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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包好了。”范大郎又吩咐道,语声竟是颇为和蔼。
于是便有人将秦彦柏的伤口包扎了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范大郎居然很有耐心地等着,甚至还叫人搬了把椅子,就这样坐在了雨地里,也不叫人撑伞,只饶有兴致地看着侍卫们给秦彦柏止血包扎。
第608章 梨花落
直等到秦彦柏的伤处包扎妥当,范大郎方才站了起来,道:“扶他起来。”
便有两名侍卫上前,将秦彦柏给扶了起来。
此时,秦彦柏身上又是雨、又是血,头发粘在青白发灰的脸上,瞧来极为人,而那一截血淋淋的断臂就落在他的脚下,他连看也不看,只抬头看向了范大郎。
木然而冰冷的视线,不带任何情绪。
范大郎端详着他的脸色,笑着点了点头:“既是你这般硬气,我也不好亏待了你。”语毕,他便招了招手:“来人,把秦三娘带过来。”
“诺。”那提着秦彦梨的侍卫应了一声,伸直手臂拎着秦彦梨的衣领,将她提到了范大郎的身前。
秦彦梨仍旧昏迷未醒,双眸紧紧地闭合着,苍白的脸上满是雨渍,眉尖若烟,轻蹙成愁。
这样的秦彦梨,有着一种清丽到让人哀婉的美丽。
秦彦柏怔怔地看着她,随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木然的脸上划过了浓重的恐惧。
“不要,不要!”他哀求地叫道,就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整个身体都开始痉挛,“不要,求求你……范大郎君……不要!”
他拼命地挣扎着,然而却很快被制服。一个侍卫将他的身子按得跪了下去,而另一人则抓着他的发髻,强迫他抬起了头。
秦彦柏的头皮被人紧紧地往后扯着,连眼睛都闭不上。他只能张大了满是红丝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情形。
“啧啧,当真是我见犹怜。”范大郎举起长剑,以剑尖轻抚着秦彦梨的脸,由额至颊,再至琼鼻樱唇,似有无限爱怜:“这般容色,我那五弟想必也是欢喜的。”
语声未落,长剑一伸。
雪亮的剑尖,无声地自心口没入,穿胸而出,拖下一条长长的血线,自后心露出一星银芒。
这一剑,竟是透体而入,将秦彦梨刺了个对穿!
德晖堂内外,一片死寂。
在这令人心悸的死寂中,唯有范大郎的笑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此刻,看着被刺中心门的秦彦梨,他的脸上满是嗜血的欢愉,反手一拔。
“噗”,一声闷响,鲜红的血瞬间狂飙而出,溅了他满脸,却又被漫天的雨丝一点点冲刷而下。
他的衣襟上很快染了血渍,而他的神情,却显得那样地怡然与享受。
秦彦梨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昏迷中的她,似是感受不到这一剑的剧痛,又或者是这痛来得太猛烈,让她来不及做出反应。
没有呼痛,亦无惨叫。
她只是慢慢地、无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她的亲生兄长秦彦柏。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她那双清丽的凤眸中,涌出两滴清泪。
“三……三……”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张了张,颤抖而微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后,她眸中的光彩便消失了。
如同流星划破天际,只在那瞬息间点亮了夜空,最后留下的,唯有恒久的、永无止境的黑暗。
秦彦梨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那侍卫手一松,“扑嗵”一声,尸身落地,砖地上陡然迸出了鲜红的水花,鲜血迅速在她的身下形成了一面赤红的湖泊,顺着砖缝渗向四周。
德晖堂内外静无人声,唯细雨绵绵洒落,敲打着廊角与屋檐。
秦彦柏跪倒在地,青白发灰的脸上,一双眼睛张得极大,木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张鲜活而清丽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流逝着生机,直到最后,化作死亡的灰寂。
秦彦柏眼角的肌肉抖动着,身子却如同僵硬的化石,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不久之前,眼前那张清丽的脸上,还曾经有过那样强烈的喜悦,就因为他承诺过她,要为他的胞妹择一良人,并且也真的做到了。
如果能让她在那一刻死去,或许,她就不会这样怕了。
秦彦柏咧了咧嘴。
他像是想要哭,然而他的眼睛却干涩得发疼,头痛欲裂。
雨水扑上他的脸庞,他的嘴里尝到了清新的泥土的气息,还有……腥咸的味道。
不知何时,牙齿已然深深地刺入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流淌,然而他却没觉得疼。
他所有的意志,都用在全力抵御那刺入心肺的冰冷。
那一剑,不止刺透了他最亲近之人的心口,也刺透了他的。
冰冷的寒意自那空洞里大股地涌入,迅速遍及全身,冻住了他的肌肉、骨骼、筋脉,就连血液都是冰凉的。
所有一切都在他的视线中变得遥远。
那些陌生的所谓家人,那些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亲人,还有那个亲手夺去了他挚爱的生命的人,那张带着笑的残忍的脸,都在渐渐地离他远去。
