌众我寡,力量对比悬殊。所以,贼利在久持,而我军则利在速决。”
“昔年辽东建奴奴酋努尔哈赤曾经有一句话正适用于如今战场:凭他多路来,我只一路去。也就是说,咱们也不用管那么多,立即马上即刻集中所有骑兵,先击溃敌之一路。”
“如此,贼军必然大恐,再不敢与将军沙场争锋了。可这一路选谁,却极为关键。按说,选高一功下手最好不过,他乃是贼军此战的名义上的统帅,手头也就一千多不到两千亲军,是个软柿子。但问题是,高一功现在还在后面。而且,他也就是名义上的一个统帅,打了他,起不到敲山震虎的用处。”
“那么,打小袁营?”孙元忍不住问。
“按说,打小袁营最合适不过。”黄佑点点头:“小袁营虽然遵袁时中为头领,可组织松散,各怀异心。但问题是要打小袁营得先渡过睢水,而且,贼军有联营十里,结下硬寨,兵力实在太多,我军去攻敌人老营,实在太冒险。所以……”
“所以,我军就只剩下刘宗敏这个目标了。”孙元说。
“对,刘宗敏乃是李自成手下第一勇将,他的部队又是闯军一等一的精锐,刚在朱仙镇打下了赫赫威名。如果我们能够吃掉刘部,小袁营必然人心大震,到时候,事情就简单了。”黄佑淡淡地笑起来:“想当年,我也随卢公在南方剿过贼军,对于他们的德性实在是太了解了。小袁营本就松散,之所以能够聚在一起,投奔闯军,不过是看李自成已经快将整个河南拿下了,他们自然会选择向强者低头。现在,刘宗敏被我军击溃。这些贼人自然惧了,散了,定不肯平白将自己的力量消耗在与我军的作战中,为他人做嫁衣裳。”
“贼军很多头领以前不过是种地的农民,乱世一起,裹胁了百姓,就敢称王称霸。没有了军队,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
“说得好。”孙元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正合我意,某早就想同刘宗敏这个老朋友再会上一会了!明日,我会亲率主力,去马牧集与刘宗敏决战,将这险恶的局面彻底翻过来!”
676。第676章 动摇
在滁州大战的时候,孙元可是带着兵伏击过刘宗敏的。那一战打得李自成这个手下第一大将毫无还手之力,且阵斩了李自成义子李过。
对于刘宗敏,孙元是极为鄙夷的。
一支军队如果一遇到敌人的伏击就乱成一团,毫无纪律可言,这样的军队值得人高看一眼吗?
况且,在经历过建奴入寇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宁乡军已经彻底被战火锻炼出来了。野战,孙元还没有惧怕过任何人。
当然这几年李自成的部队打得很顺,再加上部队也开始正规化,或许比以前要强上几分。
那么,就让我升量升量这一时期闯军的斤两吧!
部队已经三年没遇到过象样的对手,都憋得厉害,刘宗敏啊刘宗敏,希望你已经变成一个象样的对手,别让某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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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不用战前动员,孙元麾下的骑兵们在知道明日就要出阵的消息之后,全部都动起来了,给战马刷马鬃的刷马鬃,上草料的上草料。
这些日子战马马蹄上磨损的蹄铁也要更换,炉火烧得旺盛,巨大的热量逼得人无法靠近。
在屋中站不了片刻,身上的汗水就如泉水一般涌出来,整个人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荆然一跨进铁匠铺子,老半天才将冷英认出来。
却见,往日间温文尔雅如同一个书生般的冷英之穿着一件犊鼻短裤,正提着一把铁锤叮叮当当地正在打铁。
他身上白皙的皮肤早已经变得黝黑,布满汗珠的身体上全是结实而匀称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动作收缩、释放,释放、收缩。
如今的冷英和宁乡军中的任何一个普通士卒,已经没有两样。
“荆大爷来了,可是来见你冷家小哥。”一个辅兵笑着迎上来,笑容中满是崇拜和恭敬。
荆然的武艺极高,且杀心重。自从加入宁乡军之后,经过了几场血战,竟硬生生拿了几场头功。如今,骑兵军中使戚家刀的荆大爷简直就是明星般的人物,走到那里,就有人上前拱手见礼,然后在背后竖起拇指,叫一声:“好汉子!”
见这个辅兵对自己如此恭敬,荆然感觉非常好。他微微一笑:“打搅了,我要同冷兄弟说几句体己话儿,能不能……”
“既然你们弟兄说体贴话儿,咱们就不在这里打搅了,荆大哥你自便。”几个辅兵同时一拱手,走出了铁匠铺子,自去吃水消暑。
“冷英兄弟。”荆然走到冷英跟前,笑着将一套光滑得如同镜面一样的胸甲和一把柳叶刀放在长桌上:“听说了吧,明日宁乡军就要出击,部队都已经动员了。”
“听说了。”冷英一脸的默然,手中的铁锤依旧不停:“荆大哥这阵子可得意?”
这话搔到了荆然的痒处,他哈哈一笑,道:“冷兄弟,你还别说,马总督真是大方,发起银子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厮杀了这么多场,我倒是积了几十两银子,实在太多,又重,就全换成了黄金。出了这一趟公差,想不到却有不少的收获。对了,宁乡军竟然给我弄了个操守的告身。操守军官若是在平日里,那可是能够管一个军堡,几个百户所的。想不到我在衙门里为了一个百户争得头破血流,费尽心计。可到了宁乡军,却轻易地就做了操守。”
操守已经是明朝中级军官,油水十足。如果是在太平年月,每年几百两好处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关键是独辖一地的风光。
一想起前些年自己为了一个百户军官贿赂上司,又是卖房子又是卖地,荆然心中就一阵感慨。
“那也是大哥你用命换来的,该得的。”冷英已经埋头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