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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太乱了太乱了。这一仗不管是打下去还是撤退,都需要保持完整的编制。这么乱成一团,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自己的兵,他还是有信心的,也有把握在短时间内重整部队秩序。可队伍中塞进来的这么多其他部队的乱兵得第一时间剔除出去。
问题是,大家都是南京军,穿的衣裳都是一样,又如何分得清彼此。
深吸了一口气,孙元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一观察,这才发现,要在人潮中分辨出自己的士兵其实也不难。宁乡军只有火枪手和长矛兵两个兵种。
他提气大喊一声:“火枪手,上刺刀!”
听到这一声喊,长期训练的结果显现出来,就有几个火枪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抽出刺刀,塞进枪管里。
孙元又喊:“长矛兵,向右刺!”
长矛手也是一呆,停了下来。
大概是明白了孙元想要做什么,其他军官也都在大声喊,都是平日里战术训练的口令。
几乎是下意识一般,所有士兵都跟着军官们发声复述。
“回答不出来的,通通杀了!”孙元一边大声吼叫,一边斩杀着没有任何反应士兵,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都是混进宁乡军的其他部队的士兵。就算不是,不能复述战术动作,不能依令而行之人,不配当宁乡军的不配做我孙元的兵。
他一口气连杀了十几人,只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口中迸出来了。
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人,看着眼前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听着他们临死前的哀号,孙元也知道将来自己会因为愧疚和恐怖,一次次在梦中惊醒。
可是,他不能不这么做。
一颗心已经彻底硬了。
腰刀上已经满是缺口,最后再也砍不动了,手臂也软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片刻,宁乡军脚下都是友军的尸体,阵形也稳定下来。
孙元大声喊:“列阵,将长矛放平!”
“将长矛放平!”
“刺!”
“刺!”
“刺!”到处都是军官和士兵的喊叫。
一千多把长矛同时舒张开来,如同一头膨胀的刺猬,同时向外一戳。
“火枪手,放!”
“放!”、
“放!”
一团又一团白色的硝烟从大方阵四周扩散开去。
这下世界安静下来,宁乡军阵前瞬间一空,出现一道四十来米的空地。
空地上,不少南京军士兵一时未死,正微微抽搐。
“竟然杀自己人,杀自己人!”犟驴子浑身颤抖,不住地叫着。
温老三大怒,骂道:“什么杀自己人,依我说,杀得好。不杀,咱们先被人踩死了!”
朱玄水也兴奋地大叫起来:“干得好,孙元,不枉我朱玄水将身家性命都搭到你身上,你将来会是个人物的,一定会,我相信你!”
孙元黯然地低下头,不住地甩着酸软的手。
宁乡军周围,依旧是无边不无际的溃兵挤来,然后被长矛手和火枪兵毫不留情地杀死。
但溃兵还是无休无止地扑来,天长地久,没有停止的迹象。
费洪一身都被汗水泡透了:“孙将军,咱们虽然保持住了阵形,可被裹在垓心,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也不是办法呀。就算等到溃兵过完,后面还跟着贼人主力呢,得想个法子尽快撤退。”
“没错,得想办法撤退!”孙元心中一惊,正要琢磨如何带着部队脱离战场。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遭突然一静,却是溃兵已经过完。
前方全是闪烁的刀光,农民主力已经扑上来了。
就在同时,轰隆的马蹄声从北面传来,地上也如地震一样轻微颤抖。抬头看去,远方是一片如潮水一样涌来的骑兵,人数至少在一千以上。
一面面巨大的“闯”字大旗肆无忌惮地在地平线上照耀。
一千骑兵在书上读起来或许不多,就孙元以前在史书所看到的,当年汉武帝同匈奴决战的时候,就将手头战马征集在一起,总数十万,举全国之力北征。
当年读到这一节的时候,孙元只不过“喔”一声“规模不小嘛”就算了。可如今看到这一千骑兵,却感觉头皮发麻,口中干得像是着了火。
一千战马铺开来,展开了一个大约一公里的正面,就如同一千辆时速五十公里的重型250摩托向你冲里,这情形,即便用山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刹那,孙元突然明白骑兵在冷兵器战场长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装甲洪流。任何轻步兵,无论你有多少人马,在他们面前都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最最糟糕的时候,宁乡军这一通乱跑,好不容易整理好阵势,却发现自己正好位于明军的最前沿,即将面队贼军主力和回援助骑兵的第一波最凶狠的攻势。
……
“骑兵,骑兵,贼人骑兵!”
“关宁军完了!”
“关宁军完了,我们彻底败了!”
