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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逃一追,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瓦片,耳边尽是破碎的声音。
老五正值壮年,前番被济尔哈朗征召上了城墙打仗,侥幸不死逃回家中,这次终于没有躲过。
他也是慌不择路,一脚踏虚,左足径直踩破瓦片卡住了,死活也抽不出来。
那秦军士兵显然也是杀惯了人的,朝前踏出一步,大刀落下。可怜老五那颗六阳魁首“刷拉”一声就掉了下来,沿着房顶骨碌碌滚进打更老头家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热血才从老五的断颈出噗嗤一声喷出来,洒得满天皆红。
人体的颈椎骨异常坚硬,想要一刀两断,需要使出很大的气力。这个秦军士兵杀老五像杀鸡似的,定然是高杰麾下的精锐。看他这一刀的威力,何满即便是在当初手脚齐全的时候,只怕也不是人家的的对手。
看到了血,打更老头一家又齐齐叫了一声。
那秦军士兵听到叫声,发现了郭罗络氏她们,也发出霹雳般的呐喊,大步逼来。
“啊,救命啊!”边三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叫着,从房顶上跳下来,不要命地逃远了。
有他带头,打更老头、小侄女、郭罗络氏也随之跳下。
何满也顾不了那么多,只伸手拉出郭罗络氏往外猛冲出院子,一口气跑了好几百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去,那个秦军士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来定是懒得追赶。
郭罗络氏突然叫了一声:“叔和妹子他们呢?”
原来,方才这一通狂奔,大家都已经失散了。
郭罗络氏:“何满,他们会不会有回家去了?”说罢,就要转身回家去寻。
何满一把拉住她,不住摇头:“没用的,不会在家里的。现在回家去,说不定那个秦军还没有走,咱们这就是自投罗网。我死不要紧,可是你……”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突然嗡一声,一群建州百姓蜂拥而来,也不知道多少,看模样至少有一两百,瞬间就将何满和郭罗络氏裹胁其中。
在他们旁边是四个押送的秦军士兵,齐齐提着枪杆子不住朝人们身上抽去,大声喝道:“集合,集合,不许乱,跟我们走!”
何满拖着郭罗络氏不住朝前走,以免得被人践踏在地,真若那样,不等秦军来杀,自己先要被自己人给踩死了。
他低声安慰着郭罗络氏:“咱们只有两人,如果在城中乱跑,遇到明军,说杀就杀了。还不如跟着大伙儿一起走,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性命。汉人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杀俘不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秦军想来也不想都杀光了。再说,一下子杀这么多人,他们也得花费不少工夫。到时候人多一乱,说不顶我们就有逃跑的机会。”
郭罗络氏:“何满,我听你的,叔……和妹子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了。”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在涂着锅灰的脸冲出出两条痕迹,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郭罗络氏为人刚强,可这个时候大难临头,又同家人失散,再也忍不住了。
何满连忙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抹到她脸上,沉声道:“别哭,若是叫秦军知道你是年轻女子,只怕……”
剩余的话他也不好明说,郭罗络氏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整个人已经彻底软弱了,她点点头:“何满,说不定我这辈子再寻不到叔和妹妹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何满心中难过,无法说话,只拉着她默默地随着人群挪动。
这个时候,他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群人怎么说也有一二百,被四个秦军押走,如同待宰的羔羊。这么多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啊,我建州的剂量是彻底地的被敌人打断了。
这四个秦军一边走,一边向众人勒索财物。动作稍微慢一点的人,提起长矛对着背心就是一通猛刺,刺死在路上。
惨叫声中,也没有人惊叫了,所有人都低着头,飞快地掏出怀里的银子递过去。
何满早已经准备好了银子,等到一个秦军士兵过来,就飞快地递过去,又顺手将郭罗络氏头上的钗子抽下来,交到那人手头,然后赔笑道:“官长,这是我的浑家。你看,我又是独臂又是瘸子,也没当过兵,家里穷得很,就这点钱了。”
那秦军士兵哼了一声,放过何满,又去问另外一人要钱。
这一路走,一路杀,很快,队伍就稀薄下去。二里地走下来,这一百多两百人竟被杀掉了三十余。
大街上,满是丢弃的财物和尸体,人血顺着街面黑糊糊地流淌,腾腾地冒着热气。
有几个失去了母亲的婴儿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却没有人理睬。
又拐过一条街,前面是一条干涸的小河,里面没有水,全是尸体,满满地堆得与河岸齐平。
有十来个朝鲜人正在翻检尸体中的财物,一个朝鲜兵大约是杀得累了,靠坐在一根拴马石后,用破布片擦着满是缺口的大刀。
那四个秦军士兵就恼了冲上去对着那群高丽人一通大骂:“直娘贼,谁叫你们过来的,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快滚,否则就算是李举这里,老子们也不买帐。”
说着就将一口唾沫吐了过去,那十来个朝鲜人也知道理亏,呼啸一声,顿时散了个干净。
四个秦军士兵余怒未消,刷一声就一个落到队伍后面的建州人拦腰砍成两截,大喝:“快走,快走,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建州人已经吓得不敢惊叫,齐齐抱着头飞快地跑过石桥。
在过河之后,何满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先前被腰斩那人还没有死,用双手抓着地,艰难地拖着上半身试图向前爬去。
何满的一颗心已经麻木了,眼前的情形和阿鼻地狱有又什么区别?
