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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初冬的下午,我迎着眩目的阳光,背着被褥,一手提着装有衣服的旅行包,一手提着装满书的一个纸箱,站在沧海理工学院的门前,潇洒地挥手招呼一辆摩托三轮。
等我坐到上面,那个恶声恶气的三轮司机问了我几遍:去哪儿?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常言说:人挪活,树挪死。而我当时就是一棵本来就垂死的树,挪动的时候又根本没有新的扎根地,好像一下子凉在了阳光下,到哪里去找活的理由?
此时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潇洒,只有一个选择,回家。
于是三轮车载我去了火车站,我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乡的小城。
苍老的母亲看到我把所有的家当带回来,似乎就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反复问:你怎么了?大学里不要你了?
我只有安慰她:不是,是我另外找了一份工作,比当教师强多了,要等几天再上班。
母亲说: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
我说:你没听现在都说“穷得象教师,傻得像教授”啊?有办法的都不当教师了,我找的这家是一家大公司,国外进来的,咱这里的分公司刚刚成立,需要高水平人才,好不容易才选上呢。
母亲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相信了。那几天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对话,生怕触动了对方的哪一根敏感的神经,开始每过一天她都会怯生生地问一句:哪一天上班?我就说:还要等通知。她便不再问。
为了年迈孤苦的母亲,我必须找到一份工作。
几天之后我跟母亲说来了通知,又背起行囊来到沧海市,在市郊租了一间民房暂时落脚,然后每天到市里的各个劳务市场搜寻各种信息希望寻到一份工作。
好在沧海市跟全国各地一样,当时正在筹建高新技术开发区,招聘启事很多,我按照报纸上的一则招聘文秘的启事来到了一家简陋的招待所,找到了那个化工公司的筹备处。那天已经是招聘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
一位肥硕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接待我,态度傲慢:你是哪里毕业的?有国家正式文凭吗?我们这里不要非全日制学校毕业生。
我把自己的毕业证书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又问:你对开发区的认识是怎样的?
我说:我想应该是一种经济发展的方向,新的体制下充满活力的一种经济形态。
他说:行,认识比较正确,先填个表,交报名费50元。
我交上50元钱,又工工整整地填好表,递给他。他看了看表:你是沧海理工学院的老师?怎么忽然就不干了?
我说:我是学中文的,在理工学院没有发挥的空间。
他说:我们这也是化工公司啊?
我说:可是你们现在招聘的是文秘,应该属于专业对口。
他说:有道理,那好,明天你就来上班。
我兴奋地答应着。没有想到找到一份工作会如此简单。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看到招待所里聚集了很多人,从他们愤怒的议论中明白,我和他们都被骗了一小下,每人50元钱的报名费,这是我在理工学院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而此时,我已经囊中空空。
那天我一天都没有吃饭,回到租住的民居,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听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天已经很冷了,破旧的民居因为久不修缮,四壁透风,身体的凉和心底的凉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受到了生命冰点的滋味。
这时候正在播放一个广播音乐故事节目,一份真挚的爱情把我打动。我就在此时想到了我的雅迪和那分凄美的爱情。一股冲动促使我坐到桌前,让心里的郁闷和悲伤变成文字,在纸页上流淌。
我写了我和雅迪的相识、相爱、相依和相恋,也许更希望我们的情感纯洁动人,我没有写到我们第一次分别后所发生的一切,而是在我们情感最热烈的位置虚构了一个结尾:因为闹了一点小小的误会,雅迪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独自去了郊外,被大雪掩埋在一口枯井里,离我而去。我仿佛看到了死去的雅迪,美丽纯洁的她就躺在一片白色里,白色的灵魂悠悠地飞起来,任凭我撕心裂肺地呼唤,还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第二天,我把稿子送到电台编辑部,那个年轻的女编辑还没有看完已经是满脸泪水,她举起稿子对着其他人喊:大家看,来了一篇好故事。
稿子很快就在编辑和主持人中间传阅,我无所适从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一会儿那位女编辑从里间屋里出来说:你来一下。
屋里坐了一位四十多岁健壮的男子,他们介绍这是电台的黄台长。
黄台长问我:你是学什么的?
我说中文系毕业。
他又问你现在做什么?
我说刚刚从学校辞职,还没有工作。
他说:我们这个栏目现在需要一个撰稿人,你行不行?
