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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如潮水,自心头奔涌而出,快要淹没安三娘。
“好了,没事了。”杨氏一遍又一遍地柔声重复这句话。
安三娘被她的温柔包容安抚,渐渐止住了哭泣。
“三娘,你父亲、大伯父、三郎和安大管事,还在内书房等你。关于之前你说的那个金矿,他们还有问题要问你。”杨氏亲自将自己的帕子蘸湿,轻柔地给安三娘擦脸,又从她的箱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桃红色绸缎衣服,让她换了出去见人。
安三娘已经一整年没有穿过料子这么好,颜色这么鲜艳的华服了。她在换衣服时,粗糙的手掌心不小心划破了新衣,掌心中的粗茧带出了几缕丝线。
安三娘心疼地叹口气,也不挑剔,迅速将衣服换上,很快随杨氏去正院的内书房,拜见安大老爷和安二老爷。
……
“三娘,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你可知那金矿的大小深浅?矿中的金砂成色几何?”安大老爷一见安三娘便接连问她:“还有,你是否确定,那金矿的存在只有周家人和你知道?”
“大伯父,那金矿的具体情形我不是很清楚,当时周远达他们挖出金矿时,我只远远地瞟了一下。不过,我记得那矿中有不少金色和黑色、灰褐色相间的金疙瘩。大的金疙瘩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龙眼大小。”
“矿中的泥土里含有许多细细碎碎的金砂,那些金砂的颜色也挺鲜亮。虽比不上提炼出来的金子黄灿迷人眼,但也很不错了。”安三娘答道:“我可以肯定,那处金矿只有周家人和我知晓。”
“这么说,那处金矿很可能是上等金矿了!”安大老爷将右手握拳,使劲捶向左手的掌心,眼中精光烁烁:“以周大富和周家人的自私贪婪,他们定会想着暂时将这金矿据为己有……这是我们安家的机会。”
安大管事也跃跃欲试地提议:“大老爷。不如我现在就带批心腹过去,料理了周家人,将那金矿……”
“不可!”安大老爷道:“这金矿。我们安家必然要分上一份,但也不可能独吞。三娘回来时闹出的动静不小,相信住在偏院的魏知县,以及高家和冯家人。都嗅出了异常。这时。我们应该把这金矿的主控权,交到冯家幕僚手上……”
“为何?!”安二老爷吼道:“大兄你怎么能把到嘴的金子拱手让人?”
“你傻啊!”安大老爷白了安二老爷一眼,又看向低头沉思的安三少,对他道:“之君,你给你二祖父说说,我为何这么做。”
“二祖父,金矿牵涉太大,我们碰不得。不如让冯家人出面开采。我们跟在冯家后面喝汤。就算只捡些边角零碎,也是笔不小的财富了。”
“《大景律典》中有言:凡大景百姓。在大景疆域内发现任何铜矿、铁矿、银矿和金矿,都要第一时间上报离矿点最近的县衙或府衙,再由当地知县或知府上书,上报朝廷,然后由朝廷派出官员和匠人,到矿点采集并冶炼金银和铜铁。”
“若有私藏矿井、私自冶炼矿物者,被查出,一律腰斩,并祸及三族,便是其旁系子孙后代,代代也皆不可入仕。”
安三少的话,令不熟律法的安二老爷听了,额上冷汗直冒,缩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乖乖!幸好大兄阻止了他,不然安家岂不是要被他祸害了。
安三少见安二老爷识趣地闭嘴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周家发现的那处金矿,是瞒不住,也不能瞒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官府,估计是想先留些金子含量足、成色好的金矿石,自己私下冶炼成金。赚一笔横财。”
“我估计,最迟两三日后,周家就会给魏知县送信了。发现金矿可是一县甚至一州之大事,魏知县若将此事上报朝廷,定会被圣上嘉奖,借此升官发财也不是梦。就连发现金矿的周家人,也会受到嘉奖。”
“若让周家把这事告诉魏知县,教他和周家得了好,以后安坪镇上,我们安家就不能一家独大了。再说,周家曾被我们没收家产,赶出安坪镇,他们心里定恨毒了安家。等周家得势,就是我们安家噩梦来临的时候。另外,如今高冯两家和魏知县,皆对我安家虎视眈眈,他们在等时机,吞并安家,谋了安家的家产做事……”
“什么意思?”安二老爷和安三娘都一脸蠢萌地问安三少。这对父女此刻的心理,神奇地同步了:之君最后的那句话,实在是叫他们听不明白。安家怎么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了?明明他们安家该是刀俎才对!
