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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胴体。”顾明明确指出来,辛荑认错人了,辛荑思考了一下,说:“我总结出一条人生的道理,以后我见到所有女的,都叫小燕,我就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小黄笑话辛荑在之后的岁月里,总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惊诧于他头脑的彪悍,在任何时候,都不停止思考,包括大酒之后,点炮之后,死了爹之后。他严格按照爱因斯坦的《科学思考方法论》,收集信息、总结、比较、权衡、分析、归纳、提升,思考之后,不断告诉我各种人生的道理。佛祖当初和小黄笑话辛荑一样,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众生皆苦,也就是说在任何状态下,人都有不满,在这个意义上,婊子和烈女,国王和乞丐,没有区别。佛祖终于有一天烦了,一屁股坐在菩提树下,耍赖说,想不明白,我他妈的就不起来了。对于结果,正史的纪录是,佛祖顿悟成佛。小黄笑话辛荑说,双脚跌坐,双脚心向上,时间长了,气血阻滞,膀胱充盈,精囊腺充盈,丫实在坐不住了,起来了,满地找厕所找黄色按摩房,然后冒充明白。我没买过任何励志书籍,辛荑睡在我下铺,他总结的人生道理比那些书本更加真切,比《论语》还实际,比《曾文正公嘉言钞》还唠叨,比《给加西亚的一封信》还朴实。这世界上存在一些捷径,我懒惰,嗜赌,永远喜欢这些捷径。我想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吃喝嫖赌,心中的邪念像雍和宫檀木大佛前的香火一样常年缭绕,做恶事的时候,良心的湖水从来波澜不惊。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我傻了,脑积水什么的,我继续走捷径,我先听录音机,自学《英语九百句》。然后,我把小黄笑话辛荑请来,关掉录音机,打开辛荑,教我人生的道理。会了《英语九百句》和人生的道理,我傻了也不怕了,我可以去外企当白领。我问辛荑,我傻了之后,能不能来教我人生的道理,就象我脑子硬盘坏了,帮我重新格式化脑子,重装操作系统。辛荑说,当然,你傻了是报应啊,我一定来,我立马儿来,我大拇指6厘米,我食指7厘米,我手掌8厘米,我一掌撑开20厘米,我量量你的鼻涕有多长,我带着250毫升的烧杯来,我量量你的口水有多丰沛。
在宿舍里,我和小黄笑话辛荑多少次一起面朝窗外长谈,辛荑抽金桥香烟,我用500毫升的大搪瓷缸子里喝京华牌的劣质茉莉花茶。我们一起深沉地望着窗外,窗子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另外一间宿舍,西边落日下,紫禁城太和殿的金琉璃顶在尘土笼罩下发出橙色的虚幻的光芒。辛荑每次和我长谈一次,心理上,我就老了一岁,心脏的负担多了十斤,江湖更加复杂和险恶了,自己肩上的任务更重了。我看到金琉璃顶的四周鬼火闪动,如螭龙缭绕,我隐约中同意辛荑的说法,认为这金琉璃顶下发生的故事,或许和我们有关,志存高远,我们也能插上一腿。
辛荑唯一的一次反叛是在考完《神经内科学》之后,他告诉我他要颠倒乾坤,停止思考。如同老头老太太为了身体健康,偶尔用屁眼看路,肚脐眼看姑娘,脚跟当脚趾,倒着走路一样,他为了大脑的长久健康,他要颠倒指挥和被指挥的关系:“我主张阴茎指挥大脑,我主张脚丫子指挥大脑,我主张屁股指挥大脑。答不出来考卷,就宣布出题的老师是傻屄,考试作废,这样我就牛屄了,我就混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会暂时忘掉交了六年的彪悍女朋友,怀揣一根发育饱满机能完善惴惴不安的阴茎和前两个礼拜当家教挣来的六十块人民币,马上跑下五楼,敲513房间的门,约他惦记了很久的小师妹赵小春上街去吃冰激淋。东单往北,过了灯市口,街东,有家水果味儿的冰激凌店,不含奶油,不肥人,自己说来自意大利,原料天天空运。
513房的那个小师妹赵小春黑色短发,在杭州出生和发育,笑起来香白如和路雪,话不多如晏殊慢词。会照顾自己,每天五点去七楼上晚自习,拎一大壶开水泡枸杞西洋参喝,每月倒霉的时候到红星胡同的自由市场买走地吃小虫长大的乌鸡,和巨大的红枣以及长得象发育期阴茎形状的党参一起慢火炖了,快开锅的时候加冰糖。
最后,那一晚,我看到的,辛荑只有在屎尿盈体的时候,提着裤裆,脚丫子带领大脑,去了趟隔壁厕所,任何暧昧出格的行为也没有。
我脚下的马路很滑腻,隔不远是个更加滑腻的下水道铁盖,天长日久,好些人喝多了,吐在这附近,比东单三条九号院的解剖室还滑腻。我不想吐,五香的田螺和花生,吐出来就是同一个酸味了。我赢了一把,我喊“牛屄”,辛荑喊“你是”,我听见我的肾尖声呼喊,我看着辛荑喝完一杯,说,“我去走肾,你们俩继续。小白,灌倒辛荑。”
