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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义务的角度出发,非坦白此事不可的话,那也只是在有重新堕落之虞的时候,一个谨慎的女人为了保护自己才采取这种把话说在前头的办法。你的信,向我透露的你的真实心情之多,是你没有预料到的。在看你的信的时候,我感到:在我们热恋的时候,你对那种罪恶的结合的厌恶之心,反倒在我们彼此远离的时候完全没有了。
由此可见,你没有义务非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他不可,即使你不告诉他,也不能因此就说你不诚实。保守这个秘密,才是明智之举,因为,一讲了出来,就可能使你婚后应当珍惜的东西——丈夫的爱、夫妻的互相信任与家庭的和睦——有丧失的危险。你对这一步骤,充分考虑过没有?你是否充分了解你的丈夫,是否有把握这样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在世界上,有许多男人一听到这类事情就会产生疯狂的嫉妒心和强烈的恨,甚至谋害一个女人的性命,这些情形,你是否知道?如何处理这一微妙的问题,这要看时间、地点和人的性格而定。在我目前所在的国家,这类隐私的事情,不讲也是没有关系的;那些把夫妻关系看得很淡的人,并不把婚前的过错看作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错。有时候也有不能不坦率讲出这类事情的理由,不过,在这封信上,我不打算谈这些理由,因为就你来说,这些理由并不存在。我知道,有一些不甚规矩的女人这样做,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风险就博得了为人真诚的美名,其目的,也许是想用这一点代价去取得她们在必要时可以滥加利用的信任。但是,在婚姻的神圣性受到尊重的地方,在圣洁的婚姻关系极其牢固、丈夫真心实意地爱他们的妻子的地方,他们是要他们的妻子把她们以前的事情一一讲清楚的,他们要求她们的心把一片温情都用之于他们;他们取得了一项他们原来没有的权利,要求她们在嫁给他们以前就把心专注于他们,他们对一个不贞洁的女人滥用自由的行为是绝不原谅的。
你要听我的话,贤明的朱莉,切莫头脑一热,就去做毫无效果和毫无必要的事。没有任何人强迫你泄露的危险的秘密,你一定要严格保守;你把它说出去,会使你身败名裂的,对你的丈夫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如果他值得你向他吐露真情的话,他听了之后会感到很伤心的;你这样使他感到痛苦,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他不值得你向他泄露这个秘密,你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找碴的借口呢?尽管你很坚强,经受得起你内心的责备,但你是否经受得起再次发生的家庭烦恼呢?你千万不可自己给自己制造痛苦,最后使自己失去了承受痛苦的勇气,如果顾虑太多,你将跌入比你刚刚摆脱的困境还坏的境地。处事明智,是一切德行的基础,我要求你:在你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上,一定要明智行事。如果这个性命攸关的秘密对你的压力太大,非消除它不可的话,那你至少也应当等些时候,例如说几年以后,等你对你的丈夫有了更深的了解,等他对你的美和你的性格的魅力产生了敬爱之心的时候,再说也不迟。这些理由,条条都很充分,如果还说服不了你的话,你也不要拒绝不听向你阐述这些理由的人的声音。朱莉啊,你要听一个能够实践美德的人的话,他至少可以凭他今天为你作出的牺牲,要求你也为他作出一些牺牲。
这封信,写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我已意识到,我在这封信中又情不自禁地采用了你不愿意再次听到的语气。朱莉,我必须离开你!我这么年轻,就不能不断然舍去自己的幸福!唉,一去就不再回来的时光已经逝去!无穷无尽的悔恨源源而来!喜悦、欢娱、使人心醉神迷的乐趣、甜蜜的时刻、令人销魂的柔情!我的爱情,我唯一的爱情,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事和最迷人的享受!永别了。
书信二十 朱莉来信
你问我是不是幸福。这个问题使我很受感动,你提出这个问题,也帮助了我回答这个问题。要做到你所说的忘记过去,谈何容易,我承认:如果你不再爱我的话,我今后就不会幸福的。目前,我在各方面都是幸福的;在我的幸福中,唯一缺少的,就是没有感受到你的幸福。在上一封信中,我之所以避而不谈德·沃尔玛先生,是为了不给你增添烦恼。我对你的心性的敏感了解甚深,所以不能不担心我一谈到他,就必然会增加你的痛苦。好,既然你对我的命运感到不安,我就不能不谈一下我的命运所依赖的这个人,不过,我对你谈他的时候,采用的方式方法应当与他相称,符合他本人,因为,作为他的妻子和真诚的朋友,我只有采取这样的方式才合适。
