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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将士都同时跪了下去,满满热泪,同声大吼:“我建州,不会亡!”
满城的锣鼓声都响了起来,预示着一场决定建州人命运的决战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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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鼙鼓一声声催人肝肠。
接着,北京城几座钟楼的大钟也同时鸣响。无数建州人提着兵器从家里冲出来,高声呐喊:“建州,建州!”
又人高声问:“去哪里,去哪里?”
“上城墙去,快快快,汉人要进攻了。无论去哪里,反正上城墙就对了。”
“来来来,给我一口酒。”
“你要壮胆吗?”
“咯咯,咱们建州人什么时候需要这牢什子壮胆了。他奶奶的,天气实在太冷,暖暖身子。”
“没用的东西,还是怕了。要暖和,上城墙去。郑亲王已经生起了篝火,等下厮杀起来,一身就热了。”
人越来越多,转眼,北京内城的满城里,街道上已经挤满了建州男人。
这个时候,有妇人搭着梯子爬上围墙,将几锭碎银子扔下去,高声叫道:“这是我手头的私房,是给你们的犒赏银子。好好打仗,替我多杀几个汉人。”
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皮甲经过这里,他也不去拣地上的银子,反伸出手去摸了一下那妇人的手背,笑道:“****!”
那妇人大怒:“老不死的,你要来占老娘的便宜吗?”
那老头哈哈笑道:“占你便宜又如何,反正你男人已经死在扬州了。你那片地荒得太久,都要沤烂了。反正你手已经被我摸了,等这一仗打完,老子娶你就是。”
街上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都预感到这老不羞的会有大麻烦,墙头这个姓纽轱卢的妇人可是有名的母老虎。
可是,突然间,那妇人突然红了脸,低下脸看着那个糟老头子,柔声道:“保重,活着回来。你若敢娶,老娘就敢嫁!”
说着,就用袖子掩了脸。
“哈哈!”所有的人都在放声大笑。
那老头站在街上,呆了半天,这才放声道:“纽轱卢,你放心好了,老子会奋勇杀敌的。老头本是孤家寡人一个,心中也没有什么牵挂。现在好了,有女人了。我会帮郑亲王守住北京的,我要保护我的女人!”
说完,提着刀子大步朝西面走去。
街上依旧拥堵,有人在喊,“谁给我一把刀,他娘的,没有兵器还怎么替郑亲王打仗。”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妇人的脑袋从围墙上探出来,将一把虎枪扔到街上去,高声喊:“这是我那死鬼男人留下来的遗物,给你了,我建州的海冬青!”
接着又是一个女人打开门,吃力地拖出来一副铠甲:“谁要,谁要?”
“给我。”有一个建州人走上前去。
那妇人麻利地替他穿着铠甲,好半天才弄好,然后将一枚熟鸡蛋塞在他的手中:“保重!”
更多的妇女和老人打开房门,将家中的兵器、铠甲、金银、食物扔在街上,听凭将士自取之。
东西实在太多了,简直就是拾之不尽,被一双双脚踩在地上。
看到这种情形,所有的建州人的热血都快要沸腾了。
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抛开这场战争的正义、对错与否不谈,此刻的建州已经全体动员,都在为本民族的生死存亡而挣扎、奋战。
在街角处,一个打更老者提着铜锣,满面都是眼泪:“我建州还是有希望的,何满,是不是这样啊?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建州会赢的。”说到后面,他竟然哽咽了。
他身边,是一个独臂瘸子。
这人正是何满,同一年前相比,此刻的他形销骨立,眼睛里全是红丝,显得异常疲惫。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没用的,没用的,赢不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战争,说到底就是国力之争。就算我建州人再英雄,可手头的力量就这么些。杀了一个汉人,立即就有十个汉人扑上来。杀十个,接着就要面队一百个,怎么杀得干净?而建州,死一个少一个。老伯,你看,这街上的士卒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还是当年入关时的八旗精锐吗?”
“我们现在坚持得越久,汉人的报复必然更加的残酷。”
何满说到这里,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他指着那些不断将兵器铠甲食物从屋中送出来的妇女,道:“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一旦北京城破,她们还有活路。可是,现在,咱们整个建州都要为这一场战争负责了。咯咯,没有人能够活下去。这就是命啊!”
