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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望其能作文字乎?通晓经术,明于大义,博考史传,周悉利病,此为根柢。尤宜讨论本朝掌故,明悉当时事务,方为切实经济。”①讲求“切实经济”,明于时务,正是中国教育“经世致用”传统的发挥,同时又暗合近代社会对于学校教育,人才素质的实用要求,表现出张之洞德育观的开明性。
关于智育,张之洞的思想变化轨迹十分明显,但要而论之,终不离“人才维国势”的根本宗旨。
历任浙江、湖北、四川三省考官、学政期间,张之洞的智育思想囿于传统儒学的轨范。这在他的《輶轩语·语学》中有充分显现。该篇列举“为学之道”有四:一通经,二读史,三读诸子,四读古人文集。显然,此时的张之洞头脑中的“智育”概念,完全以中国传统学术所涉及的领域为限,以其重心为重心。“通经”被列为智育的首要内容。虽然从纯粹学术研究的意义上分析,《輶轩语》所论“为学之道”不乏精彩之处,如读书宜读可以考古、可以经世,可以治身心的“有用书”;为学忌分门户,“真汉学未尝不穷理,真宋学亦未尝不读书”,等等,但若从开发青少年智力以建设近代国家而论,此时张之洞的智育思想实在过于陈旧,落后于时代的要求。
从光绪八年(1882年)外放山西巡抚起步,张之洞开始向洋务大吏转化。在兴建工厂、修筑铁路、开发商务、编练新军等一系列“求富”“求强”以振国势的洋务活动中,张之洞对于社会所急需的专门人才的知识结构、素养、技能,有了日益丰富的新认识,因而他的德育思想,也随之发生变化。他逐步意识到,传统教育传授给学生的“修齐治平”功夫,显然不敷时用,社会急迫需要的,不是泥古不化的迂儒,而是“道义兼通”,“文武兼通”,”内外兼通”的于才。要培养这样的全面之才,“智育”的内容必须扩充,结构必须调整,重心必须转换。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他在《创设储才学堂折》中说:“古者四民并重,各有相传学业,晚近来惟士有学,若农若工若商无专门之学,遂无专门之材。”他决定在储才学堂内分立交涉、农政、工艺、商务四大纲。交涉之学包括律例、赋税、舆图、繙书;农政之学包括种植、水利、畜牧、农器:工艺之学包括化学、汽机、矿务、工程;商务之学包括各国好尚,中国土货、钱币轻重,各国货物衰旺。①此时张之洞对“智育”的理解,可以《劝学篇·外篇·益智》为代表:
夫政刑兵食,国势邦交,士之智也;种宜土化,农具粪料,农之智也;机器之用,物化之学,工之智也;访新地,创新货,察人国之好恶,较各国之息耗,商之智也;船械营垒,测绘工程,兵之智也。此教养富强之实政也,非所谓奇技淫巧也。
他接着批评道:“华人于此数者,皆主其故常,不肯殚心力以求之。”对中国传统教育忽视农、工、商、兵等各门专科知识作出真切反省。对照二十余年前《輶轩语》所论“为学之道”,已大相径庭。此时他所认定的“智育”内容,远远突破经史子集、修齐治平的狭窄、陈腐范畴,而以“新旧兼学”,“政艺兼学”为标帜。所谓“新旧兼学”,是说既要学习四书五经、中国史事政书等“旧学”,又要学习西政、西艺、西史等”新学”。所谓“政艺兼学”,是说既要学习学校、地理、度支、赋税、武备、律例、劝工、通商等“西政”之学,又要学习算、绘、矿、医、声、光、化、电等“西艺”之学①。从所列科目的广泛、完备看,近代教育的“智育”内容,至此已基本定型。
张之洞此时的智育思想有两点应予以特别注意。
其一,他之所以大大拓展智育的范围,完全服从于“人才维国势”的根本目的,所谓“智以救亡,学以益智”。他声称:“窃谓中国不贫于财而贫于人才”,“人才之贫由于见闻不广,学业不实”②。他之所以提出仿效西方广开“专门之学”,主要是出于开办多种“洋务”事业的急迫需要,而并非出于有意识、有目的地建构起近代教育的“智育”理论体系。
其二,正因为张之洞的“智育”服从于挽救清王朝“贫弱废弛”的“国势”的目的,所以在“开新”的同时,又留有顽固的“卫道”尾巴。其典型例证是,他在自己开办的第一所近代课堂——广东水陆师学堂中,要求学习管轮、驾驶、马步、枪炮、营造专业的学生于“每日清晨,先读四书五经数刻,以端其本。每逢洋教习歇课之日,即令讲经史,试以策论。”①这种不伦不类的课程安排,丝毫无益于学生专业知识的掌握,但它却真切的反映出张之洞智育思想的深刻的内在矛盾——旧的拖住新的,死的拖住活的。
