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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王子带领百名骑士操练了一番骑射后,他跳下马来,将“雪花豹”拴在大帐前的旗杆下,便大步流星地朝平日阅兵的土台走去。
那百名骑士也纷纷下马,跟着他来到土台下。
登上土台,冒顿王子突然从腰间悬挂的豹皮箭囊中抽出一支鸣镝,探弓搭箭,身手敏捷地向拴在大帐旗杆下的“雪花豹”射去。
尖厉的呼啸声起,那支鸣镝无情地飞向那匹神骏。听到鸣镝的哨音,那百名勇士神速地举起弓箭,准备跟着放箭。然而,他们马上惊呆了,殿下怎么朝自己的坐骑射箭?那不是要射杀“雪花豹”吗?这决不可能!谁都知道“雪花豹”救过殿下的命,是殿下的爱马,平日大家都视之为“神物”,怎么殿下会向它射箭?这是怎么回事?是搞错了吧?是鸣镝射偏了方向吧?……
他们头脑中登时乱作一团,把弓搭箭的手震颤着。然而,尽管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但绝大多数骑士手中的箭还是纷纷射了出去,平时训练的敏捷反应造成了条件反射,尽管每个人心中都“咯噔”一下,尽管都迟疑了一下,但手中的箭还是随着鸣镝的哨音飞了出去。
那匹“雪花豹”猝然中箭,它雄壮的身躯直竖了起来,但没等它蹦跳挣脱,随后的一阵乱箭便把它射倒。它“咴”的一声悲鸣,倒在帐前,身上插满了羽箭,血流如注,顷刻毙命。
那可怕的一瞬间过去了,人们惊讶地互相对视着,目光中充满疑问、不安与恐惧,不知刚才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不知落在头上的是祸是福?
冒顿王子松了一口气,艰难的第一步总算跨出去了。他回顾周围惊愕的神色,厉声地问:
“谁没射箭?没跟鸣镝射箭的站出来!”
都沉默着,死一样的寂静。
冒顿王子逼视着他们,大声喊道:
“出来!都给我出来!”
不一会儿,七名骑士不知所措地走了出来,其中有那个有名的力士什夫长骨朵力。
望着那不知所措的七名骑士,冒顿脸色铁青,他低沉地问他们:
“我宣布过,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该怎么办?”
这一问,那七名骑士脸色都变了,额上马上沁出了冷汗。他们没回答,也无法回答。
“怎么?都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讲的?说!都给我说!”他暴怒着。
那几名骑士面无人色,嗫嚅地回答:
“杀无赦……”
“好!幸亏你们还记得。来!把他们绑了,推去斩了!”
听到这道命令,人们都惊呆了,侍从们也犹豫着,没有马上上前。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飞鸣镝(4)
冒顿王子见状,大喝一声: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
侍从们见到冒顿王子凛然的脸色,不敢再怠慢,便一起拥出,将这七人捆绑起来。
骨朵力形状怪异,他双手被反捆着,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他没求饶,也没哀号,只是死盯着远处那匹倒地的“雪花豹”,跺着脚喊道:“好马啊,好马!好马啊,好马!”
众骑士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土台下。玛卡、苏勒两名百骑长也跨上两步,跪倒在冒顿王子跟前。苏勒与骨朵力性情不同,但交情很深,他们一起出征打仗已经好多年了,两人结下了生死之交。现在见殿下要杀骨朵力,便匍匐在地恳求道:
“骨朵力爱马成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雪花豹’又是神马,他不敢妄射,虽犯军令,实在不是故意的。他勇力过人,对殿下忠心耿耿,又屡立战功,恳请殿下念他初次触犯军令,从宽处置。”说着,便在地上连连磕头。
那些骑士们也齐声哀求:
“请殿下宽恕!请殿下宽恕!”
