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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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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爱不释手,拿出照相机来连连拍下几张照片。客人们走了以后,我确实高兴了一阵,想不到花了八毛钱竟买下了一件传世珍品,穷书生也有好运气,可入聊斋志异。高兴了一阵之后又有点犯愁了,我今后还用不用这把龙壶来饮茶呢,万一在沏茶、倒水 、擦洗之际失手打碎这传世的珍品,岂不可惜!忠实的侍者突然成了碰拿不得的千金贵体。这事儿倒是十分尴尬的。    
    世间事总是有得有失,玩物虽然不一定丧志,可是你想玩它,它也要玩你;物是人的奴仆,人也是物的奴隶。


第二部分 观察李国文  张洁得壶(1)

    大年初一,张洁打来电话,她得了一把名壶。这件时大彬的壶,如果不是赝品的话,那数百年的历史,虽说不得价值连城,但所值不菲,是当然的了。可她砍下来的价,说来令人笑掉大牙,连同另一把壶,统共花了一百二十元。所以,我说她“得”壶,而不是说她“买”壶。按一般道理,买和卖,双方应该是等价交换。物超所值,有可以能,但超出太多,超到邪乎的程度,那就该是得了。得,不必等价,也无须等价,因为,无论是得到一份爱情,得到一份幸福,得到一份意外的惊喜,都是没办法折算成人民币若干元的。她这次得壶,很大程度上是意外,是侥幸,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无意中得之,很难用六十元衡量出壶的轻得高低。所以,她说,她是凭一种感觉,得到了这把名壶。我说,我要写一写她得到这把名壶的故事,谈谈那一霎那产生的直觉。直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有时候,很准,立刻就产生出一种心灵感应。她感觉到这是个好东西,结果,一把时大彬的壶到手了。    
    就我个人而言,对于紫砂壶,所知甚少,连时大彬这位明末清初的制壶老祖,也只留下一点极肤浅的印象。那一年,到宜兴去,应景也曾背回几件,陆续都送了朋友。因我爱茶,却不甚爱壶,我认为喝茶,不光是嘴巴的事,眼睛,鼻子都要参与的。所以,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上下浮沉,渐渐地舒张开来,慢慢飘舞起来,那一股难以描摹的灵动神韵,真是视觉上的极佳享受。尤其春天里刚下来的新茶,领教那一份洋溢开来的绿,更是心旷神怡的境界。如果用壶的话,对不起,这一切便全部等于零,茶趣也就少掉一半。    
    张洁得壶,过程简单。年前,她本是准备到天坛去买熬中药的药罐,走过一地摊前,瞥了一眼放在那里的玉石之类,伫足停下,摊贩为一老先生,便向她推销谁知是真的还是假的翡翠。张洁似乎懂一点珠宝,我记得她写过一篇小说,就叫《祖母绿》。不过她是不是行家,我就不得而知了。即使非行家,又如何?我一直认为,作家写东西,凡涉及到专业知识,只求能把读者唬住就行,不一定必是行家里手。    
    所以,曹禺《日出》的第三幕,为写那个雏妓小东西,在窑子里的生活状态,是到过前门八大胡同——旧时代北平城的红灯区的;巴尔扎克写交际花,也曾和一些巴黎社交场合的名女人,有过交往,但也仅如此而已。一定要有一份专业证书才可写某行某业,那么,大部分作家就得饿饭了。她对那位老先生说,慈禧太后才戴多大一块翡翠,你这摆的,哪一块都超过了她,如果是真翠,也就不会在这儿摆摊了。这时,张洁见到了旁边摆着的这把泥污斑渍,积满茶垢的壶,顿觉眼睛一亮。在电话里,她没有这样说,但我相信她见到这把壶时,肯定应该是这种样子的。因为她说她当时有一种感觉,虽然,那壶很脏,很糟,跟泥蛋一样,半点也不起眼,但壶的造形,虽然与别的壶同是由圆弧和曲线构成的整体,同是盖、嘴、把、壶本体四个部分,隐约间,那颇有些不同凡俗的气质,把她打动。孟夫子曰:“西子蒙不洁,人皆掩鼻而过之。”但她终究是西子呀!天生丽质,总是不可能全被埋没的,这就要求观察者有没有一双慧眼了。  据我了解,她没有收集古玩和文物的癖嗜,之所以想得到这把壶,她强调,就是认准了自己这个直觉,决定要买下来。摊主出价,两壶各一百,你拿走。她按照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惯例,先砍一半。这笔生意,谈到最后,以每把六十元成交。他告诉张洁,壶是从天津倒腾来的。这一来历,令我顿生疑窦,因为无论博物院收藏的,还是近年发掘出来的大彬壶,都出在南方,北方甚少见。直到今天,紫砂壶在北方不如南方受欢迎,我想,很可能是与北方人喝茶不甚讲究有关,北方人喝茶习惯,深受蒙古族、满族影响,粗疏而乏精致,大碗茶三字,便可概括。那淡淡的绿茶清香,绝敌不过那性膻味骚的牛羊肉的,必须是浓郁的花香,方可压住大蒜大葱韭菜花的恶辛之气。我刚到北京时,参加京西的土地改革运动,在旗人家里,初次喝到香喷喷的茉莉花茶时,甚觉惊异,花香浓烈若此,还能叫作茶嘛?六十年代,八毛钱一两的茉莉高碎,竟成了北京市民的至尊至高的享受。对茶的不考究,导致对壶的无兴趣,很难设想一件名家的壶,会在并无久远历史的天津出现?    
    但转而一想,旧时代,天津为商埠,多富翁;北京为衙门,多官僚。很可能是清末民初天津租界地洋房里住着的某位阔佬,从北京城某胡同,某四合院里,某败落户手中买去的。老北京,不论什么样破旧颓败的院落,走进去打听打听那些老住户,不出三代以上,准是显赫的王公贵族。五十年代,我在北京,住在苏州胡同,隔壁院里老太太卖破烂,堆在屋角的熬汤的大骨头中,竟混有羚羊角。那敲小鼓的还算仁义,用小刀刮去泥垢,“老太太,您这可是值钱的东西,我当破烂收了,蒙了您,我也亏心,您拿到药铺去卖吧!”所以,京城破落户有这把时大彬的壶,不为奇,往前再追溯上去,很可能是明代南方某位上京做官,或来京行贿的什么人带来。后来,败家了,就流失民间,又被天津这位有钱的阔佬买到手。


