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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汪直叫道:“北昌兄快跑!”陈宗夔一瞪宋怡龙,惊道:“原来他就是东瀛的倭匪头子北昌具教,好,一逮一个双!”宋怡龙突然一刀刺入假汪直的胸膛,道:“汪直啊汪直,你跟我争这个头领的位置争了许久,虽然你当上了主帅,可事到如今依然是一场空,我们两个都活不了,不过,我终于可以亲手杀了你啦!”假汪直鼓着鱼般大眼,道:“你……你……”倒在血泊中。
陈宗夔忖道:“想不到倭寇中勾心斗角如此严重!”喝令将宋怡龙缚了,宋怡龙并不反抗,也不挣扎,被按下,反剪双手。陈宗夔仔细看宋怡龙时,又看得奇怪,他的身形、衣着颇像那个在碉堡捣乱的勇士,此时明知是不可能的,只能当眼花。
原来宋怡龙想到汪直、徐海、北昌具教对自己还算有些道义,眼下大军已灭,剩他们几个人也形不成什么气候,经过这场大败,料其会改过自新,故而放其一条生路。
只怪他一念之仁,后来汪直率领余党渡海至日本,自称徽王。因对朝廷更加痛恨,在嘉靖三十二年三月,勾搭诸倭大举入侵,连舰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同时告警。破昌国卫。四月犯太仓,破上海县,掠江阴,攻乍浦。八月劫金山卫,犯崇明及常熟、嘉定。三十三年正月自太仓掠苏州,攻松江,复趋江北,薄通、泰。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复薄苏州,入崇德县。六月由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纵横来往,若入无人之境,抗倭都督王?笠嗖荒苡兴D鞘呛蠡啊?
军士从宋怡龙身上搜出一把雪花短剑,交给陈宗夔,宋怡龙叫道:“能否把短剑还给我?”陈宗夔嗤笑道:“还给你,好刺杀我不成?”宋怡龙眼睁睁地看着沈岚送的定情信物被夺走,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泪水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
此次场面壮观的双屿围歼战,明军彻底捣毁了其环岛防御体系的核心阵地,然后放火烧岛,秋季本就干燥,火势蔓延得特别快,满岛都是火光。
倭寇残敌自知大势已去,几乎没有哪个部队敢停下脚步负隅顽抗,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尽快逃到海边,坐上船后向东驶去,逃避这场充满战火硝烟的噩梦。如此一来,战斗变得如同赛跑,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明军在持续作战一夜、毫无休息、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依然士气旺盛,个个奋勇杀敌,人人力争夺功。倭寇在逃命时,恐惧的不止是头领,而是战斗的每一个士兵,他们因为对方的勇敢而恐惧。明军打得游刃有余,当即抓获五百余名俘虏,其势犹如牧民赶羊。
汪直、陈东、徐海、北昌具教、魏勇已赶到七星岩,七星岩是矗立海滨的七块大岩石,四周有海崖作掩映,十分隐秘,这里早布置了条小船,另储存了些许干粮清水,以备不时之需。
刚坐上船,见海面上黑压压的驶来数十艘战船,汪直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道:“最后一条路都被封死,我命休矣!”抚着额头,一屁股坐倒,北昌具教功力高深,看得真切,道:“船主莫忧,你看那旗帜,斗大的一个‘汪’字!”
船队又近了一些,汪直还是看不清楚,突然海面上雷声大响,原来是侯继高的船队在后面追击,与该船队打了起来。因侯继高得到御史胡宗宪的兵马救援,齐攻汪汝贤,他支持不住,故逃往双屿。
胡宗宪字汝贞,徽州绩溪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知益都、余姚二县,颇有些能耐。麾下有一大将,名叫俞大猷,字志辅,号虚江,福建晋江人,少年随名师习兵法和剑术,父亲死后,袭世职百户,嘉靖十四年任千户,守福建金门,因福建离台州较近,救援方便。
侯继高将台州放心交由胡宗宪及俞大猷,拨船追击汪汝贤。借着火炮的照耀,汪直果然看见是从子汪汝贤,义子汪?E领兵赶来,顿时恢复了心跳,喜道:“来得正是时候!”
