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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惨败使他有了很大改变,他变得很暴烈,动辄鞭挞他的臣属;又变得多疑,生怕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无能,生怕有人觊觎他的权柄,动摇他半人半神的崇高地位。失败把他从神圣的位置上拉下来,他感到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们不像以前那么尊重他了,这使他恼怒,又使他感到恐惧。然而,面对一败涂地的困境,他又无法振作起来,他似乎对军国大事失去了热情,只是一味贪图享乐,沉溺于美妇醇酒。他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的矛盾境地,一方面要竭力维护自己的权柄与威信,一方面却是自我的消沉与放纵。
退回草原后,冒顿王子感到肩头的担子更重了,父亲年老了,弟弟昆脱还是个孩子,他作为匈奴大单于与挛鞮氏部落首领的儿子,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从河南撤回的部落牧民们、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骑士们病的病、伤的伤,没几个是囫囵人,又遇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破烂的帐篷中每天都抬出尸体,部落臣民的种种惨状他都看在眼里。他明白当务之急是救灾度荒。于是,他不顾身上的多处伤痛,不顾战场上带来的极度疲劳,立即以河南撤回的骑士为骨干,组织起狩猎队,挑起了狩猎度荒的重担。
冬天里草原上最好的猎物是黄羊,最难猎获的也是黄羊。
黄羊的个头与家羊相仿,除了面部、耳背是灰黄色,嘴唇、腹部、尾巴周围呈白色外,全身都是土黄色,黄羊也因此得名。公黄羊约重六七十斤,健壮的可达百斤,母羊也有四五十斤。说它是冬天里草原上最好的猎物是因为每年秋后是黄羊膘肥肉厚的季节,且肉质鲜美,营养价值极高。更诱惑人的是它们聚群而居,尤其是在深秋初冬交配季节,羊群很大,常在千头以上,在白皑皑的雪原上目标很大,容易发现。它们集群的时间又长,常作长距离的迁徙,使狩猎者能跟踪捕杀。说它难捕获是因为它善奔跑,速度极快,转眼间,偌大的羊群会跑得无影无踪,一阵风似的在你面前消失,使捕猎者十分懊丧。它们还善跳跃,情急时奋力一纵,可越过三丈宽的沟坎,且生命力极顽强,捕猎中不击中要害,即使腹破肠流,它照样能飞奔逃逸。
冒顿王子与他的部下都是狩猎好手,都熟知黄羊的习性。他们也两三百人一群地集群追捕,像打仗一样,先派出多路斥候侦察,一旦发现羊群,猎手们便出动远远地跟随在后面,不惊动它们。只有一两个猎手隐蔽着紧盯着羊群。
晚上,黄羊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它们刨开积雪互相偎靠着睡眠。这时便是捕猎它们的好机会。冒顿王子与他的猎手们摸黑悄悄地包围羊群,到接近羊群的边缘时,冒顿王子猛然打个唿哨,四周的猎手顷刻间燃起了火把。强烈的火光与呐喊声把羊群惊醒,趁它们正在惊恐万状时,猎人们便借着火光张弓搭箭向羊群急速射杀。这时,受惊的羊群便不辨方向地来回乱窜,四下冲突。猎人们抓住时机纵马扑去,他们一手举火把,一手举刀或抡起粗大的木棒飞驰着击杀着乱跑瞎闯的黄羊,有的与黄羊并肩赛跑,有的马羊相撞,情景十分紧张激烈。
一场捕猎,组织得好,可捕获三四百头羊,大部分黄羊还是逃散了。于是,猎人们又得侦察、跟踪、寻找新的羊群,再待机捕杀。在冰天雪地里,冒着零下几十摄氏度的严寒,昼夜不息地追捕、守候,猎人们十分辛苦;为了接近羊群,还得选择阴霾的天气,月黑风高的天气出击。
冒顿和他的猎手们整个冬天都在雪原上驰驱,一批批猎获的黄羊也源源不断地送回单于庭。整个冬天冒顿王子率领的狩猎队捕杀了几千头黄羊,使挛鞮氏部落的男女老少大部都度过了冬荒。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单于庭之变(2)
第二年三四月份,母黄羊分娩前,也是黄羊集群的时候,那时的羊群不像秋冬季节那么大,也不如那时肥壮,但仍是度春荒的好猎物。冒顿王子继续指挥着狩猎队四下奔波,很少回到单于庭。
匈奴人败退回草原后,各部落都处在混乱的状态中,冒顿王子十分焦虑,他希望父亲在这危急时刻与各部落首领紧急磋商,尽快制止眼下分崩离析的状况,在艰难中建立起新的秩序。但是,头曼单于却缺乏信心,也拿不出具体举措。那些部落首领们也都各顾各,忙着争夺与经营自己的地盘,使冒顿王子十分失望。
当匈奴国在那种混乱、无序、孱弱中挣扎时,单于庭内一场潜在的权力争斗却在这场战败后渐渐露出了端倪,它来自头曼单于的内帐。
在头曼单于的几个阏氏中,冒顿王子的母亲年老色衰,体弱多病,早已不在穹庐侍寝,年轻美貌的矢菊阏氏则日益宠幸。