秦彦柏努力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想要伸手拨开,想要看一看天空的颜色。
然而,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抬起的手臂,只能感应到冰冷的雨点。
他身体的一部分,连同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处柔软,在这个落雨的早上,一并死去。
秦彦柏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直到那一刻,他的眼角,也不曾滑下过一滴眼泪。
范大郎垂眸打量着他,唇角往下撇了撇。
“这就晕了,真是没用。”他伸足踢了秦彦柏两下,面上满是失望。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回首看向秦府诸人,客气地招呼道:“打扰了,我这就叫人收拾干净。”
语罢他便一挥手,提着滴血的长剑,大步朝院门走去。
范府侍卫立时一拥而上。
正如范大郎所言,他们确实收拾了一番,将秦彦梨的尸身给带走了,甚至还有人将那把椅子也给归了位。
唯有秦彦柏的那截断臂,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就这样留在了院子里,那血肉模糊的残肢末端,还有血水不断随雨水流淌。
可杀者杀,可罚者罚。
有了这八个字,范大郎就算连秦彦柏一同杀了,也无人会说他做错。
因为,他是江阳郡郎中令。
更因为,秦彦梨与秦彦柏的身上,背着一宗命案,且,人证物证俱全。
第609章 悲声咽
范大郎并没有迁怒于秦府其他人,甚至对屡屡挡在前头的秦彦昭也没动一根手指头,从某种程度而言,他竟然还算是宽宏的。
只是,这样的宽宏,于秦氏而言,却是最大的耻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绝对的强势面前,青州秦氏,弱小得如同一粒尘埃。而地上的那截断肢,便是对这一切最好的诠释。
直到范家所有人都离开德晖堂之后,钟氏方才拿布巾捂住了嘴,踉跄地奔到秦彦昭身边,用力向他身上打了几下,颤声道:“你怎么就敢挡在前头……你怎么就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着……”话未说完,她已经满脸是泪,一把将秦彦昭揽在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悲声。
压抑了多时的情绪,此时全都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秦府上下几乎人人带泪。
林氏死死地抱着秦彦贞,哭得泣不成声,一面哭一面还不停地在秦彦贞身上拍打着,哽咽地道:“你要是敢追出去,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秦彦贞任由她拍打着,面上满是泪水与倔强,然而她的手,却紧紧揪住了林氏的衣袖,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秦氏三娘子秦彦梨,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别人的剑下。
死在了所有秦家人的眼前,而他们,却无力去救。
秦彦贞转开泪眼,看向了一旁。
此时,秦彦棠正默默收回了捂在秦彦婉嘴上的手,低低地道了一声“得罪了”。
秦彦婉摇了摇头,叫了一声“五妹妹”,便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唯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淌了下来。
秦彦梨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她心思歹毒,算计自家人毫不手软,她是该死。
可是,那到底也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姊妹,也曾捉过迷藏、翻过花绳,也曾共读过一本书、同观过一幅画。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样当着全家人的面逝去,那一种难言的痛楚,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流着泪走到林氏身边,秦彦婉唤了一声“母亲”,林氏一把便搂住了她,口中叫道“我的儿”,又将秦彦恭也搂了过来,母子四人直是搂作了一团。
那一刻,无限的悲凉涌上心头,直叫林氏泪如泉涌。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了秦彦棠,哽咽着道:“多谢你……五娘……多谢你这孩子……帮伯母护着二娘,真是多谢了你……”说着她已是泣不成声。
方才秦彦梨身死之时,林氏一把便抱住了秦彦贞,不许她出声,而秦彦棠则捂住了秦彦婉的嘴。
那个范大郎,分明就是个视人命如儿戏的疯子!这样的人是无法以言语说服的,若是激起他的凶性,焉知他会不会再多杀几个人?
在汉安乡侯的眼中,秦家不过是草芥一般的存在,他们根本惹不起,所以林氏和秦彦棠才会拼命拦下秦彦贞她们。
搂着自己的三个孩子,林氏只觉得那冰冷的心窝子里终是暖和过来了一些,眼泪更是落个不停。
这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舍得下哪一个?如果当时范大郎敢来碰她女儿,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女儿给护住。
这念头一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