冒顿王子看了看捆绑着的七名骑士,一个个都是精悍的骑射好手,尤其是那个黑大个骨朵力,是他一员爱将。他心中十分恼怒,这黑大个为什么这样不争气?为什么是他头一批违背了自己的命令?尽管这七人都是有用之人,但今天他不能手软,第一遭就缩手,以后无法再锻打这支队伍。再说,这情景是他早已料到的,他本来就准备付出牺牲的。于是,他冷笑一声,说道:
“当初我再三申说,又领着你们去神祠在天神前起誓。你们都说听明白了,都说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现在却掉以轻心,违抗军令。今天,不将你们正法,就违背了在天神面前立下的誓言,以后也难以用兵,不用多说,推去砍了!”说完将手一挥,转身往大帐走去。
王子殿下莫非疯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射杀了自己的神骏“雪花豹”,又要杀这七名兄弟。这莫非是场噩梦?那些骑士急得捶胸顿足,一个个百思不解地在心中问自己。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明明白白的。王子殿下的话语说明他很清醒,也在理,可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到底错在哪里?……
刀斧手们不敢延误,他们推推搡搡把骨朵力等七名骑士拥到大营外的一片荒滩上。这片荒滩上以前也处置过犯有重罪的骑士,但那时的情景与今天不同,那时杀人的与被杀的都知道为了什么。可今天,那些掌刑的刀斧手们也一个个胆战心惊地不知自己要干什么……杀人的鞞鼓敲起来了,一阵紧似一阵,敲得人们毛骨悚然。顷刻间,鼓声停,刀斧落,一颗颗头颅滚落在那片无情的沙土上。刚才还生龙活虎般的七名勇士,一个个身首分离,血洒荒野。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像一场噩梦把每个人都吓傻了。他们痴痴地站在那七具尸体周围仿佛换了个人,换了个世界。以往的自信与满不在乎的心态在他们身上一扫而光,剩下的是惊呆、恍惚与莫名的恐惧。他们都记得刚才射箭的一刻,都记得自己有过的迟疑,他们不是与骨朵力他们一样吗?只不过手中的箭还是鬼使神差地射了出去。如果……如果当时搭箭的手没松,如果……如果当时想得更多一些,那现在他们不也就这样形容可怖地躺在这儿啦?想到这里,人人都下意识地缩缩脖颈子、摸摸脑袋,好像那无情的刀斧砍在自己的头上。
望着荒滩上那七具尸体,恐惧、紧张与不知所措的茫然感占据了他们的心房。从此,他们进入了一个叫人战战兢兢,难以常理来思考、判断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王子殿下是天使?是魔鬼?他们分不清;在这个世界里个人的情感、意志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服从、服从,只有跟着鸣镝射箭。
骨朵力等死者的遗缺很快由挑选上来的新人补齐了,冒顿王子的小队伍还是齐齐整整的一百名骑士。冒顿王子再次下令,今后营地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决不允许向外泄漏,违者杀无赦!经过了那番流血的惨剧,这个命令像给每个人嘴上贴了一张封条。
冒顿王子派人埋葬了宝马“雪花豹”与骨朵力等人,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那样,又照常酷烈地训练起他的队伍来。那些骑士们也像是换了一个人,各个铁青着脸,骑着马紧张地跟随着王子殿下在荒野上驰驱、射杀,一步都不敢离开。
然而,冒顿的内心异常焦灼。既然那件事已经开始了,就没了退路,就得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干下去,不趁热打铁,便会前功尽弃。
可是,那下一步,下一步迈出去,将是多么艰难,多么痛苦。
四
仲夏季节,草原上连天接日的一片盛绿,勃发着旺盛的生命力。白天草原上阳光照射得热辣辣的,晚上却凉爽宜人。
晚饭后,云阏氏图凉快,在穹庐外的草地上铺下一条细毛毯,斜倚在那儿歇息,她一边默默地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想她的心事。
月色皎洁,洒下一片银光,轻风一阵阵送来草原上独有的芳香,仲夏夜的草原,梦幻般的美丽。
过了一会儿,云阏氏问边上的女奴:“殿下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每天晚饭后,冒顿与云阏氏常在附近走走。
“殿下还在喝酒。”女奴回答。
“怎么又喝上了?刚才不是说不喝了吗?外面凉快,月色又好,你们请殿下到帐外来喝吧。”
不一会儿,女奴便端来案几,把酒菜端到帐外,冒顿王子也喷着酒气走了出来。
云阏氏懒懒地问:“殿下怎么又喝上了?”最近一段日子,云阏氏发现丈夫喝酒喝得很凶,与以前大不同。她劝说过两回,也没用。刚才在帐内丈夫已喝了不少,现在还要喝,她也只能起身侍候。
冒顿王子淡淡地说:“你躺着吧,让她们侍候好了。”
于是,云阏氏又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殿下,月亮湖真的很好玩吗?……明天咱们可要痛痛快快玩一天啊!”
冒顿王子“唔”了一声。
刚才在晚饭时,冒顿王子对云阏氏说:“我曾说过带你到月亮湖去玩,但一直抽不出空。明天我想带队伍到那儿去操练,你收拾一下,带两个下人一起去吧。”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飞鸣镝(5)
云阏氏听丈夫说明天要带她去月亮湖,心中很高兴,也轻松了许多。这两个月来丈夫像是变了一个人,老是心不在焉的,对她也是淡淡的,心中总像是藏着什么事,可又不对她讲。晚上,他也不常回来,就是回来宿夜,对她不知怎的,总不像以前那样有股无拘无束的热情。一次半夜她醒来,见边上躺着的丈夫竟不睡觉,睁着眼直瞪瞪地望着夜空,把她吓了一大跳。她正为丈夫近日来的冷淡暗暗生气,现在看来,是她错怪了丈夫,他一定是军务太忙,烦心的事太多,太劳累,心中还是惦念着她的。明天,明天去月亮湖,她一定要让丈夫好好陪她玩一天,也让丈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