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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驴子闻言,虎吼一声,挥了挥雪亮的斧枪:“他要战,便作战。某还没打过瘾呢,将军,索性将这支建奴一起吃掉。”他铠甲上,面上,头盔上全是干涸的人血,整个人仿佛被血浴过一般,狰狞得如同火焰中的战神,那一对眸子,也燃起了熊熊战意。
韶伟可不是疯子,他这人虽然浮夸纨绔,脑子在宁乡军一众高级军官中却最清醒。闻言冷笑:“然后呢?这里究竟有多少建奴,鬼才知道。打败了前面这五千建奴,接着就是一万鞑子。再消灭了那一万人,说不好又有一个万人队开过来,你杀得过来吗?”
犟驴子怒吼一声:“来多少咱杀多少,这一仗,我们宁乡军包圆了。”
温建全也冷笑起来,挖苦道:“驴子,你他娘是牲口,可咱们都是凡人,也会累也会饿,厮杀了一个上午,昨天又走了一个通宵,早就没气力了。”
孙元这才意识到有些麻烦,点点头:“说得好,传令下去,全军带上缴获和斩下的头颅,撤退!”
“什么!”犟驴子大叫起来。
孙元:“撤退,执行命令。”
他看了看已经被硝烟笼罩的战场,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斩获空前,全身而退。这一仗,天下人都会知道我宁乡军的赫赫战功。乌拉!”
“乌拉!”所有人都低沉而短促地叫了一声。
……
战斗终于结束,一声令下,宁乡军方阵同时转头,长矛上肩,朝西整齐地退却。
清军这一股五千人的部队,先前在进攻的时候就被长矛手刺死三百多人,接着,一千骑兵又损失殆尽,伤亡不可谓不大。
按说,一场战役最大的伤亡发生在一方溃散,而另外一方追击的过程中。
只可惜宁乡军骑兵实在太少,即便汤问行人人奋勇追击,最后也不过再次让建奴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代价。
最后,剩余三千不到的建奴做了鸟兽散,分成几十股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役,孙元部斩首一千二百,其中,真鞑有五百之巨。更缴获无数,其中还有四百多匹可用战马。
之所以退兵,主要是因为这里是敌人的老营,而明军因为王允成和王朴大军没来,兵力实在单薄,已经不足以和敌人进行一场大会战。于是,卢象升只能无奈下令,所有兵马立即撤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见后面没有满清追兵,孙元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说句实在话,正如温健全的话说得那样,宁乡军已经人困马乏。如果遇到那一万敌军,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就算击溃了那一支万人队又如何。敌人可有十万,第二个,第三个清军万人队肯定会逐次开来。耗也将宁乡军给耗干净了。
战况如此险恶,孙元说不紧张也是假话。
待到此事,他才算是心中稍安,心中有开始挂念起卢象升和杨国柱的宣府主力,也不知道他们情形如何,是否已经全身而退?
“队伍现在如何?”
“禀孙将军,士卒们还成,还能坚持下去。”
“让他们加快速度,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头上的太阳还是那么的烈,这是冬天吗?
突然,有人低声来报:“孙将军,汤问行还没回来。”
“什么?”孙元吓了一跳:“他跑那哪里去了?”
那人道:“回将军的,汤问行将军说好象找到了刚才那队鞑子兵的统帅,不肯放弃,带着二十多个骑兵咬上去了,说是让主力先走。等他解决了敌人首领,再追上来。”
费洪气得脸的黑了:“胡来,这个汤问行简直就是乱弹琴!他不是普通士兵,他是军官啊!若是有个意外不要紧,折了我军士气可如何是好?”
孙元:“不管他,继续前进。汤问行死不了的,对此某有信心。”
没错,这个家伙无论受多重的伤就是死不了,他就是一个被没录上阎罗王生死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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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将军,汤将军……”所有的人都在大叫,二十骑围着坐在地上的汤问行转个不停。
汤问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胸口的铁甲护心镜已经凹下去一块。
“我没事,死不了,咯咯,混帐东西,武艺不错嘛!”汤问行笑着,牙齿已经被吐出来的血染红,看起来格外狰狞。
一个巨人般的敌将被四个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不住挣扎的俘虏甩得摇晃不停。
建奴的大将实在太厉害了,他手提着一柄大锤,竟让汤问行他们花了许多工夫在将之捕获。
不过,汤问行还是被人一锤打断了两根肋骨,而两个卫兵也被敌人砸扁了脑袋。
见四个士兵就要制不住那个俘虏,汤问行怒喝一声:“他娘的你们都是废物啊,四对一都打不过,将军养尔等何用?”