关于体育,正如《学堂歌》所唱,张之洞将其视为教育“第一桩”。为了培养学生强健的体魄,张之洞在拟定的《学务纲要》中规定“各学堂一体练习兵式体操以肄武事,并于各高等学堂中讲授军制、战史、战术等要义。”对此,张之洞的好友、军机大臣瞿鸿机(1850—1918)表示异议。之洞致信瞿鸿机,说明“学堂兵操万不可少。……所谓兵式体操者,乃操练步法行列并演习放枪之式,若无枪械,即操法不全。……此乃环球各国办学者第一注意之事,在中国今日学堂尤为自强要端”,“似不宜删除也”②,在他主持开办的各级各类学堂中,各年级均设有体操课目。
出于“卫生先使民强壮”的考虑,张之洞一向对摧人体魄,毁人精神的鸦片烟毒深恶痛绝。早在抚晋期间,他就严禁在校诸生吸食鸦片,规定由“学臣随时董戒,冀以渐摩观感,徐收移风易俗之功。”③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制订《学务纲要》,又专立一条:“查洋药为鸠毒之尤,各省学堂均应悬而厉禁。无论官师学生及服役之人,有犯此者,立行斥退,万不可稍从宽假。”
④《劝学篇·内篇·同心第一》。
①《全集》,卷五十七,奏议五十七。
①《全集》,卷一百零六,公牍二十一,《札学务处发学歌军歌》。
②《劝学篇·内篇·教忠第二》。
③《劝学篇·内篇·同心第一》。
①《全集》,卷二百零四,《輶轩语》,语行。
①《全集》,卷四十,奏议四十。
①《劝学篇·外篇·设学第三》。
②《全集》,卷五十二,奏议五十二,《变通政治人才为先遵旨筹议折》。
①《全集》,卷二十一,奏议二十一,《创办水陆师学堂折》。
②《全集》,卷二百二十,书札七,致瞿子玖。
③《全集》,卷四,奏议四,《禁种罂粟片》。
第二节“科举夙为外人诟病,学堂最为新政大端”
随着张之洞“洋务”事业的展开,教育思想的变迁,他对于已经实行一千三百余年的教育制度与官僚制度的结合一一科举制度的病灶洞察日渐透彻,认为这一制度“文胜而实衰,法久而弊起。主司取便以藏拙,举子因陋以侥幸。”“近今数十年,文体日益佻薄,非惟不通古今,不切经济,并所谓时文之法度文笔而俱亡之。”①必须予以改革,而代之以新式学堂,他的教育制度论因此而发。
张之洞对废止科举,广兴学堂的认识,有一个渐进过程。甲午战争以前,他虽有改革教育制度的零星设想,却并无系统。甲午惨败的刺激使他痛切感受到教育制度变革的紧迫性,并仔细研读李提摩太所著《新学八章》、《整顿学校》诸文,遂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上《吁清修备储才折》主张广设学堂,采纳了李提摩太的意见。②不过,此时张之洞尚未正面批评科举制度。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他在《劝学篇》中已指明科举制的诸种弊端,认为“故救时必自变法始,变法必自变科举始”,但尚未提出废除科举,而是主张“宜存其大体而斟酌修改之”,其具体方案是“拟将今日三场先后之序互易之,而又层递取之,大率如府县考覆试之法。”第一场试以中国史事、本朝政治论,第二场试以时务策,第三场试以四书五经文。“大体首场先取博学,二场于博学中求通才,三场于通才中求纯正。”这样改革的好处是“寒士无文羁之苦,誊录无卷多谬误之弊,主司无竭蹶草率之虞,一举三喜,人才必多。”①十九、二十世纪之交,张之洞在创办新式学堂方面已有众多实绩,对于科举、学堂的优劣短长,有明确比较:
“科举文字每多剽窃,学堂功课务在实修;科举只凭一日之短长,学堂必尽累年之研究;科举但取词章,其品谊无从考见,学堂兼重行检,其心术尤可的知。彼此相衡,难易迥别,人情莫不避难就易。”②总之,“凡科举之讲习者,学堂无不优为;学堂之所兼通者,科举皆所未备。是则取材于科举不如取材于学堂彰明矣。”③“尽管如此,出于可行性方面的考虑,张之洞此时仍主张用递减员额的温和办法,逐渐使科举消亡,以缓解社会传统习惯势力对于新教育制度的顽强阻力。其具体步骤是每科递减中额三分之一,十年减完。他特别申明:“并非废罢科举,实乃将科举学堂合并为一而已。”他还为“旧应科举之老儒”而“不能改习新学者”安排出路,使充各学堂经学科、文学科之教习,定期查其实绩,比照同文馆汉文教习例给予奖叙。①张之洞的考虑不可谓不精细入微,用心良苦。但是,传统势力的历史惰性却并不因此而稍减。新式学堂的推行,阻力重重。在这种情况之下,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七月,张之洞与袁世凯联衔奏请立停科举,大兴学堂。其奏称:
科举一日不停,士人皆有侥幸得第之心,以分其砥砺实修之志。民间更相率观望,私立学堂者绝少,非公家财力所能普及,学堂决无大兴之望。就目前而论,纵使科举立停,学堂遍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