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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跟在我屁股后。”他不耐烦地说道。
“是的,我是跟在你屁股后跑来跑去的!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对吗?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得……得按照你的宏伟计划亦步亦趋的。我真傻,我只知道跟着走……”
“我没时间听你这般吵闹。”卢克说着站了起来。
“你没时间!”我失声痛哭地说道,“苏西伴我的时间比你还多!你没时间赶到参加汤姆的婚礼;我们的度假变成了你会见客户的工作会谈;你没时间去见我的父母……”
“我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卢克突然吼叫道,吓得我说不出话来。“我是不能像苏西那样陪你坐着闲聊。”他无奈地摇着头,“你不知道我是怎样没日没夜地拼命干活!你不知道这次的计划有多么重要!”
“为什么要看得这般重要?”我听见自己在高声尖叫,“为什么要到美国来发展,并且看得这么重要?为的是要取悦于你那令人恶心的母牛母亲?要是你想取悦于她,卢克,那我就走路!她永远不会看得起别人的。永远不会!我是说,她甚至不肯费神来见你!天哪,你买了一条Herms品牌围巾送给她而她却不能调整一下日程安排,抽出哪怕五分钟时间来见见你!”
我收住口,喘着气,一声不吭了。
我望了卢克一眼,他正凝视着我,脸色灰暗,怒气冲冲。
“你说我母亲什么了?”他慢慢说道。
“这……我不是故意的。”我咽了下口水,尽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稳定。“我只是想……万事总得有个分寸。我只是购物稍多了些……”
“购物稍多了些,”卢克语气尖刻地重复着,“还说是购物稍稍多了些。”他盯着我望了一阵随即出乎我意外地径直走到我存放着所有物品的松木大衣橱边,一声不响地伸手拉开橱门,我俩都呆呆地望着那些叠在一起,几乎堆到橱顶的购物袋。
看着眼前这景象,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反胃,那些商品在商店里购买时看起来是那么美轮美奂,那么令我兴奋激动,现在却仿佛是一大堆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我甚至都无法说得出这些购物袋里都是些什么。它们都只是些……什么东西而已。成堆成堆的什么东西。
卢克仍然一言不发,把橱门关上了,我觉得羞愧难当,仿佛是陷进了没顶的热水之中。
“我知道,”我说道,嗓音微弱得仿佛是悄声耳语一般,“我知道。我这是自作自受。没话好说。”
我转过身去,无法再忍受他那逼人的目光。突然间,我想走到外面去,逃离卢克,逃离镜子中我那痛苦万分的形象,逃离这一整天里种种恶梦般的回忆。
“我……我出去一会儿。”我喃喃说道,头也没回,走出了房门。
楼下的酒吧里灯光幽暗,给人一种安抚、包容的感受。我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坐下,觉得浑身虚弱无力、颤抖不止,仿佛发高烧一样。一个侍者走上前来,我要了杯橙汁,侍者刚要走,我又叫住他,把橙汁换成了白兰地酒。一会儿后,侍者端来了一大杯白兰地酒,这酒喝上去很温暖,令人精神振奋,我慢慢呷了几口这时,我感觉到有个身影走到了桌边我面前,不由得抬起头望去。那身影是迈克尔·埃利斯。我的心一沉。在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情绪与他交谈。
“你好,”他说道,“我能坐下吗?”他用手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我勉强点了点头。他在椅子上坐下,和蔼地望了我一眼,这时我正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随后的短暂时间里,我俩谁都没说话。
第三部分 失去伦敦银行第54节 还是回家好
“我也可以出于礼貌,不说什么,”他终于开口说道,“或是直率地对你讲实话就是说,我对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感到很遗憾。你们英国的报纸真是很恶毒。总不能这么对待人吧。”
“谢谢你。”我喃喃地说道。
走过来一个侍者,迈克尔问也没问我就要了两份白兰地酒。
“我能告诉你的是,人们可不是傻瓜,”他等侍者走开后说道,“不会有人因此对你存有偏见的。”
“已经有人这么做了,”我说道,眼睛呆呆地望着桌面,“我原定去HLBC电视台的试镜就被取消了。”
“啊,”迈克尔停了一会儿说道,“真遗憾听到这一消息。”
“没人再对我感兴趣了。他们都说,他们已‘决定另辟蹊径’或是他们‘觉得我不适合美国市场’,以及……你也知道的。这意思都是;‘走开’。”
我原来是多么渴望对卢克倾述这些话。我渴望能倾述我心中的所有委曲和怨恨期望着卢克能紧紧拥抱我,给我以安慰,像我父母,或是苏西那么安慰我说,那是他们的过错,而不是我的过错。然而,卢克的行为只是让我心情更加糟糕。他说的对我让机会都白白溜走了,是吧?那些机会是人们打破头争着想得到的,而我却白白浪费掉了。
迈克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常有这种情况的,”他说道,“恐怕那些白痴就像是一群羊。只要有一只受到了惊吓,其余的都会惊慌失色。”
