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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阵停了下来,费洪长长地抽了一口冷气,想起自己小时做军户上山放羊时,因为头羊一不小心摔下山崖。但后面的羊却不知道头羊出了意外,就跟着一个接一个跳下去,直到最后一只。
那一次,有超过二十头山羊摔死崖下,而他也被父亲抽得半死。
这事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到现在,他还经常梦见这一幕,然后冷汗淋漓地惊醒过来。今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突然间,费洪像被一盆冰水浇到头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仗,也能这样打,竟然打得这么简单!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紧赶着一个接一个送死!”韶伟瞠目结舌。
阵中,其他军官都在大声地欢呼。
“将军,你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吗?还是……”温健全只感觉一阵目眩神驰,禁不住问。
孙元笑了笑,道:“早在一年多前,我不是叫人绘制了一套详细的北京地图吗?要求不漏过每一口水井,每一条道路,每一片树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韶伟大叫一声,眼睛变得晶亮起来:“昨天出发前,将军捧着这一带的地图看个不停,想必是早已经知道这里有一条水渠。如此,你索性让队伍离开官道,将敌人的骑兵诱到此地,等的可就是这一幕?”
孙元也不谦虚,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孙子云,多算胜,少算不胜,况无算乎?为将这,当知天文地理。在战前得熟悉战场上的一草一木,这是为将这必备的素质。打仗,细心和耐烦是很重要的。并不是上了战场,脑子一热朝前冲就能解决问题的。诸军自勉!”
没错,看地图,是一个指挥官必备的素质。
这一年多来,孙元早就派人绘制了一份北京地区的地形图,平日里也看个不停,早就将整个京畿的一草一木记在心头。
刚才被敌人的骑兵追了半天,他也恼火透顶。突然间,想起旁边就有一条水渠,心中一动,就决定将部队拉过来。
按说,换成其他的部队,在行进过程中,遇到这么一条沟渠,不等敌人的骑兵摔下去,自己先得相互推搡拥挤乱成一团了。不过,对于宁乡军铁的纪律,孙元还是很有信心的,决定赌一赌。
这一赌,果然赢了。
这是孙元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计策,效果还非常的好。
他心中也极其得意: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不是我提前一年为这场战役做准备,今日就麻烦了。
想当年,日军侵华的时候,人家的间谍不也提前十多年在中国搞测绘?这才有后来的****一触即溃,将整个中国丢了个干净。
韶伟一向狂妄自大,可如今对孙元才算是彻底的服气了,他一拱手:“末将受教!”
众将军也都同时一拱手:“末军聆听将军教诲。”
后面,清军三千步卒已经停下来了,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发出绝望的叫喊。
孙元一笑:“诸君,现在不是表扬和自我表扬的时候,也不是战后总结。敌人大队还在。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建奴大军源源不绝开来。须得尽快解决战斗,现在,听我命令。”
所有人都刷一声立正。
孙元看了汤问行一眼:“汤问行,你不是抱怨没有捞着仗打吗,现在就看你的了。”
汤问行神色激动起来,他指着水渠中不拥挤成一团的敌骑,叫道:“将军放心,就交给末将吧!”
孙元:“你是不是弄错了,打死老虎算什么好汉,你们骑兵的目标是后面!”
他伸出手去,指了指远处的清军本阵,那边有大约三千步卒。一个巨人般的清将正站在大麾底下。
“啊,打敌人本阵?”汤问行惊讶地叫出声来。
“怎么,怕了?敌人已经没有骑兵,虽然人多,却已经变成了瘸子和乌龟。如果连他们都拿不下,你汤问行还是回家吃奶去吧!”说完话,孙元猛地跃上战马:“费洪、韶伟,水渠这边交给你们指挥,休要漏掉一个敌人。骑兵军,随我来!”
汤问行被孙元一骂,一张脸气得通红,也跃上战马:“骑兵军,跟我来!”
一百三十多骑,卷起滚滚黄尘,如同一只舒张开了个手臂,以孙元和汤问行为拳头,狠狠地朝清军步兵集团砸去。
韶伟和费洪同时大吼一声:“长矛手,排成阵势,刺!”
千百条长矛同时下刺,因为实在太长,也无需俯下身去,下面浑浊地泥水里冒起了一排排血花。
“火枪手,自由射击!”
“自由射击!”