德·沃尔玛先生大约五十岁,他的生活单调,很有规律,情绪也很稳定,因此,他的身体健康,气色很好,看起来好像才刚刚四十岁。除了经验丰富和做事老练以外,他一点也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的相貌端正,显得和蔼可亲;他举动纯朴,性格很开朗;他对人的态度诚实多于殷勤;他说话虽不多,而且只谈有意义的事情,但他的话既不矫揉造作,也不咬文嚼字。他对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样子,既不亲近谁,也不疏远谁,为人处事很合道理。
尽管他天生一副冷淡的样子,但他心里赞成我父亲的看法,认为我对他是很相般配的,因此,在他的一生中,他第一次产生了爱恋之情。他用情有节制,但是很持久,表现得合乎礼仪,很有分寸,而且一直是那个样子,从不因他身分的变化而变化;他以前对我是什么样子,婚后依然保持那个样子,有伤夫妻感情的事,从未发生过。我从未见过他有兴奋或忧愁的时候,他始终恰然自得,对一切都很满意。他从来不对我谈他,也很少谈过我。他从未主动来找我办什么事,但我去找他办什么事时,他也不生气,而在离开我时,总显得有点儿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从来不笑出声,表情严肃,但又不是故作正经,相反,他平易近人的神情,好像是在暗示我也要像他那样保持活泼的心情。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他也才对什么事情感兴趣,这样一来,我必须注意自己,为了他,我应当多做些好玩的事情才行。总之,他希望我生活得很愉快。他这个想法,并没有对我说过,而是我观察出来的。你希望他的妻子幸福,你的愿望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我曾多方留心地观察过他,我发现,他除了喜爱我以外,就没有对任何人表现过喜欢的样子,而且,他对我的爱,是那么的平稳,那么的有节制,以致我们可以说,他想受到什么程度,才爱到什么程度,而且,只有理智允许他爱我,他才爱我。他真有点像爱德华绅士所说的那种人。在这一点上,我发现他远远超过我们这些受感情支配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是应当尊敬的,因为,感情使我们在许多事情上都看错问题;感情用事的依据往往是靠不住的,而理智是择善而行的,理智行事的准则是稳妥的,明确的,在生活中是容易实行的;理智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这类事情是不该它去做的。
德·沃尔玛先生最喜欢留心观察,他喜欢分析人的性格和他所看到的人的行为。他的分析是很深刻的,而且是非常公正的。即使一个敌人伤害了他,他也要平心静气地研究一下敌人伤害他的动机和使用的手段,其态度之公允,简直像是在研究一项与他无关的事情似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听到别人谈起你的,但他本人有几次对我谈起你时,是显得十分敬重的,我知道,他敬重你的样子绝不是假装的。我有几次发现他谈话的时候在注意观察我的表情。很有可能:这种所谓的观察,乃是对我的惊惶的良心的暗中责备。不论后果如何,我都应当把对他坦白陈述我们的事情,当做我应尽的本分;我不应当因为害怕或害羞就有所保留;我已经向他公正地谈过你,所以,我也要向你公正地谈他。
我还忘了给你谈一谈我们的收入和对收入的管理。德·沃尔玛先生剩余的财产,再加上我父亲自留一笔年金之后余下的财产,我们的收入,只要精打细算,一般还过得去;家中虽然没有任何不适用的豪华的陈设,但在周围的贫穷人家看来,生活已经是相当富裕,十分舒适①,应有尽有了。他把家安排得井然有序,反映了他心灵活动的有条不紊;他好像是在按照治理世界的道理来治理一个小小的家庭。家中没有刻板的规矩,因为这种规矩使人麻烦的地方多于方便的地方,而且,除了订规矩的人自己以外,其他的人都是难以忍受的;家中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因为东西太多,反而会妨碍各种东西的使用。家里处处都可看到主人事必躬亲的痕迹,但是谁也没有产生过他事事都管的感觉。一开始,他就把事情安排得那样井然有序,所以,现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既事事都按规矩办,同时又人人都有自由。
①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像奢侈和吝啬那样密切联系在一起的了。本来是应当取法自然,按照快乐和生活的需要办的,却偏偏按别人的议论行事。有些人装饰他豪华的住处,而不管他的厨房里是不是有东西下锅;有些人主张餐具要漂亮,而菜肴不好也不要紧;有些人宁肯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其余时间挨饿也愿意。当我走到一个镶金边的碗橱时,我就知道其中一定有毒害我的酒。你在农家的屋子里,早晨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