我说当然行。
他说:需要每天一个故事,时间20分钟,一篇稿子8元钱。
我说没问题。
这似乎就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现实版。在我一文不名,整整一天没有吃饭的时候,我将有一个每月两百多元收入的工作,没有理由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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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似乎应该对我在沧海理工学院的生活做一个小结。年轻的方正在那里体味了生命的又一段暗淡时光。在大多数人的观念中,知识分子代表着进步与正义,是良心最不容易泯灭的那种,但是当我带着对未来的渴望和对前途的憧憬踏入这片聚集了所谓知识精英的社会的时候,才这彻底明白现实的无奈与严酷。
许多年后,我读到一本叫做《丑陋的学术人》的书,也读到了关于“文革”时期知识分子屈膝变节残害同类的一些文章,恍然大悟地想到,所谓知识分子仅仅是对一个群体的称谓,并不代表任何人性的品质,他们有欲望有私念有小农意识也有邪恶的品行。
很小的时候就学过关于“披着羊皮的狼”的课文,当时觉得文章极不可信,披着羊皮就能混迹羊群不是狼太狡猾而是牧羊人太傻,现在看来其实它寓意深刻。
这世上还有多少狼披着人皮混迹人群招摇过市残害人类的?或许在所有的羊都成为披着羊皮的狼之后,才有公平可言?
许多年的严酷训练之后,我带着浑身上下狼的齿痕进入人海,原来以为可以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但在狼行天下的过程中,人性还是时时抬头,成为继续前行的阻碍。
第三部分第二十一章 杂碎确实无处不在
第二十一章 杂碎确实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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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已经开始高频率地预告《快乐碰碰车》“神龙泉之夜”特别节目了,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将要请到几位国内知名的演员出任嘉宾,都很兴奋。当然也包括张承。
张承在市里已经住了几天,惟一目的就是要请副市长王秋实参加我们的节目,但一时难以找到缺口。跟我说了许多次,我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儿。
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正和刘大成向刘露商量节目的一些细节问题,张承又心急火燎地跑来。
他擦擦满头大汗,说:大哥,那事怎么样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多汗?让人给煮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爬楼梯上来的,刚才电梯出了点故障。
刘大成:什么?你爬15楼?
我说:最近减肥吧?这么胖爬15楼。
张承说:别说我,那事怎么样?
我问:哪事儿啊?
他说:就是请王市长参加……
我说:早忘一边去了。
他着急地说:那怎么行?如果联系不到王市长参加,我们得考虑改期。
刘大成:什么?你别开玩笑啊,电视预告了,演员定金都下了,改期?你干脆杀了我吧。
张承:那你们帮忙想想办法,我在市里两眼一抹黑,找了几个人都不行,哎?大哥,听说天歌神通广大,您跟她说说帮帮忙行不行?
我说:我只管节目,别的自己想办法,你去跟天歌说吧。
张承:大哥,我说不上话的。
我说:我就不明白,你搞你的企业,跟市长有什么关系?不是说了市场经济要找市场不要找市长吗?
张承:大哥,咱们出发点不同,您也要考虑兄弟的实际问题啊。
我说:就是找到,又能如何?一面之交,他还能提拔你啊?
张承:你不知道,王市长是咱们校友,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去的。
我实在看不惯他那迫不及待的嘴脸,就说:我没办法,见了领导我躲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有关系,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张承做出要哭的样子,语气却是少有的坚决:如果请不到,节目一定要延期。
我和刘大成同时急了:你说什么?
一直都不说话的刘露开了口:张镇长,您别着急,我看看能不能帮您。
我们三个人都瞪了眼看刘露。
刘露说:我有个朋友和市里有关系,不过不敢保证能成。
张承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过去握了刘露的手:一定能行,谢谢您了。
刘大成说:刘露看不出来,不光左右逢源,还手眼通天啊。
刘露羞红了脸:你不要这么说,不是看你们着急吗?
刘大成:那是,要是张镇长决定改期,哭的是我。
我说:我需要对刘露重新认识。
刘露嗔怪地说:你们坏死了,这忙我不帮了还不行?
张承似乎心情轻松了,赶忙说:不要听他们的,他们是看你能找上市长的关系嫉妒呢。
我说:好吧,这事交给刘露,下一个环节就是吃饭了,算谁的?
我、刘大成、刘露一同指了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