枪声一阵接一阵,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下面的人马实在太多,根本不用瞄准,只需扣动扳机,灼热的弹丸就能射中一具温热的**。
415。第415章 他教我的手指头打仗
这样的屠杀实在是太简单,太爽快了。
只要你愿意,动一动手指就能收割一条性命。
不过,这一千骑兵杀起来却是个力气活,长矛手在无数次戳刺之后,手已经发软。至于火枪,也开始发热发烫,甚至有士兵手中定装弹还没有塞进枪管就被烫得爆开,灼伤了手指的事情发生。
渐渐的,大家的动作慢了下来。已经有士兵顾不得那许多,直接拉开裤子望枪管上撒尿降温。
“让开,让开!”突然间,巴勃罗古怪的汉语响起。辘辘的车轮声中,一辆炮车推了过来,因为靠得实在太近,炮口直接顶在一个建奴的面前。
那个敌人脚已经被摔断,被压在人堆里,不住地大叫。看着黑洞洞的炮口,眼神中闪过强烈的畏惧。
又有一个建奴突然从人堆里跳出来,挥舞着短刀朝加西亚头上砍去。
这人看起来倒像是个猛士,而且,此人心思便给。估计是战斗一起,就装死藏在人堆里,这才躲过了长矛才戳刺和火枪的施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绝对不可能逃出生天。在死前,怎么着也得捞一个填背的。
大约是巴勃罗这个葡萄牙雇佣军实在是太醒目了,今日是这厮第一次受孙元雇佣上了战场,有心在雇主面前显摆,打扮得极为花哨。外头套了一件丝绸做的马甲,里面的白绸衬衣领口和袖口处还装饰着夸张的荷叶花边。
估计这个建奴把他当成宁乡军中的重要人物了。
“小巴,小心!”有人在大声喊。
巴勃罗什么人,当了十多年雇佣兵,要说单打独斗的经验,超过军中绝大多数人。
却听得铿锵一声,然后白光一闪,他手中的欧式指挥刀已经出鞘,“刷”一声,就将那个敌人握兵器的手斩了下来。
“啊!”断手的建奴在地上翻滚,很快,有一个穿得像机器人一样的军官走上前来,一斧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此人正是犟驴子,他可算是开荤了。
从开战到现在,犟驴子手上的斧枪就没沾过敌人的血,郁闷得要死。如今,随着这一斧下去,他的心情总算是开朗起来。
巴勃罗收回指挥刀,前面,压在人堆里的那个建奴还在死死地盯着他,口中咒骂着什么。
但这又有什么用?
巴勃罗对手下的炮兵道:“记得我以前同你们说过什么吗,炮兵就要走到队伍的注意前头,大炮得上刺刀。开火!”
“轰隆!”巨大的声响在战场上响起,一颗黑黝黝的实心弹从炮膛里射出,将那个建奴的脑袋打得稀烂,然后钻进人堆里。
巨大的势能让人和马的肉山瞬间爆开,人肉、马肉、红色液体和着黑色泥水和杂物迸射开来,腾于半空,又暴雨一样落下。
天昏地暗,万物都被黑红的颜色笼罩了,仿佛末日降临。
犟驴子因为靠得实在太近,只听到铠甲和头盔上全是丁冬乱响,一时间竟不只被多少泥土沙石砸中。
耳朵也被这炮声震得嗡嗡乱响,眼前全是金星闪烁。
这一暴之威,让战场短暂的平静了一下。
一个卫兵慌忙将犟驴子拉了回来:“蒋将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犟驴子摘掉头盔,不停地摇晃着脑袋。须臾,耳朵里的小蜜蜂才停止飞翔:“小巴,我****妈,没事乱放什么炮,还这么近!”
巴勃罗一摊手,然后叫道:“炮兵准备,这次换霰弹!”
犟驴子吓得连忙跳到一边,旁边的长矛手和火枪手也闪到一边,同时堵住耳朵,大叫:“炮来了,炮来了!”
“轰隆!”大团白烟从四磅铜炮的炮口扩散开去。
几乎是下意思的,沟渠一边的宁乡军都退开了。
空气中却是凄厉的破空声,炮弹越过水沟,然后在建奴的脑袋上炸开
肉眼可见,一团红肉爆开,几个建奴的脑袋瞬间被散弹射爆。
“实心弹”
“子母弹!”
巴勃罗彻底玩开了,兴奋地大叫起来:“炮兵才是战争之王,孙元,战利品我要拿大份!”
“去你妈的,这仗你可包不下来!”蒋驴子怒骂了一声,又将头盔扣在汗淋淋的脑袋上:“前进,前进!”
顺手一斧,又将一个艰难地从人肉堆里伸出来的手臂砍做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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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身后的几声炮响让骑马冲锋的孙元一惊,回头看去,那边已经被白色的硝烟彻底笼罩了。
已经到了正午时分,烈日从头顶下来,大地亮晃晃让人眼花。
没有风,这个冬天的战场却热起来,叫人不禁热汗直流。
大约一百三十骑风一样朝前冲去,马蹄踏地,沉重而整齐,满耳都是战马的喷鼻声。回头这一眼看去,宁乡军骑兵虽然不多,可一旦冲锋起来激起的滚滚烟尘和巨大的呐喊声,却显得声势浩大。
相比之下,清军虽然还剩三千人马,却都是步兵。失去了机动力的他们,战又不能胜,逃也没处逃。他们已经停了下来,挤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