矢菊阏氏年龄与冒顿王子相仿,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匈奴美人,十五岁时就被选入头曼的穹庐。当初,在头曼的几位阏氏中,她并没显得特别出众,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不仅没像一枝鲜花那样凋零,却像一颗成熟的浆果越来越鲜艳、诱人,处处显示出一种成熟女人的特殊魅力。她丰满妖娆、善解人意,一双眼睛窄窄长长,如梦如幻,一顾一盼勾人魂魄,尤其在床笫之间的狐媚之态更是难以描摹,每每把头曼单于侍候得五体通泰、晨昏颠倒。她又十分机敏,渐渐地控制了头曼,使头曼无法离开她,处处事事依从她。
婚后第二年,她十六岁时就为头曼生了个儿子。那一年,头曼刚被推举为匈奴国的大单于,头曼十分高兴,认为这个女人这个儿子给自己带来了好运。矢菊阏氏生的儿子叫昆脱,已经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了。随着头曼单于的宠信,矢菊阏氏在单于庭的地位日益荣耀,她的不少家族成员都成为单于庭的亲信近臣,特别是她哥哥独龙奇在单于庭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美丽妖娆的矢菊阏氏与她能干的哥哥独龙奇都有极大的野心,她虽得到头曼单于的专宠,仍不满足,为了长远的将来,她一心想把儿子昆脱推上新一代单于的宝座。这样,既不辜负了心爱的儿子,她也成了匈奴国地位最高、最出众的女人。
当时匈奴单于的权力继承形式与华夏诸国不尽相同,父传子、兄传弟都允许。在诸子中也并非一定要由嫡长来继承权力。还有,新单于的诞生还要经部落首领会议商议,共同推举认可。虽然这样,冒顿作为头曼单于的长子,又年轻勇武,屡立战功,无疑是头曼单于理想的继承人,许多匈奴贵族也都这样认为。因此,矢菊阏氏暗暗记恨冒顿王子,如果没有冒顿,儿子昆脱便是头曼当然的继承人。
右大将独龙奇也暗中觊觎匈奴大单于的宝座,他身为权贵,既有勇力又富有才智,自认为新一代单于舍我其谁?但他不是挛鞮氏部落的子孙,要推倒挛鞮氏部落的权威,在众多的部落首领中独占鳌头,是一条漫长而又艰难的道路。命运却又给了他机遇,妹妹的得宠与昆脱的出现使他于几近无望中找寻到了一条捷径。他盘算着如果外甥昆脱能当上匈奴单于,那他便是单于庭中第一个掌实权的人物。昆脱年少不谙事理,妹妹虽说聪明总是个女流,什么事情还不是听他的。只要他能把持权力,再经营几年,凭他的能耐,单于大位的转移并非难事。到那时,他独龙奇便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便是全匈奴的主宰者。
但是,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冒顿王子。这几年冒顿的威望与日俱增,如果冒顿将来当了单于,那他什么都得不到。而这种可能性看来越来越大,这叫他恐慌不已。故而,他暗自打算,一定要阻止冒顿的势头,设法把昆脱推上台去。在这一点上,两兄妹的利害完全一致。
头曼单于原来很疼爱自己的大儿子,把冒顿看作有力的帮手。可是,自从那场大战后,他对儿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难以言状的猜忌之心在他胸中升起。那场大战中,他与伊牙斯、独龙奇等人声名扫地,是真正战败了,可冒顿却得到不少人的赞誉,在匈奴臣民中的声望越来越高,有压倒自己的势头,这叫他十分难堪。他知道背后不少人都在议论,如果当初听了冒顿王子、呼衍提首领他们的主张,那就好了,不会受这么大的损失。最后从河南撤回的几万人更是到处诉说冒顿夫妇在黄河渡口给他们带来的恩典,把冒顿夫妇看作救命的天使。
回到草原后,冒顿王子又不顾伤痛、疲劳,冒着风雪率领青壮骑士在草原上狩猎度荒,这举措又赢得了一片赞扬。在这些赞扬声中头曼单于觉得自己的形象黯淡了,那些赞扬的背后似乎都是对他的不满,而以往几乎所有的赞颂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是天之骄子,是无所不能的大单于,十多年来他已经听惯了那种声音,那种声音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现在陡然间失去了,他内心极不平衡,他无法忍受,他心中愤愤不平。
善于察言观色的矢菊阏氏很快觉察了头曼这块心病,她觉得应该抓住时机,给头曼心中的那股暗火浇点油,让它烧得更旺、更烈……
二
矢菊阏氏对冒顿王子还有一层难以启齿的怨恨。
她正值青春,性欲十分旺盛。头曼纵然好色,总不及年轻人的雄壮,在与她床笫间的纠缠中,不时显示疲惫之感,不能叫她畅意。她风骚难忍,便把目光瞟向了周围的男人。她选中的第一个目标恰恰是冒顿。冒顿年轻勇武,一股强壮的雄性气息强烈地吸引着她,又与她年龄相仿,能随意出入单于内帐,正是一个理想的好伙伴。况且,按照匈奴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