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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美龄安排学生们带着贵客参观中山陵、游玩玄武湖,在长江上泛舟,领略南京龙盘虎踞之风景,晚上在金陵女子学院进行联谊活动。
一系列活动,终于使得杜鲁门小姐的心情好转,忘记了上海的不愉快。
南京的活动结束后,一行人乘船去往江东,该嫣儿尽地主之谊了。
陈子锟亲自在码头迎接,父女重逢,场面感人,可想而知。
省城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依旧是老一套,参观文庙,与江东大学的学生联谊,时值暑假,学生们大都回家了,所以没有组织起多少人,不过国民政府发布的戡乱令却让美国朋友见识了示威游行。
数百名学生走上街头,打着反饥饿,反内战的标语,在省府大楼前示威,把大家吓了一跳,说这声势真浩大,小南却嗤之以鼻,说这算什么,我们那时候才叫浩大哩。
大家就都好奇追问,小南有些飘飘然的将自己经历讲出,众人都义愤填膺,学生示威,居然被军人殴打,简直就是强盗,土匪。
小南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只有结束****,还政于民才能挽救中国的没落。”
要是换了陈子锟在场,又要骂他小孩子不懂事,但是哥哥姐姐却很赞赏,夸他是个进步好青年,小南自鸣得意,说:“暑假我打算去北泰了解民生,可爸爸不让去,大哥二姐能不能帮我说说。”
嫣儿道:“社会实践是很好的活动,我们也想搞一次呢,没问题,我去和爸爸说。”
宝贝女儿出马,陈子锟自然同意,让他们到江北联合机械公司去社会实践,嫣儿和玛丽是哈佛医学院的,可以为工人诊病,伊丽莎白是实习记者,可以尽情采访,陈北就负责随行护卫,小南当个跟班,给姐姐们端茶递水。
姚依蕾本来想跟去的,可陈子锟说你去了孩子们就玩得不痛快,硬生生把她拦下了。
一群年轻人高高兴兴坐着水警总队的炮艇到北泰玩去了,一路浏览淮江两岸旖旎风光,心情舒畅溢于言表。
此时刘却枯坐家中,嘀咕自己的大外甥怎么不出现了。
兴许是又有飞行任务了吧,小姑娘这样安慰自己。
……
省城来的医疗队进驻江北联合机械公司的时候,厂里组织了锣鼓队敲锣打鼓舞狮欢迎,下班的工人都簇拥在路边观看,杨树根和马春花也在围观人群中。
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丽大方,还有两个洋妞在其中,虽然北泰是个先进的工业城市,外国工程师也不算太稀罕,但洋妞却是很难见到的,所以立刻引起大家的轰动。
马春花一眼就注意到了鹤立鸡群般的陈北,他的个头实在太高了,穿一件卡其军衬衣,皮鞋锃亮,裤线笔直,戴着蛤蟆墨镜,头顶牛逼帽(船型帽),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大大咧咧的美国大兵派头。
“切,一看就知道是个草包,狗蛋这样的民兵都能放翻他。”马春花心底鄙夷道。
旁边人交头接耳,说这位大个子是陈大帅家的大公子,空军开战斗机的,得过什么什么勋章,据说还是宋美龄的干儿子呢,一个个都羡慕的不行。
马春花怒从心头起,原来是国民党空军啊,这帮杂碎可做了不少孽,多少革命战友死在他们的轰炸和扫射下,多少革命果实毁于一旦,她左右看看,想回食堂拿菜刀把这个家伙劈了,可是附近有不少厂里的警卫,真干起来自己就暴露了,牺牲自己无所谓,把杨树根连累进去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强压怒火,收起刀劈陈北的念头,狠狠咬了一口大葱,转头看杨树根,自己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医疗队中的美女,心中顿生鄙夷:“也是个没出息的!”
