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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船队纷纷,旌旗遮天,刀枪蔽日,一片肃杀之气。须臾,擂鼓震荡,浪花冲天,长江如若沸腾,怒涛卷席,好一片秀丽江山。
却说魏军得胜,曹操正欲盛势追击,一举渡过长江,攻入东吴之境。忽然,江上擂鼓声震天动地,随即喊杀声如潮。于江上巡逻的斥候,急来禀报,东吴大将陆伯言引一万水军前来搦战。曹操一听,不惊反喜,细目眯缩,嘴上带笑,遂环视帐下诸将。曹仁脸色一凝,慨然而出,拱手拜道。
“江东鼠贼,不足为虑,末将愿出!!”
曹仁话音刚落,张颌、夏侯渊等将亦纷纷出席,拱手请命。曹操笑而不语,眼色忽然投向了郭嘉。只见郭嘉坐于一架四轮车上,姜维侍立于旁。郭嘉一脸怡然自得的笃定神色,当下见曹操目光投来,双眼烁烁,尽是智睿之光,似乎能看透一切,淡然笑道。
“吴人此来,必欲一雪前耻,扳回一阵。彼军兵马虽不如我军之众,但其军兵士却更精于水战,更兼有船器之利。我军如若与之硬抗,只恐难以取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陛下何不先避其锋,以逸待劳,谨守营寨,却又教诸军备战,待彼军撤后,方才一举盛势而攻,必可再挫于彼。”
郭嘉此言一出,曹操听了,只是微微颔首,不作回应。夏侯渊听之,却是眉头一皱,虎目一瞪,厉声喝道。
“我军有数十万之众,彼军不过区区万余。我军是其数十倍之多,奈何这般弱耶!?”
郭嘉闻言,淡然一笑,轻敲着椅上扶手,向身后地姜维淡淡而道。
“伯约,依你之见,该当若何?”
姜维听郭嘉所唤,神色一凝,不卑不亢,迈步而出,众人不禁把目光都投向这个刚立下赫赫功绩的少年郎身上。曹操一双赫赫生威的细目内,更显出几分期待之色,似乎对姜维极为看重。姜维作礼毕,凝声而道。
“行军打战,瞬息万变,兵力之众,固然乃决定胜负之关键。但却并非多必败少。依维之见,兵士之锐,更为关键。吴人熟练水战,乃其长处。我军精于陆战,更兼论这马上作战,普天之下唯有西唐可与我大魏相比,而我大魏之人,不熟水战,虽有操练,但都是临阵磨枪,此乃我军之短。我军以短击彼之长,众有兵力之忧,亦难以取好。更者,两军对敌,两军统将亦为制定胜局的关键之一。维曾听闻,东吴之内,除周公瑾外,论水战之精,便当属这陆伯言。而我军之中,并无惯熟之将,若要正面对攻,实为不智之举。”
“放肆!!姜伯约你此言,莫非是说我大魏军中无人耶!?”
夏侯渊一听,顿时腹内怒火上腾,大瞪恶目,怒声喝道。姜维略略施礼,却毫无惧色,淡然而道。
“夏侯将军息怒。维才学疏浅,岂敢放肆。”
“竖子!!你!!”
夏侯渊见姜维这般,反而气得更盛,手指姜维,咆声大哮。
“住嘴!!”
就在此时,曹操一手招起,口喝一声,生生打断,夏侯渊立马不敢放肆,把话猛地吞回。曹操细目凌厉,环视众将,帐内须臾变得鸦雀无声,尽显威严。曹操沉吟一阵,方才徐徐而道。
“伯约所言亦并无道理。传朕号令,各军先往侯备,不得擅自出战,但听我军号令一起,方得蓄势而发,前往作战!!”
曹操一声令下,诸将纷纷领命而退。不一时,帐内只剩下曹操还有郭嘉、姜维三人。曹操笑了笑,与郭嘉谓道。
“奉孝何不与朕一同前去看看那东吴水军,是何等雄壮?”
“陛下相请,臣自当奉陪。”
郭嘉会心一笑。两人看上去哪里像是君臣,更像是一对深交多年,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姜维遂走到郭嘉身后,正欲推起四轮车。曹操却忽然走来,向姜维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让朕来吧。”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曹操与郭嘉
姜维一听,浑身猛地一颤,目光露出惊愕之色,好似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听。自从五、六日前,姜维来到这大寨之后,他从未有过失态,纵然是面对甘宁这等绝世悍将,姜维尚能笃定应对。不过此时,却因曹操一番淡淡的言辞,而整个人瞬间呆滞下来,下意识退后一步,地愣愣看着曹操。曹操雍胖的身躯,缓缓走来,推动起四轮车,口中喃喃,眼色温和,不知在何和郭嘉说着什么。待姜维回过神来,曹操已推着郭嘉离开了帐篷。看了这一幕,不知为何,姜维眼中竟涌出纷纷水雾,心中有着道不出的感动。
可知那雍胖,看上去并不高大的男人,乃是被天下人说为不世的雄主。众口芸芸,有赞有贬。有些人说他冷酷无情,宁负天下人,亦休教天下人相负!有些人说他雄才大略,力败群雄,平定中原,虎踞一方,占据半壁江山。亦有些人说他巨奸狡猾,挟持天子,操纵社稷,最终更夺朝篡位。但就这样的一个男人,当今权倾天下的帝君,竟不顾身份,为自己一个身有残疾的臣子,如侍从一般,鞍马推车。
大风吹袭,波浪滚滚,大船一阵摇摆,船上诸将几乎立定不住,发出阵阵惊呼之声。对面江面上,东吴船队鼓声正劲,响天掣地,震骇人心。曹操不知何时,推着郭嘉,徐徐走来。众将纷纷望去,见曹操如此伺待郭嘉,皆大惊异。郭嘉却是脸色笃然,竟是欣然而受,尽显他那放荡不羁的浪子姿色。或许普天之下,亦只有郭嘉一人,能得曹操如此相待。
“卿一生效力于朕,竭以死力。待朕有恩。朕知你不重富贵,不重名利,只重情义。愿天下早日一统,到那时朕便与卿观赏天下河山,花前月下,听鼓乐鸣奏,对杯相饮,岂不人生一大乐事耶?”
