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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屋门虚掩,内里却没见到唐虞,子妤收起神思,又轻声叫了“唐师父”。
侧帘微动,唐虞竟是从旁边的沐浴小间出来的,长发微湿,白袍敞胸,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晶莹可见的水珠。
看到门边站了一人,竟是子妤,唐虞一愣之下有些尴尬地转身将衣袍拢来系好,随口解释道:“先前在无华楼陪班主用膳,他喜好的熏香我却有些难受,回来便清洗了一下身子。本以为院师父们都去上戏课了,觉得燥热难耐便没有关好门,对不起。”
自己撞见别人的尴尬模样,对方还主动说“对不起”,这让子妤脸上两团淡淡的嫣红颜色消退了不少,等唐虞整理好了服色回身过来,便端端上前福了一礼:“见过唐师父。”说话的时候,仍旧睫羽低垂,不敢怎么抬眼直视对方。
抹了抹额头挂着的水珠。唐虞意外子妤会主动前来找自己。想着这两天她让止卿和子纾过去沁园排戏,明知道她是在躲着他罢了,却无可奈何不敢多问一句。像他这样当师父的,恐怕放眼全国戏班也找不来第二人了。
想着,唇边有些苦笑的意味流露而出,唐虞面色如常地渡步过去,示意子妤坐下,才开口道:“这两天戏排的如何?听止卿说你已克服了脚伤带来的后遗症,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还有不到三日就是贵妃寿辰了,若不能好生发挥应有的水平,可对不起你们勤练如此久的时间。”
被唐虞两三句点拨。子妤还真觉得有些惭愧。
身为戏伶,确实也不该把个人的感情带入其中。这几日自己因为心中老是念念不忘被唐虞拒绝的事儿,不但躲开他,还在练功时常常心有旁骛,心不在焉。这些恐怕止卿都如实地告知了唐虞。他知道而没有过问,恐怕也是想等自己冷静几天再说。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是师徒,若没有他这个师父指点,自己又怎能在唱戏的路上走的更远呢?
想清楚了个中关节,子妤也不再不好意思了,抬眼看着唐虞,诚恳地将这些天来在排戏中遇到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想要求得一个解释。
唐虞也丝毫不保留地替她解答了大部分,剩下一些关于动作戏的,类似下腰之类需要动手指点才可,两人因为始终有着一层捅不破的障碍存在,故而都直接选择了忽视掠过。
如此反复询问解答切磋一番,子妤终于有所感悟,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感激地望着唐虞:“多谢唐师父倾力指点,若弟子独自揣摩,不知何时才能想明白呢。”
面对子妤的聪慧内敛,机敏过人,许多问题她一点就通,也让唐虞这个当师父的觉着有些意犹未尽:“你不用自谦,论对于戏文的掌握,你不比金盏儿和塞雁儿差。晓以时日,你也一定会成为杰出戏伶的。”
被唐虞称赞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子妤螓首微埋,突然想起了此番过来的主要任务,复又抬眼,起唇道:“对了,还请唐师父准许弟子和子纾明日外出一趟。薄鸢郡主多番送来名帖书信,说上回给她的百花蜜丸所剩无几了。故而弟子想亲自去一趟看望,顺便捎带药丸。”
略沉吟了一下,唐虞点点头:“也好,前些日子你随我学了些浅显的医术。这次我就不一起去了,你帮我替她把把脉。不必有负担。只感受一下她的脉象回来告诉就行。”说完,唐虞走到书案后的书架上取下备好的一瓶药丸,放到子妤面前:“你带去吧,可惜百花蜜丸需要现制,超过十四天就会丧失药效。恐怕以后得劳烦你经常过去送药。”
接过药瓶放好,子妤起身来,看到药瓶上唐虞修长而干净的指点,想起之前两人一齐制药丸的情形,心下觉得一闷,伸手接过来,点头道:“这没什么,弟子和郡主有几分私交,权当去做客,也能偷得半日闲适。”
或许是发现了子妤的表情渐渐凝住,只埋首望着手中药瓶,唐虞也想起了当初叫她怎么做这百花蜜丸的情形,不论是随便找个理由也好,还是真的有事儿要她做也好,那时自己就总想将她叫到身边。
不愿多想,唐虞又交代了一些让子妤把脉的事项。直到目送她离开,才觉得这南院当中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暑气环绕的燥热之感。(!)
一树梨花 章一百零七 山中妙音
章一百零七 山中妙音
薄侯京城府邸位于城郊处。离得烟波湖不远。因为是给薄鸢郡主修养的别院,所以依山势建在了半山腰中,下看碧波荡漾,上望青山挺拔,端的是一处神仙妙居。
坐在一辆红漆黑顶的豪华撵车上,子妤撩开半帘窗布,看着烟波湖在脚下越来越远,又想起了和唐虞在湖畔赛马的情形。
春水荡绿,草长莺飞,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罢了,已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想想,若两人不曾踏出那一步,是否会比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好些呢?