经过一个临街的小卖部,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谢顶,大黑眼镜,眼睛不看大街,看店里的一个黑白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台湾爱情连续剧,女孩梳了两个辫子,对个白面黑分头说,“带我走吧,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天荒地老。没有你,没有你的爱,没有你在周围,我不能呼吸,不能活,不能够。”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点也没笑,咽了口唾沫,眼睛放出光芒,眼角有泪光闪烁。
胡同里的公共厕所去燕鹊楼二十五步,东堂子胡同口南侧,过了小白痴顾明靠着的路灯的映照范围,还有十几步,我凭着我残存的嗅觉,不用灯光,闭着眼睛也能摸到。
“屎尿比槐花更真实,花瓣更多。
槐花在大地上面,屎尿在大地下面。
啤酒酿出屎尿,屎尿酿出槐花。“
我想出一首诗,默念几遍,记住了,再往前走。地面变得非常柔软,好像积了一寸厚的槐树花,我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踩上去,地面上铺的槐树花海绵一样陷下去,吱吱吱响,脚抬起来,地面再慢慢弹回来,仿佛走在月球上,厚重的浮土。这时候,我抬头透过槐树的枝叶看到的,天上亮亮的圆片是地球。
厕所里,一盏还没有月亮明亮的灯泡挺立中间,照耀男女两个部分,灯泡上满是尘土和细碎的蜘蛛网。
我的小便真雄壮啊,我哼了三遍《我爱北京天安门》和一遍《我们走进新时代》,尿柱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砸在水泥池子上,嗒嗒作响,溅起大大小小的泡沫,旋转着向四周荡开,逐渐破裂,发出细碎的声音,仿佛啤酒高高地倒进杯子,沫子忽地涌出来。小便池成L型,趁着尿柱强劲,我用尿柱在面对的水泥墙上画了一个猫脸,开始有鼻子有眼儿有胡须,很象,构成线条的尿液下流,很快就没了样子。
我不是徐悲鸿,不会画美人,不会画奔马,我就会画猫脸。我曾经养过一只猫,公的,多年前五月闹猫的时候,被我爸从三楼窗户扔出去了,猫有九条命,它没死,但是瘸了,再拿耗子的时候,一足离地,其它三足狂奔,眼睛比原来四条腿都好的时候更大。我和我妈说,我将来有力气了,把我爸从三楼的窗户扔出去,我想象他飞出窗户的样子,他不会在空中翻跟斗,手掌上和脚掌上也没有猫一样的肉垫子,手臂和身体之间也没有翅膀一样的肉膜,我看他有几条命。我跑到灯市口的中国书店,买了一本《怎样画猫》的旧书,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的,三毛八分钱,买了根小号狼毫和一瓶一得阁的墨汁,学了很久,什么飞白,皴染,都会了。
我发现,小便池里躺着一个挺长的烟屁,几乎是半只香烟,灯泡光下依稀辨认是大前门,过滤嘴是深黄色,浸了尿液的烟卷是浅尿黄色,朝上的一面还没沾尿液的是白色。我用尿柱很轻松地把所有的白色都变成了尿黄色,然后着力于过滤嘴部位,推动整个烟屁,足足走了两尺,一直逼到L型小便池拐角的地漏处。我这时候感到尿柱的力量减弱,最后提起一口气,咬后槽牙,上半身一阵颤抖,尿柱瞬间变得粗壮,烟屁被彻底冲下了地漏,冲出我的视野,我喊了一声,“我牛屄。”
我收拾裤裆的时候,发现小便池墙头上,一排大字:“燕鹊楼,干煸大肠,干她老娘,大声叫床。”字体端庄,形式整齐,韵律优美,和槐树树干上骂小燕姑娘的文字笔迹不同。可能是成年食客干的,我想。
我回来,小白痴顾明和小黄笑话辛荑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脑子已经不转了,“傻屄,牛屄,你是,我是”的酒令不能用了,他俩每次都同时叫喊,每次叫的都是一样的两个字:傻屄。在寂静的街道上,声音大得出奇,仿佛两帮小混混集体斗殴前的语言热身。即使警察自己不来,睡在临街的老头老太太也要打110报警了。新的一箱酒已经没了一半,辛荑提议转空酒瓶子,他挑了一个深褐色的空瓶子,“这是酒头,其它瓶子是绿的,酒头是褐色的。”
我负责转那个空啤酒瓶子,古怪的是,我转了五次,换了不同的姿势,角度,力量,没用,每次都是我输,瓶口黑洞洞地指向我。几乎比他俩多喝了一瓶,不能再喝了,我决定招了,真情表白。
听完我的告白,辛荑放下酒瓶子,两眼放光:“你真想好了?做小说家比做医生更适合你吗?收入更多吗?我听说写小说投到《十月》和《收获》,稿费才一千字三十块,每天二千字,一天才挣六十块钱。你一年到头不可能都写吧,如果你的写作率是百分之七十,算下来,你一个月挣不到一千三百块,比当医生还差啊,比当医药代表差更多了。而且文学青年这么多,听说比医生还多,买得起圆珠笔和白纸的人,不安于现状,想出人头地,只能热爱数学和文学,但是傻屄总比聪明人多多了,所以文学青年比数学青年多多了。这么多人写,著名杂志不一定要你的啊。你觉得你写得牛屄,能在校刊上发表,但是出了仁和医学院的院子,比你牛屄的应该有的是吧?是不是还有其他收入?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