“你……”打更老头抬起手想要打,可是,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没有人是无辜的,都要死。建州,完了!”何满哈哈笑着:“老伯,你屋里不是有一坛上好的蒸馏白酒吗,走,咱们回家去,再杀两只鸡,吃他个痛快。别到城破之后,反便宜了高杰和刘春。看情形,秦军和山东军要想破城,起码要一天,咱们还来得及受用。”
“哈哈!”笑声中,何满一瘸一拐地走远,有怪腔怪调的歌声传来:“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愁来天不管,输与风和日暖……呜呜……”到最后,竟是长歌当哭了。
第1484章 北京的前夜(三)
在京城住了一年多,何满也学着城中的满人那样,听曲儿,喝茶,看戏。到如今,古人的诗词也能随口来上两句,在潜移默化中,他也逐渐被汉化了,尤其是在这颓丧的末日般的气氛之中。
没救了,作为扬州大战的亲历者幸存者,整个北京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宁乡军的厉害。吃人的孙魔头和他手下军队的战斗力,已经超乎了人类的想象力。何满不认为豪格能够打赢这一战,至于济尔哈朗手下的残兵败将,更不可能是秦军和山东军的对手。也许不等到孙元杀来,北京城就先被山东、秦军两支部队拿下来了。
落到孙魔王手头,满城的旗人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在逃亡回北京的路上,他就听人说过,孙元这人最重利益。一旦俘获建州的青壮之后,都会送去矿山做苦工,或者开垦荒地。甚至将他们武装起来,用大海船运去南洋打仗。无论如何,被宁乡军俘获,好歹也有一条活路。
但若是落到刘春和高杰两头畜生手里,那就是死定了。
我建州现在是没希望了。
趔趄着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何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居所的。
同自己住在一起的打更的老头还没有回来,何满也懒得再等,直接从灶房弄了一根铁钳,将箱子撬开。把老爷子珍藏的那坛白酒拍了泥封。坐在冷风呼啸的院子里,就着晚饭时剩下的蜡肉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何满兄弟,天这么冷就开始吃酒了,仔细伤了身子。”朝霞出现在东方的天边,院子里亮起来。抬起醉眼看去,眼前是一袭深绿色的绸袄,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传来。
然后,他看到一张扁平的白脸。
来的人正是打更老头的大侄女郭罗络氏。
“原来是大嫂。”何满欲站起来见礼,可是他已经有些醉了,身体一晃,险些摔到地上。
郭罗络氏忙扶了他一把:“何满兄弟,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你吃冷食可不好,等下叫二妹替你端碗热粥来。”
打更老头无儿无女,乃是正蓝旗的旗丁。早年随皇太极参加过锦松之战立过功劳,后来跟着大伙儿一起入了关。因为年纪实在太大,加上身上有落了暗疾,就讨了个打更的差事。前一阵子,豪格得了势,掌握了整个建州。
老头好歹也是正蓝旗的人,被旗务想了起来,看在豪格的面子上,给了他一间宅子,二十亩地,又赏了些财物,让他在家里享福,再不用熬更打夜出去打更了。可惜老头忙碌了一辈子,闲不下来,还是每天半夜提着锣出去逛,要到天明才能回家。
何满和打更老头相依为命了一年多的日子,彼此都建立的深厚的友谊。老头分了房子,他自然也跟了过来,赖在他的家中。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老头发了一笔小财,很快就有人投上门来。他的两个远房侄女竟找上门来投靠,老头本就寂寞惯了,有亲戚上门,自然非常欢喜。将田地和房子交给侄女婿看管,自己依旧整夜在外面“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头的两个侄女都姓郭罗络,小侄女已经成亲,侄女婿刚得了济尔哈朗征召,上了城墙。家中只剩下两个妇人。
大侄女的男人在一片石的时候死了,也没有儿女。自从住进老头家里之后,何满感觉这妇人对自己很是热情。
何满又不是笨蛋,他自然知道这个女人想和自己做一家人。实际上,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时候。和她结婚,按说也是一美事,人家又不嫌弃自己是瘸子,还丢了一条胳膊,自己都这样了,还图什么呢?
可是,何满知道建州马上就要完了,也许下一刻,自己和这满院老小都要死在明人的屠刀之下。如此,成家结婚还有什么意义。
“不用了,没胃口。”何满摇摇头。酒喝得实在太多,心中又难过,哪里还吃得进东西。
就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起走进自己房间,轰隆一声就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朦胧中,他感觉郭罗络氏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又在床边站了半天,幽幽地问:“何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