不经意地一叹,子妤还是收回了远飘的眼神,放下车帘。
“怎么了,这么大好的天气出门踏青,不逊兄,你和家姐一样都闷闷的呢?真无趣!”眼见撵中两人,诸葛不逊仍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花子妤又直顾往外打望不理不顾,生性毛躁的花子纾自然耐不住了。张口不满地嚷了起来:“咱们好不容易又聚到一起,来来来,反正还早,不如咱们下去步行,权当爬爬山,活动活动筋骨。”
子妤一听,倒觉得这是个舒缓心情的好法子,当即便同意了,只看向诸葛不逊。
身为右相亲孙,贵妃侄孙,诸葛不逊从来是软玉金烟地被伺候着,何曾徒步爬过山?不过看着子妤闪闪的目光,不忍败兴,只好无奈的点点头,一如古井不变的眼神浮出一抹苦色:“罢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嘱咐车夫先行去往山腰处的薄侯府上报信,而花家姐弟和诸葛不逊三人则各自挽袖揽裙,开始了徒步登山。
山路崎岖,小道羊肠,虽然略显陡峭,但对于花子纾这样的武生小子来说,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遥遥而去,不一会儿就把花子妤和诸葛不逊落在了后面。
“臭小子,你等等我们。”
嗅着四处弥漫的草木之气,野花之香,让原本神情郁郁的子妤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大声喊着直顾向前冲的弟弟。呼喊间偶有“玲玲”笑声溢出,也感染了身后亦步亦趋,行路有些艰难的诸葛不逊:“这山间景致倒也别具意趣,子纾,你埋头只顾往上爬,简直浪费了这路边的美景啊!”
“我在前面为你们开路,跟着我走就是。”
显然,前头林中传来的声音丝毫没有被子妤和诸葛不逊的话给影响半分,子纾的大嗓门中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不一会儿就完全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子妤摇摇头,抬手将耳旁的发丝拢了起来,回头冲诸葛不逊一笑:“罢了,那小子从来就是这样,由他去开路把,也免得咱们迷路。”
微微喘着气,诸葛不逊步步而上,显然有些勉强。但若是让他跟着子纾的速度来往上爬山,又肯定是吃不消的,只好打趣儿道:“当然,路有如此景致。身旁更有佳人相伴,我自是不介意走慢些的。”
花子妤知道诸葛不逊年纪小小派头却不小,平时也从不露怯,眼见他身板儿弱弱爬起山来如老牛拉车,心中暗笑着也不点破,情绪却是更加盎然了。
转过一个山弯弯,迎面而来竟是半坡紫花盛放的槐树林,连地上的泥土绿草间都铺满了茵茵粉紫的落花,好似一副天然仙境,惹得子妤心中有感,不禁放开嗓子,也不顾诸葛不逊这旁人还在,粉唇开启唱起了山歌儿来。
“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把栏杆望郎来,娘问女儿望啥子,我望槐花几时开……”
这首《槐花几时开》是外婆身前嘴喜欢哼唱的一段山曲,听得出乃是四川那边儿的方言民歌,来来去去就那四句,却音律长短不一,曲调起伏荡漾,寥寥不过才四句歌词,就将这山中少女的情思勾勒的惟妙惟肖,甜美动人。
身后的诸葛不逊也停下了脚步,咋听之下略有惊奇,随即便将腰际挂着的一把短笛取在手中,合着子妤的歌声替她伴奏起来。
这两人,一个歌,一个曲,犹若妙音仙乐一般回荡在着原本寂静的小山之中。引得山间路过樵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闻来,神情疑惑。
那花子纾走在前头不远处,嘴上还叼着一根草茎作耍,听后面两人一唱一和,也心痒难耐,干脆仰天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呜嗷——呜嗷”的声音就像孤狼长啸,配合着曼妙乐音和清甜山歌,倒也并无突兀难听,反倒有一种另类的和谐之感。
最后还是诸葛不逊坚持不住了,短笛晴朗圆润悠远回荡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让前头的子妤听出了端疑。想着以诸葛不逊的身板儿能登山跋涉已是勉强,若还要分出气力来吹笛奏乐,恐怕再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拉风箱”似的喘气了,随即也没再唱,轻轻地收了声。
倒是前头的花子纾兴致正浓,也不愁没有力气,独自继续呼啸着,惊起两旁飞鸟无数。
……
眼看山腰处那一弯别院飞檐已经在目,子妤瞧了瞧身后面色微红的诸葛不逊,面前山中流淌的溪水至此,正好形成的迂回水塘。便停下步子:“咱们歇会儿吧,反正要到了,等子纾那小子先去报信,咱们耽搁一会儿也无妨。”说完,寻了个水边平坦的石头,也不在乎有无尘泥,一把坐下。
如此不拘泥,子妤的一举一动看在诸葛不逊眼里有些欣赏。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也坦然接受了,从怀中掏出一方玄金色的锦帕扑在石面上,这才一捋长袍。端端坐下:“还真是有些累。望山跑死马,着薄侯别院看起来近在咫尺,恐怕再走个小半时辰才能到,歇歇也好。”
望了望四周,高耸如云的树木接天连日,使得夏季暑气燥热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