“我觉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说道,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紧。“我原来会得到这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卢克也会在他的计划上大获成功。原来一切都会如此美好。都是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都是我的错。”
完全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是,泪水竟会卟卟流出眼眶,根本无法止住。我忍不住抽泣起来。哦,这真是太难堪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道,“真是太难看了。”
我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希望迈克尔·埃利斯会顾虑到这难堪的场面,悄悄离去,让我独自平静下来。然而,我反而觉得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一块手巾塞到了我的手指间。我用那块凉快的手巾擦去了泪水,心里宽慰了许多,慢慢抬起脸来。
“谢谢,”我仍有点喘气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的,”迈克尔平静地说道,“换了我,也会这样的。”
“哦,是吗。”我喃喃说道。
“你没看到我在失去一份合同时难受的样子。我的眼睛都会哭得掉出来的。我那秘书每隔半小时就会跑出去替我拿纸巾。”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的,让我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好了,喝点白兰地吧,”他说道,“然后再来谈谈你的问题。你是否邀请了《每日世界》用长焦镜来拍照?”
“没。”
“你是否让他们独家采访你的个人习惯,并同意用这种侮辱性的标题?”
“没。”我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那么说,”他对我做了逗笑的脸色,“这就都是你的过错了,因为……”
“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我应该意识到的。我应该……会察觉到他们的用意的。我当时真是太傻了。”
“你只是不走运。”他耸了耸肩,“可能还有点傻。但你不必把这些责备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鸣叫,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对不起,”他说道,转过身去接听手机,“喂,是我。”
他对着手机悄悄说着什么,我在手里无聊地反复折叠着一张垫放盘子的垫纸。我想问他一些事但又不太敢听到回答。
“对不起,”迈克尔说着把手机放在一边。他瞥了一眼被我折揉得乱糟糟的垫纸,“感到好些了吗?”
“迈克尔……”我深深吸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我的过错使得你们的计划遭到了挫折?我是说,是不是《每日世界》这件事插进来搅乱了你们的计划?”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我们开诚布公,是吧?”
“是的,”我说道,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我们开诚布公地谈。”
“那么,坦率地说,我倒认为这反而起到了推动作用,”迈克尔说道,“今天早上人们对此有着各种各样的反应。有些是那种‘哦,这真有趣’之类的玩笑。我得让卢克看着该怎么办,卢克应对得很不错的。”
我凝视着他,身上不由得一阵发冷。
“卢克没对我说起这些。”迈克尔听后耸了耸肩。
“我想他也不愿再重复说起这种话。”
“那么,这都是我的错了。”
“嗯。”迈克尔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贝基,要是我们的计划真的是很棒的话,那么也是应该能够经得起这么一点小小波折的。我猜想杰帝斯莱德公司是借用了你这个小小的……尴尬情况作为借口。应该还有更重大的原因的,而他们偏偏又不说。”
“是什么呢?”
“谁知道?是关于伦敦银行的谣言?是经营理念上的不同?不知为什么,他们看来对这整个计划缺乏足够的信心。”
我呆呆地望着他,心里想着卢克说过的话。
“是不是他们真的认为卢克控制不住局面了?”
“卢克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迈克尔小心翼翼地说道,“但也有些计划之外的事困扰着他。他可说是太执著了。我在今天早上这么告诫过他,他得分清轻重缓急。很显然,伦敦银行是个问题。他得与他们谈这事,让他们放心。坦率地说,要是他失去他们,他的麻烦就大了。”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要是你问我的话,我会说他应该今天下午就搭乘飞机回伦敦去。”
“那么,他又打算怎样呢?”
“他已经安排了与我听说过的每家纽约投资银行的会晤。”他摇了摇头。“那孩子看来是认定了非要在美国大干一场不可。”
“我想他是希望能证明什么,”我喃喃说道。是向他的母亲,我差一点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