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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连忙用左手握住他的手,又用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哄孩子一样安慰着:“永琪,别怕,别怕啊,我在这里呢。刚刚不过是噩梦,没事了,没事了……”她一面好奇永琪怎么会在梦中,那样惊慌失措的,叫着“额娘”,一面又不得不忍住这样的好奇。她不愿意,再让永琪回忆那样的梦境了。
她边安慰着永琪,一边暗下决心,要去问问乾隆或晴儿,弄清楚这件事。她感觉,永琪,有一件很大的心事,连自己也没有告诉……
在小燕子的抚慰下,永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小燕子见他不再惊恐彷徨,便站起身来。
没想到,永琪一把拉住了她。她回头,看到永琪闭眼,立刻想到,一定是刚刚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她连忙俯下身,看着永琪的眼睛,问道:“永琪,怎么了?”
永琪忍下剧痛,用还很虚弱的声音,说:“小燕子,你去哪?”小燕子柔声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永琪这才觉得,早已饥肠辘辘,腹内空空了。小燕子一笑,用手轻轻摸摸他的额头,再次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房间里,只剩下永琪一个人时,梦里的种种,再次浮现在眼前。而梦外的真实情境,亦回到了他的记忆。
其实,他本与额娘不那么亲近的。大清的皇子,没有在亲生额娘身边长大的,除了孝贤皇后的两个儿子以外。所有的皇子,要么是在宫外养育,要么是在别的宫中,由其他娘娘或嫫嫫教养。而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被刚刚失去二阿哥的孝贤皇后抚养,聊解她膝下的荒凉。孝贤皇后一向温和,又刚刚失去儿子,对永琪,是宠溺至极,百依百顺。所以,年幼的永琪,日久之后,心里反而对这位皇额娘,更加亲近了些。
直到那日,是愉妃的哥哥,国舅的生辰。国舅怜惜妹妹思子之心,特请皇上恩准,让妹妹带着儿子,回家省亲。他才第一次的,看清楚了,自己亲生的额娘……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额娘,却也是最后一次。那场大火,烧掉了一切。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平安逃离火的吞噬。
他深深地记得,当他出现在额娘面前时,额娘是那样紧的抱住他,泪流满面。好像是看到了生平的至宝一样。他一瞬间,终于感觉到,亲生额娘,和皇额娘一样,疼爱着他。不,是比皇额娘更爱他,甚至可以不顾任何的束约的,爱他。
可他与额娘,命中注定,只能有短短的相处时间。
他在那铁房里,忍受着炙烤般的痛苦,一直大叫着“额娘”,却一直没听见回音。他以为是外面听不见,但当他终于伤痕累累,艰难地爬到书架上,却看到了,令他再也不能忘怀的一幕……
隔着一扇透明的、防火的窗子,闯入他童稚的眼睛的,是一片红得耀眼的火,能够吞噬一切的大火!他哭着,惊恐的眼睛,四处找寻着刚刚见了一天面的额娘。却发现,额娘缩成一团,靠在墙上,任大火吞噬着自己,却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骇然,大叫:“额娘!”
愉妃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呼喊,竟抬起头,看到了永琪。永琪记得,那一刻她在微笑,她竟然在微笑!那种笑,是那样的满足,那样的无怨无悔!可是,当眼神相交时,额娘的表情,一下子好惊讶,还有他当时体会不到的担忧和害怕。
直到长大后,他才知道,为什么额娘会一直挡住他的视线,为什么额娘会那样在火里,也保持着平静,为什么,额娘最后会那样担忧和害怕……
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场火,应该就是因他而起的……
“永琪,永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睁开眼,看到小燕子和皇阿玛都站在自己身边。
他愕然,连忙问道:“皇阿玛还没休息吗?”乾隆点点头,轻轻坐在船边的椅子上。小燕子与乾隆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放下手上的粥,离开了房间,将这静谧的夜,留给这对父子。
“听小燕子说,你刚刚在梦中,喊着‘额娘’?”乾隆开门见山的问。“皇阿玛……”永琪没料到,小燕子竟连这个,也向乾隆说了。那件事发生时,皇阿玛正离京巡游去了。等他赶回京时,额娘早已入殓,那场火留下的痕迹,也被迅速处理掉,连知情的人,亦突然间搬走的搬走,消失的消失,不留半点遗漏。也不知是谁,在老佛爷面前提议的,说牵连甚广,要瞒住皇上真相!
所以,乾隆知道的,只是愉妃暴病身亡!
“牵连甚广”,这个词,含义有多大,他直到长大后,才彻底明白。也一直在暗查,到底,牵连到了什么人呢?