长生天啊,这一日是如此的漫长,这无间地狱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啊?
四个秦军士兵领着这一百多建州人有走了一气,终于到了一间很气派的府邸之前。
何满抬头看去,宅院的扁额上霍然写着《尚书府》三个大字,在门口一侧还跪着不少隔壁子什哈和官员,大门口挂着两只一人环抱的红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洪”字。
“洪,尚书……这府邸究竟是谁的,难道是洪承畴?”何满一楞,心道:“没错,应该是他。”
洪承畴投降满清之后被皇太极封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衔,列内院佐理机务,顺治一年的时候,随大军一道入关,进了京城。
他颇受朝廷信任,在一众汉臣中算是混得好的。也因为如此,在内城也分得一处府邸。
看到门口跪了这么多人,那四个秦军士兵来了兴致,冲上前去,对着他们就是一通拳打脚踢,直打得哀号连连。
这个时候,一个身着满清从一品官服的中年人大步从里面走出来,大叫:“休要伤人,有话好好说!”
此人身高臂长,蓄着一把大胡子,看起来很是尊贵。
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洪亨九洪承畴。
领头那个秦军士兵哈一声:“来了个大人物,好好好,好得很。”说罢,就冲上前去,用手一扯,将那个中年人挂在脖子上的那串朝珠扯了下来。
珠子满地乱滚,另外三个秦军士兵欢呼一声,俯下身去争抢起来。
那中年官员也扯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但后颈已经被划出血来。
他面上青气一闪,威严地大喝一声:“成何体统,高杰带的什么兵,快叫他来见我。”
第1545章 第一天(二)
这人相貌堂堂,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倒将动手那个秦军给镇住了,不觉呆了呆。
旋即大怒,喝道:“你一个鞑子官员,威风个屁?你什么玩意儿,侯爷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那中年官员喝道:“我是洪承畴,你去见高杰,他自然就知道了。哼,某带秦军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这话说得也对,严格说起来,秦军最早是洪承畴拉起来的,后来被调起辽东,在锦松之战的时候几近全军覆没。不过,种子部队还是留了一些在陕西,孙传庭做三边总督的时候,在此基础上重建了新的秦军。
只不过,这支新秦军在战场上没有什么表现,就被建奴消灭,就连孙传庭也战死沙场。
高杰部的骨架是起义的农民军,投了明朝之后,洪承畴也整编过。到后来,孙传庭又整编过一次。
等到建奴拿下陕西,高杰心中畏惧,带着手下一路从山西逃到扬。到这个时候,洪、孙二人所组建的秦军只剩下高杰这一根独苗。
但也合该秦军命运多舛,到江北之后先是被孙元打得伤筋动骨,后来在瓜洲时又近乎全军覆没。
后来高杰和孙元联姻之后,也死了心,一意跟着宁乡军。
孙元这才将俘虏兵充实到他麾下,又提供了大量的军械和粮秣,这才让秦军恢复了元气。可以说,现在的秦军已经深深地烙上了宁乡军的印记,同以前的老秦军也没有多大关系,至少同普通士卒没任何关系。
这几个秦军士兵可认不得他洪承畴,听他报上名号。
为首那人又哈一声:“原来是你这老汉奸,你他娘少在老子面前装大头蒜,去死!”
话还没有说完,就飞起一脚。
这人显然是练过的,身体的柔韧度极佳,使的正是北方武艺中的腿攻。肩膀不动,但右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踢到洪承畴的下巴上。
可怜洪承畴不过是介文官,又做了这么多年从一品大员,自大惯了,如何想得到这秦军士兵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丝毫的顾虑。
剧痛袭来,洪承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啪嗒一声背心着里,倒在了地上,口鼻之间以后鲜血涌出。
“大老爷!”见洪承畴倒在地上,尚书府的几个戈什哈大叫着扑了上去,想将自家主子从地上扶起来。
何满看到这一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