“这个就不必和他们细说,说了他们也不明白。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安大老爷道:“老。二、三娘,闭嘴!听之君继续往下说。”
安之君狼饮了一杯君山银针,润润喉咙继续说下去:“总之,那处金矿我们安家是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吞下的。这事必须要上报朝廷,为今之计,我们须得快周家一步,把这个消息卖给冯家的幕僚,以此讨好冯家,为安家谋得一席之地。免得日后安坪镇被冯家封锁了,再没有咱们安家的立足之地。”
“不是,我更不明白了!”安二老爷听得头都大了,眼睛直冒黑圈,“咱们安家如今在安坪镇一家独大,经营得好好的,怎么就要看冯家的眼色行事?还有,冯家来人有限,怎么就能封锁这偌大的一个安坪镇?不对!他们为何要封锁安坪镇?”
“行了,以你的脑袋,怎么想也无法理解。别勉强自己了。”安大老爷听了安二老爷的话,怜悯地对安二老爷道。他不想再看蠢弟弟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老。二,你带着三娘下去吧。”
“等等。”安三娘问安大老爷:“大伯父,若我们先于周家将此事告知冯家,周家会不会有危险?我听说那个冯家幕僚靖翎先生是受了冯阁老的命,来安坪镇为冯家办事的。他知道周家暂时隐瞒了金矿的存在,会不会出手处置周家?眼下我还未和周远达和离,若周家被惩,我是不是也要受牵连?会不会对我们安家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个无须你操心,我会妥善处理此事。”安大老爷挥手示意安三娘和安二老爷出去:“金矿的事儿,你们暂时不要对外人说起。”
“等等!”安大老爷实在是不放心安三娘,又忍不住出言警醒她:“三娘,如今你回来,要好好陪陪你父母,多在他们跟前尽尽孝心。这几年,因你不懂事,你父亲母亲心里可苦,满头白发都出来了。往后,我可不许你再对不起他们。否则,我便将你正式逐出安家,让你自生自灭。知道了吗?”
“我明白的,大伯父。”安三娘苦笑一声,顶着安大老爷锐利如刀的视线,道:“三娘必不敢有违您的话。”
“那就好。”安大老爷目送安三娘和安二老爷离去,让安大管事过去把门关好,他与安三少面对面坐在茶桌前,继续议事。
“之君,这次金矿的发现,是我们安家的转机!咱们必须得好好把握,善加利用。”安大老爷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安三少:“之前我让你派人去查,你从岑家得到的那个消息,是否属实。都查出什么了?”
“据探子回报,冯家每月确实都会从祥福记领走大笔银子,用来购置兵器,盔甲等。”安三少压低声音道:“之前大郎师弟与我说的,冯家得了圣上的旨意,派高家在淮州境内,为六皇子挑选身手好的苗子,进行重点培训,把他们训练成一支精兵。”
“这段时间,冯家私底下的确动作频频,冯阁老从冯家本家中,物色了几名有识之士,还亲自派自己最看重的心腹幕僚靖翎先生,先来西南勘察地势。靖翎先生挑中了咱们安坪镇,要将此地变成六皇子的练兵之地。”
“祖父,靖翎先生来到安坪镇一年有余,他煽动咱们安家把整个安坪镇都纳入了控制中。前几日,父亲写信回来说,先前不知因何事耽搁了行动的冯家,如今重整旗鼓,已在各个州府内挑选出一批精兵强将,即将赶来安坪镇。到时他们会联合高家,发动高家这一年内选出的人才,将整个安坪镇封锁。”
“祖父,咱们安家危矣!”安三少想起岑二爷、岑大郎和岑二娘为他分析的、安家而今的形势和利弊,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等冯家派出的兵将到来,咱们安家定会成为第一个被他们拿来祭刀的。咱们家豪富,冯家替六皇子练兵需要大量银钱,我们安家不就是最好的冤大头么!”
“你急什么!”安大老爷心里也没有底,他强作镇定道:“我都说了,周家发现的那处金矿,就是我们安家的转机。你听我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商议
第二日一早,安大老爷便亲自去了偏院,与靖翎先生闭门密谈了半个时辰,将集山村金矿一事阐明。
金矿的出现,刚好解了靖翎先生的燃眉之急。之前因六皇子遇袭失踪,冯家挪用了大笔银子,派出江湖急诏令,背着朝廷和圣上,满大景地寻人。四个月内就花了近十万两银子。
这会儿六皇子自己回弘安府了,他们可以不用担心会掉脑袋啦。可那笔本该用来购置军需,修建军营,派发军饷的银子,被冯家花用了一半。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圣上和六皇子都有令,命他们着手在上半年之内,迁走安坪镇整个镇东的居民,把镇东原有的住宅街市全都拆了,重建成军营,将镇东与安坪镇其余地盘隔绝开来,避免让不相关的外人知晓他们在私下练兵。
那个独立出来的军营,用来安置由高家和冯家合力挑选出来的新兵良将,作为他们日常练兵之所。
靖翎先生正在愁银子的事儿。他本想随便给安家栽个罪名,把安家的家产“充公”。可考虑到眼下,以他和高家带来的私兵,以及清州、清安县的兵力,还不足以和近两年越发做大的安家相抗衡,便迟迟未行动。
如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