“永琪,到底是怎么回事?”乾隆疑惑极了,问道。他刚刚听小燕子说,永琪梦中梦到他额娘,惊恐万分,一个劲地流冷汗。对愉妃的死,他历经了多少风雨,才坐上了皇位。所以,他不是傻子,不是没有起疑过。哪有一个妃子去世,她娘家里的人,全搬走的呢?国舅身居高位,却连一个辞职的奏折也没有!他觉得,那件“暴病”身亡中,一定有隐情。但他私下派人查访,发现当年住在国舅家附近的居民,全搬走了,让他无从查起!
如今,听小燕子说了永琪的表现,才想起来一件他一直遗漏的事——永琪小时候,曾和愉妃一起,去国舅家拜寿过!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吗?难道……永琪知道些什么?
永琪默默地,看着乾隆,思索着,想要逃避,但又不希望放过这次机会。他额娘,以及国舅家上下近百条人命,就那样含冤莫白地,被……他想不下去,但他的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查出当年的真相!可是……老佛爷的懿旨,还深深地记在他心里。在那个不懂得怎么反抗的年龄,他发誓过,如果说出事实真相,将会让最珍惜的人,受到最可怕的报应!
他不怕抗旨带来的处罚,任何处罚,都不会落在他身上。但那个毒誓,实在让他不得不顾虑!他最珍惜的人,小燕子,乾隆,紫薇,尔康,尔泰……太多太多,无论是谁,他都不能失去……
现在,他总算懂得了,为什么大家都说,身在帝王家,就必须抛弃一切的情感。那不仅是能够谋取高位的方式,更是生存的准则!然而,在他看来,如果失去了那些情感,他将什么也不是了!那,是他生命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乾隆见他陷入思索,也不强迫他,他感觉得出,永琪心里的压力。想到永琪重伤未愈,他只得压下满腹的疑惑,轻轻道:“永琪,朕知道,一定是有很严重的事!你现在不愿意说,朕也就不强迫你了。不过,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在这宫里,除了皇阿玛和老佛爷,还有谁,能够护你?如果,你连皇阿玛都隐瞒,就是太不应该了!皇阿玛,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
说罢,他便起身,吩咐永琪安心养伤,闲暇时在考虑这件事。然后,便走了出去。
小燕子悄悄走进来,见永琪闭上眼睛,似乎累得刚刚睡着了。她心里叹口气,看了眼已经快冷掉的粥,轻轻坐在床沿,看着永琪略带倦容的睡脸。刚刚,她问过皇阿玛了,得到的答案,却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往事,让一向自信从容的永琪,如此惊惧,如此难忘,又如此的守口如瓶呢?
永琪的梦中,不断地出现那样的场景,一个接一个。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如此频繁的梦见过额娘。也许,是因为昨晚的高烧,让他突然想起了那种灼热的感觉?
戏儿子皇帝巧颁旨 捉秋蝉福?
戏儿子皇帝巧颁旨 捉秋蝉福晋喜回京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永琪不断在梦里,与愉妃相遇。在喜、乐、悲、欢中,渐渐地,渐渐的康复。过了半个月,已经可以走动了,只是乾隆比较担心,秋日的天气比较冷,怕他会受风寒,所以,让他待在房间,只偶尔出去透透气。其实,他倒是希望多出去走走,闷在房间里,实在是太无聊。如果没有小燕子日夜相伴,他恐怕早溜了出去。
这想法一冒出,他就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和小燕子这么像了?
乾隆又失去了游兴,虽说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月,虽说,他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但所发生的事,让他完全不想继续南巡下去。刺杀他和永琪的刺客,在严刑拷打下,仍不肯说出主谋,最后还在狱中自尽。他下令关了渎职的牢头与相关人员后,也无可奈何,事情,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他来到永琪的房间,大病初愈的永琪,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应该是没大碍了,正在和小燕子互相开着玩笑,笑得气喘吁吁的。
他大笑着,走进房间,连日的疲惫与怒火,随着这两个孩子的笑声,一扫而空。永琪和小燕子惊讶地抬起头来,红着脸同时站起,看着皇阿玛,心里,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永琪,看到你这样子,朕就放心啦!不用行礼了,都坐下来说吧!”他大步而入。对永琪小燕子红得像关公的脸,视而不见!
小燕子小嘴一撅,正要抗议。永琪早已笑着回答:“永琪早已没事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乾隆笑得更开心了,从来,在所有阿哥里,也只有永琪,敢跟他提出抗议。当然,这样的抗议,和小燕子的,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一个委婉,一个直率,却同样让他能开心起来!
他说道:“朕知道了!你是想出去走走?闷坏了吧?”看永琪微笑点头,又道,“好,朕就让你出去走走!”
永琪张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皇阿玛,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他直觉,皇阿玛一定有其他的安排!乾隆也不打算隐瞒,道:“正好,朕也要回京了。”
小燕子心里,有些遗憾,又有些开心。遗憾的,是没有继续巡游到杭州。而开心的是回到京里,就可以让永琪好好地调理下身体了。
可是,永琪能经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