第二部分 观察李国文  张洁得壶(2)

    壶若能言,这一段由南而北,由京而津的路线,肯定会讲出一连串人事兴衰,沧桑变化的故事,若是编成电视剧,或许可以在泛滥成灾的皇帝片中,别开生面,凑一份热闹。从这件壶跌落到天坛地摊上无人问津,也证明了一条真理,这世界上没有永远。好多人,包括我们作家,都以为自己会永远,或将会永远。读一读台湾的白先勇先生写过一篇精致的短篇小说,叫《永远的尹雪艳》,便会晓得,其实那女主人公也不能永远,终于到了蚌老珠黄的这一天。天津租界地的这位富翁,最后,子孙不也衰败,把茶壶当油壶。当初,富翁为买这把名壶,可能所费不赀,至少他还识货,知道附庸风雅,多少年以后,他的后代却不经意地把名壶三文不值二文地卖了。说不定这家住过洋楼的后代,不但不知道这是把名壶,甚至压根儿不懂壶为何物,用来装油,那就更悲哀了。    
    天津和北京住户们的变化,情况好像大掉个,那些住在租界地洋楼里的人家,如果不怎么对你见外,翻开家谱,三辈以上,他们的老祖宗,几乎都是提不起来的平头百姓。早期资本积累阶段,那些三不管的青皮混混,下九股的脚行把头,更容易凭借邪恶和血腥起家,也是事实。所以,这一班陡然暴发起来的新富翁,新权贵,都羞谈过去的低下出身,最热衷于扮贵族,装斯文,这是铁的规律。买古董,穿名牌,盖洋房,吃大菜,跑马赛狗,挥毫泼墨,吟诗作对,斗草品茶,自然少不了要捧一具时大彬的紫砂茶壶,作儒雅状了。    
    这也是时下一些作家的德行,没有学问充学富五车状,没有文化装高等华人状,出两趟国,认为自己与世界接轨,握一张绿卡;马上看不上自己的黄脸婆;泡一会酒吧;相信自己拥有了高尚的精神世界,出一部稍有影响的作品,眼睛立刻长到眉毛上边去,俨然活神仙。暴发户最可悲的一点,就是不懂得,物质的东西不难买到,精神的东西,有时却未必能够买到,即使花重金买到手,硬贴上去,也是两层皮,稍不留神,那刺青胳膊,那泥巴腿杆,那草包肚子,那银样镴枪头,又显了老底。这件大彬壶,不管外观上看上去多么糟糕,但那魂魄中的灵韵,本质上的完美,是不可能完全被遮掩的。不知张洁用了什么残酷的方法,使这把积数百年油垢的壶,荡涤一新,露出本相。如果,她知道这是把名壶,也许下手洗涤时会温柔一些。她在电话里,谈到在壶底壶盖上发现的时大彬印记时,还没有意识到它的价值。不过话说回来,价值对她也不是非常重要,她不收藏古董,也不打算做古董生意。她只是为她心中的这种感觉自豪,一下子就看出来,此壶绝非凡常之品,至于何以产生这种自信,连她自已也觉得奇妙。    
    紧接着,从资料上查找出来,紫砂壶是明代中叶才出现于文人雅士的玩赏物中,而时大彬恰恰是形成这门陶瓷艺术的第一代大宗师。而他的作品,极为珍稀名贵,偏偏有这么一件,经过数百年的周折,正好落在她的手中,你说奇也不奇,巧也不巧。她一直认为幸运总把背冲着她,这回可调转脸来了。    
    当然,我也打趣了一番,先别高兴得太早,要知道哦,文物之作伪,在中国,早就是极为发达的行业,不排除赝品的可能性呵!不过,在电话中,她说,真固欣然,假亦无妨。我听出来她的口气,直觉是第一位的,她看中的是那一时间里捕捉到的直觉,她认为好,就好。真壶,或非真壶,名壶,或非名壶,值钱,或不值钱,古董,或假古董,对她来讲,当时并不在她的考量之中。即使现在知道有很大可能是一件大彬壶时,除了倍加珍惜而已,别无其它。实际上,这件壶自身所具有的那种美的质素,给她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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