战场上,所有明军都在叫喊。
208。第208章 天雄军完了
听到轰隆的马蹄声,正在阵前斩杀溃兵的卢象升一呆,忍不住抬头朝北方面看去,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其他正在竭力维持秩序的天雄军士兵也同时停下手来,瞬间被南京军一冲而散。
完了,完了,完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敌人的骑兵都已经出现了,到现在,关宁骑兵还没有出现,如果没有猜错,他们应该也败了。
没有骑兵,又有谁能制得住这支突然加入战场的贼人轻骑?
天雄军吗?
天雄军也是不成的。
顿时,就有天雄军加入到溃败的行列之中。
黄佑骑在马上,被部下冲得连连后退,他一提气,又杀了两人,大喝:“稳住,稳住。无论是谁,后退一步者,斩。乱我军阵者,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军官慌乱地带着几个卫兵退了下来。这人黄佑却是认识的,正是天雄军中的一个游击,平日间同自己倒也相熟。
黄佑一把将他扯住:“董大郎,你这是要干什么,顶上去,顶上去,约束好队伍!”
董大郎苦涩地摇头:“打不赢了,打不赢了,敌人骑兵都来了。再呆下去,连咱们都要死在这乱军中。黄先生,走吧,走吧!”
他悲愤地叫了一声,甩开黄佑的手:“祖宽,我****先人,你他妈不是关宁铁骑吗,怎么连一队贼人骑兵都收拾不了。”
黄佑一咬牙,提起长枪顶在董大郎的心口,喝道:“回去!”
“干什么,他娘的你要干什么?”
“找死!”
“黄佑,把枪放下,否则别怪爷爷不客气了!”董大郎身边的几个卫兵大怒,同时抽出兵器将黄佑围住。
“不要,不要!”董大郎突然哭起来:“黄先生,你这是要我去死吗?如果我死了,能打赢这一仗倒也无妨,可平白死在这里,我却不甘心啊!黄先生,说起来,咱们可都是真定人,你我还算是远亲吧。都是一家人,你至于这样吗?”
黄佑:“住口!”
“黄叔,叔父,论起辈分,我还得喊你一声叔啊!”董大郎继续哭喊道:“叔,你就放侄儿一马吧!”
没错,这天雄军中的军官们都是来自河北,彼此都是兄弟、父子、师生关系,真算起来,董大郎还真是黄佑的侄子。
中国本就是一个人情社会,看到这个比自己大二十来岁的老人喊自己叔,黄佑一呆,手中的长枪软软地落到地上。
这个时候,又是轰隆一声,人潮涌来,瞬间将董大郎等人从自己身边卷走,再也看不见了。
“这打的什么鸟仗啊,我天雄军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无敌雄师,无敌雄师啊!”黄佑悲号一声,热泪滚滚而下。
正因为天雄军的军官骨干们彼此都是亲戚,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血战之时,一人阵亡,人人拼命,瞬间暴种之下,天下也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敢与之正面交锋。可正因为大家都是血亲,一人逃跑,众人都会群相响应,军法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再心硬的军法官,也不能将刀子砍在自己亲人的头上。
黄佑整个人都如行尸走肉一样,被人潮簇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竟被挤到了卢象升身边。
卢象升大喝一声:“黄佑,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约束好部队!”
黄佑摇头:“督师,都乱了,乱了,要想整顿好部队,至少需要一个个时辰,两面都是贼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卢象升又是一宝剑将一个溃兵砍翻在地,他头发已经散乱,浑身都是红色,溅满了败兵的血:“来不及也要做,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天雄军就此垮掉,滁州就此陷落。如此,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君父?黄佑,打起精神来。”
说着,他大声喊:“所有人听着,到我中军大旗下集结!”
黄佑还是没有动,就那么立在卢象升身边,不住流泪:“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如果贼军不不是傻子,肯定会有骑兵尾随追杀。”
……
“糟糕了!”孙元在发现宁乡军已经位于明军最前面,马上就要面对贼军凶狠攻势的时候,心中一片苦涩。
这个时候,再带着重整完毕的部队撤退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人腿,总归是跑不过马蹄的。
那么,打吧,可是,眼前是一千骑兵啊!
如果是贼人的步兵,宁乡军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对上骑兵,成吗?
……
不远处,高迎祥和张献忠也过了滁水,远方的滁州城墙依稀可辩,就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果子,只要愿意,一伸手就能品尝胜利的甘甜。
高迎祥温和的面孔上终于露出狂喜,他狠狠地以掌击退:“好个李自成,总算没有让额失望,关键时刻赶来了。”
张献忠也笑起来:“闯王兄弟,步卒们已经打得苦了,叫他们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