听到他的喝骂,一个骑兵大喊一声:“让开!”就骑着战马冲了过去。
马蹄高高扬起,砰一声踢中那个巨人的额头。
一切都安静下来。
419。第419章 拉杀
“可知道此人是谁?”汤问行喝了一口酒,可如此不但没有止住痛苦,嗓子和胸口还被烈酒辣得快要燃烧起来。
“回汤将军,这人叫鏊拜,据说在伪满还是个有爵位的,又是个什么巴图鲁。”
汤问行:“来头不小嘛!”
“恭喜汤将军立下大功。”
“恭喜将军。”
汤问行面上也浮现出得色。
鏊拜额头上全是血,被捆成个粽子。他即不叫,也不骂,就那么恶狠狠地看着汤问行。
旁边,两个死在他手上的宁静乡军骑兵的尸体已经放在马鞍上。有个士兵低声哭泣:“大哥,二哥,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走了,你们答应过娘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们不能不管我呀!快醒过来,快醒醒……你们不要说话不算话,不守信用的混蛋,你们是混蛋啊!”
眼泪如雨点一样落到地上,在浮土上腾起小小的灰尘。
汤问行:“这是……”
一个士兵低声回道:“汤将军,小山子乃是山西人氏,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兄弟四人都做了太原镇的边军。后来,又从了贼。滁州时起义反正,又都加入了咱们宁乡军。前年的时候,小山子的三哥在入京一战时阵亡。刚才为了保护他,两个哥哥又都没在这个姓鏊的鞑子手头。如今,他已是家中的独苗。”
说到这里,他眼圈红了:“一门四兄弟,三个为咱们宁乡军战死。”
汤问行叹息一声,走到小山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腰刀塞进他手里:“兄弟,放心好了,你的仇人已经落到我们手上。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仇人就在这里,该怎么着,随你的意。”
小山子不哭了,抬起了头。
汤问行:“我们不要俘虏,只需将他的头颅带回去就成。”
鏊拜是听得懂汉话的,放声大笑起来:“来来来,给我一个痛快。”
小山子突然扔掉手中刀,扭头看着汤问行:“多谢汤将军,我不杀他,我不杀他。”
“兄弟,你的意思是……”汤问行有些迷惑。
小山子突然跪在汤问行面前,猛力的磕着头,哭道:“汤将军,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得比死还难受……将军,我也知道此事若叫孙将军知道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将军,你就答应我吧。小山子只有这个愿意,若将军不答应,小山子就磕死在这里。”
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脑袋在地上磕得蓬蓬着响,不片刻,上面就血肉模糊一片,红色的血和着眼泪流满了整张年轻的脸。
汤问行一咬牙将他扶起,然后转头牵着马朝前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动作快些,别落到后面。”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小山子又大声地哭起来。
……
轰隆的马蹄声响起,拉着鏊拜四肢的绳索瞬间绷紧。
鏊拜发出惊恐的大叫,犹如厉鬼。
四匹战马疯狂地朝四个方向跑去,先是顿了一下,然后随着那一声顿响,没有了束缚的战马欢快地冲了出去。
鏊拜先是被拉离地面,然后被活生生地扯成几快大小不等,红艳艳的肉块。
鲜血四下飞溅,大股的红色泼洒在黄土上,瞬间渗进干渴的土地,只在上面留下大滩触目惊心的黑色。
这个时候,四匹战马还在四个方向奔驰,缰绳上,两只断臂和断腿在粘满了泥土,在地上磕碰弹跳,宛若不甘心就此离开主人的身体。
汤问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后方,鏊拜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没有手脚的他如同一跟人棍,就那么瘫软在地上。
他因为身子实在太健壮,一时却没有死去。只眼皮和胸膛微微起伏。
一个士兵走上前去,用绳索系住他四肢的断口,让他的血流得慢些。
汤问行:“我们已经耽搁的实在太久,再拖延,回去之后免不了要受陈阎王的军法。至于这个鞑子,就任由他在这里等死吧!给他痛快的一刀,却是帮了他。今日,却让他知道,活着其实比死还难受。这场战争由建奴引起,他们自然要承受战争的后果。走!”
战马飞驰而去,烟尘滚滚。
等到飞扬的尘土落定,天空开始有乌鸦盘旋,“呱呱”的叫声四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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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开始一点一点向西移动。
热,依旧是热。
但那一轮红日却不如正午是那么耀眼,天空,地下,开始红起来。
轰隆的马蹄声、脚步声移来。
远方是黑压压的人潮流,白色、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得如同汹涌而来的潮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