马春花冤枉杨树根了,他盯住陈嫣看不是因为好色,而是激起他童年的回忆,当初在北泰江湾别墅,嫣儿整日穿的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在大房子里居住,在草坪上玩耍,而自己却穿着破衣烂衫,在烈日下锄草,在木板房中栖身,一转眼过去多少年,人家还是尊贵的大小姐,自己还是一个低微的雇员。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踩在脚下。”杨树根暗暗捏紧了拳头。
马春花注意到,杨树根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戾气。
……
陈北嫣儿一行住在江湾别墅,在江北联合机械公司里开了一个免费诊所,为工人及其家属诊病,坐镇的两位医生都是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不过令嫣儿和玛丽倍感无奈的是,她们的所学根本没有用武之处,中国的病人基本上患的都是营养不良和卫生习惯导致的常见病,比如寄生虫、砂眼、感染以及肺炎。
而这些疾病,一般的赤脚医生就能诊断,为何病人还这么多,萧市长给了他们答案,基础卫生设施太差了,整个城市只有一家医院,而且收费昂贵,寻常百姓根本住不起,区区肺炎就要死人,因为谁也买不起黄金一般的盘尼西林。
陈嫣愤然质问萧市长,为何只发展工业,不照顾民生。
萧市长耐心的解释,国家经历长期的战乱,早已民生凋敝,现在最主要的是发展经济,只有经济发展起来才有能力去照顾百姓,总之一句话,心有余力不足。
然后,他带领大家去东部棚户区参观,一眼望不到头的滚地龙烂草棚,有些甚至是用棺材板搭建而成,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贫民让每个人都心如刀割。
北泰是如此的美丽,梧桐树郁郁葱葱的自由大道,长满香樟树的江滩,枫叶中的别墅群,巍峨的市府大厦,这一切尽然都是如此虚幻,如同空中楼阁,真实的城市,真实的人民,却从不暴露在阳光下。
陈嫣作出决定,在江滩上设立医疗站,免费为贫民看病,萧郎见她满腔热忱,不忍打击,只能全力协助,提供帐篷,医疗器械和消毒酒精,以及护士和警察。
但他能做的仅此而已,药品严重缺乏,尤其是盘尼西林,整个城市不过十支而已。
杜鲁门小姐自告奋勇,给宋美龄打了电报,请求援助一部分盘尼西林,宋美龄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给孔令侃,让扬子公司捐助,盘尼西林这种昂贵的西药,一支能卖到一根小黄鱼的价钱,但对扬子公司来说不算什么。
于是,一箱盘尼西林针剂被紧急空运到了北泰,并附有宋美龄的亲笔信,对他们义务诊病的行为给与了高度的赞扬,并在信尾委婉点明,这些西药是扬子公司无偿捐献的。
蒋夫人一向聪慧,此举却画蛇添足,因为这些盘尼西林包装上带有联合国医疗援助的标签,工作人员不懂英文就没撕掉,但这帮来自美国的大学生却是懂英文的,他们顿时明白,联合国援助的药品,竟成了党国皇亲国戚牟利的工具。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无语。
忽然帐篷外有人哭喊:“救命啊,救救俺娘吧。”
嫣儿急忙出去,只见一个青年推着辆平车,上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妇,不停咳嗽着,应该是肺炎晚期。
第六十七章 夜校
病人情况危急,不但有严重肺病,还有褥疮,浑身散发着恶臭,头发结成一绺绺的,肮脏不堪,神智已经不太清晰了。陈嫣立刻让护士把病人抬进来救治,亲自用一个大针筒接上胶皮管吸痰,充满毒菌的粘液横流,护士们赶紧戴上口罩和手套,陈嫣却丝毫不在乎。
吸出一堆浓痰后,病人神智恢复了一点,竟然挣扎着要走,说看不起病,不能给儿子添负担,病人的儿子是个穿着工作服的青年工人,跪在病床前哭道:“娘,砸锅卖铁俺也要给你看病。”
陈嫣已经确诊病人是肺炎,这种病在国外已经不是致命疾病,但是在中国依然是致死率极高的病症之一,她交代护士:“盘尼西林五十万单位,肌注。”
听到盘尼西林四个字,工人眼睛瞪大了:“要……要多少钱?”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捏住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陈嫣道:“不要钱。”
工人道:“那要什么?”
陈嫣道:“免费医疗,什么也不要。”
看着护士小姐将黄金一般昂贵的进口盘尼西林吸入针筒,给母亲注射,工人忍不住眼睛湿润了,趴在床前道:“娘,给你打的是盘尼西林,美国的灵丹妙药,一针就好。”
陈嫣笑道:“一针是好不了的,要连打一周,病人居住环境和卫生习惯也要改善,不然还会再犯。”
病人得知给自己打的是盘尼西林,精神头立刻好了起来,看来神药的心理作用大于病理作用,老妇人感激涕零:“二喜,还不给活菩萨磕头。”
二喜泪眼涟涟,朦胧中穿着白大褂的陈嫣美丽圣洁,真如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一般,他噗通跪倒,磕头砰砰响:“菩萨,谢谢您大慈大悲,救了俺娘的命。”
陈嫣赶紧搀扶:“快起来,这些都是我们医疗工作者的份内事。”
二喜道:“俺是穷光蛋一个,啥也没有,就是有两膀子笨力气,以后这儿的脏活重活,俺一个人包了!”
……
晚上,江滩一处窝棚正在召开会议,虬髯大汉道:“最近斗争形式发生改变,敌人派了一个劳什子医疗队来分化瓦解群众,很多人贪图小利被他们蒙骗,我们要采取行动,我建议,趁黑一把火把医疗队烧了。”
几个工人打扮的家伙摩拳擦掌,纷纷附和。
“我反对!”说话的是杨树根,“虽然医疗队的行为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一定阻力,但从本质上来说对群众是有好处的,我们没能力救人也就罢了,怎么能阻拦别人救人。”
杨树根是组织上派到北泰工业区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