曹操仰望长空,看的并非远处雄威浩壮的东吴兵马,而是整片河山,低声喃喃而道。一阵清风迎面拂来,吹动郭嘉满头发丝,那掺杂其中的白丝,隐隐若现,不知动了谁人的心魄。一滴带着几分炙热的水滴,在郭嘉脸庞留下。郭嘉声如清风,仰头望天,轻轻唤道。
“下雨了。”
天空晴朗,不见乌云横雷。郭嘉看后,又轻轻地笑道。
“原来只是错觉。”
郭嘉话毕,感觉有几分凉意。他身体本就虚弱,七、八年前,就已几乎一命呜呼。后来曹操用一个河间郡,换了郭嘉的性命。郭嘉至此,酒色稍有节制。但随着时日的不断推移,郭嘉一日比一日消瘦,前番又感染了风寒,可是忧得曹操日夜难眠,时不时半夜起身,唯恐听到丧报。
忽然,郭嘉又感觉背后一阵温热,原来曹操不知何时脱下了身上的金红龙纹大袍,盖在了郭嘉的背后,低声说道。
“气候转凉了,奉孝要时常多加衣裳。”
郭嘉微微抖颤,只是在笑。曹操轻迈步伐,走向船头,诸将纷纷拜礼,霎时间又变作了那指点江山的不世雄主。姜维在旁,将一切看在眼里,欲言又止。郭嘉缓缓回头,向姜维轻轻地摇了摇首。姜维心中难受,因为他此时藏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数十万魏兵震动,甚至连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秘密。
与此同时,在对面吴兵船队,一艘庞大的铁虎船上。陆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阔达数十里的魏军大寨,眼眸眯缩。他命兵士擂鼓已久,可魏军却仍旧按兵不动,甚为诡异。在旁侧的船上,甘宁吆声大喝。
“伯言!!!魏贼久久不动,该当若何!!?”
陆逊缓缓回身,沉着面色,回声喝道。
“魏贼俱与我军水战,却见我军兵力不多,故欲据寨而守,以逸待劳,待我军锐气尽消,撤兵退时,方再以盛势掩杀!!”
“魏贼果真狡诈!!竟若这般,伯言可有计策!?”
甘宁闻言,虎容一震,咬牙切齿地喝道。陆逊眯了眯眼,冷言喝道。
“可教三军尽力毁骂,两个时辰后,彼军不动,我等便立即撤军,绝不让魏贼得逞!!”
甘宁听言,遂是会意,立马命军士互相传达。不一时,东吴船队上,喊杀声却变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咒骂声,万余吴兵竭斯底里地吼叫谩骂,将曹操祖宗三代一一毁骂。在对面魏军大寨前的船队上,一众魏将听得,无不气得眼红耳赤。夏侯渊怒声吼道。
“吴贼欺人太甚也!!”
夏侯渊吼毕,急赶到曹操面前,同时张颌、曹仁还有夏侯楙、曹真等大小将士,纷纷赶来,跪下请命,齐声喝道。
“吴贼放肆!!我等愿效死而战,与吴贼不死不休!!!”
众将怒吼声,震荡天地,各船兵士听得,皆纷纷高举兵器,扯声附和。一时间声潮之大,更是盖过了对面东吴船队发出的骂声。曹操面色肃然,不见喜怒,把手一招,声潮猝止,随即淡淡而道。
“此乃陆逊小儿激将法也,这般雕虫小技,你等怎会如此轻易中计耶?”
“竖子小计,末将岂会不知,可吴人鼠辈竟敢侮辱陛下,实在教人难以忍受!!末将纵然粉身碎骨,亦要教这些吴人闭上那犬嘴!!”
夏侯渊巨目瞪得斗大,眼里似在喷火。曹操却是冷声应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必理会。教三军侯备,待三个时辰后,吴犬精疲,我军一鼓作气,盛势进攻!”
“竟若这般,陛下何不下令,教三军回骂!?”
夏侯渊闻言,满脸怒色,凝声回道。这时,在曹操身后的郭嘉,轻笑而道。
“吴犬乱吠。我军若是回骂,有伤风雅,又与吴犬何异?不若陛下传令,就于船上设宴,鼓乐齐奏,静待便是。”
“奉孝所言,甚得朕心。速速安排。”
曹操闻言,灿然一笑,与郭嘉相视一眼,两人似乎皆有相同谋略。于是,船上军士得令,速去准备。不一时,船上鼓乐齐鸣,舞女于船上翩翩起舞,曹操与众将饮酒取乐,放声大笑,甚是欢乐,哪有丝毫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