汪汝贤见六横岛火光一片,知道父亲不敌,忙令属下抵住侯继高的攻击,自己将船驶至七星岩,知道这里是父亲的逃难之处,见父亲穿着一身旧军卒之服,遥遥相望,心中禁不住一阵心酸。
汪汝贤刚下了船,汪直便执其手,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不是送密报给你,要你进攻朱家尖吗?”汪汝贤道:“我没收到密报啊!我和侯继高作战,坚持不住了,一直没你的消息,就撤回来了。”
汪直叹道:“你如果早来一步,我们共同掩杀,就不会落得现在这般狼狈了!”汪汝贤道:“侯继高还在后面缠打,我们先上船再说。”汪直离开了小船,上了大舰,汪汝贤道:“爹准备往哪里走?”汪直道:“且向东行,走到哪里算哪里。”汪?E殿后,正自交战不下,烦恼之时,侯继高得卢镗快报,双屿已被攻下,汪直及北昌具教已被擒获,逃走的不过一些小人物,便言穷寇莫追,侯继高便停止了追击。
火光渐远,众人的心境渐渐平复下来,北昌具教叹道:“只道是宋兄……宋怡龙,他不过心性禀直一些罢了,想不到竟然是个奸细,如此出卖我们。”胸口上一阵气涌,忖道:“普陀百裂掌竟然如此厉害!”徐海向陈东睨了一眼,道:“他是奸细不错,陈头领也犯不着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报复!”
陈东冷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呀!什么叫卑劣的手段?让这奸细作替死鬼,一来掩护我们逃脱,二来借朝廷的刀杀他,两全其美。我看徐头领和那奸细呆得时间长了,脑袋都生锈了。”徐海胡须发直,待要发作,汪直喝道:“刚刚死里逃生,你们两个就要起内讧吗!”北昌具教也忙在一旁劝解,徐海心中好似结着雾凇,径自回舱。
双屿的倭寇不是被杀,就是跳海逃亡,海岛被大火烧了一夜,尽皆瓦砾。次日,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把海面抹上一层灿烂的金色。卢镗、戚继光、侯继高三军合一,清理战场,盘查岛上再无一倭寇,这才拨船回到宁波。
第二章久别重逢 卢镗率诸将奏着凯乐,陈列俘馘于庙南门外,社北门外。协律郎执麾引乐工就位,司乐跪请奏凯乐,协律郎举麾,鼓吹振作,编奏乐曲。告祭庙社,行三献礼,同出师仪。祭毕,以俘馘付刑部,协律郎导乐以退。
卢镗升午门楼,设宝案陈书案于殿中,命案于丹陛正中之北,宣制案于军令之北。以露布告天下,承制官以露布付受露布官,引礼案跪受,由中道南行,以授宣露布官,百将具听。
卢镗道:“隐恶扬善为英雄本性,昨日一战,尽显我军英雄风流,令其他的抗倭部队相形见绌!一定要记住,如果能抓住自信,就能抓住一切。抗倭大计,任重道远,我们要坚持下去,把倭寇尽数从中华大地驱逐出去!”战士们再也忍不住,报以热烈、持久的掌声。
宣讫,将校引俘至位,宋怡龙被两名军校押解跪下,卢镗笑道:“这次杀了汪直,生擒北昌具教,都是仰仗诸位的功劳!”其下众人高呼唱应,侯继高看了宋怡龙一眼,心中猛的一跳,此时却也不方便发问。
这时,人山人海的百姓中有一人叫道:“杀了他,杀了他!”接着跳了出来,原来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穿着布衣,众将士正欲将其轰走,卢镗道:“且慢,这位小哥,你可有话说?”
那青年跪诉道:“小人乃高雄府上的家丁,这倭寇化成灰小人也认识,正是北昌具教!那天倭寇血洗高府,小人亲眼看见此贼领着一班倭寇攻门,杀害了无数无辜百姓,包括小人的高堂、妻儿,小人侥幸逃生,今日皇天有眼,逮住此贼,如不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实在难泄民愤!”瞪着宋怡龙,眼中怒火灼射。
卢镗道:“此贼身份显赫,而且身上秘密众多,须押解至巡抚大人处,由其亲自发落。小哥放心,朝廷定会严惩战犯!”那青年爬起来,朝宋怡龙吐了一口唾沫,这才愤愤离去,宋怡龙没做任何反应,闭上双眸,仿似和尚入定一般。
接着论功行赏,应受赏官拜位于丹墀中,序立位于丹墀西南,受赏位于命案之南,受赏执事位于受赏官序立位之西。每官用捧命案、捧礼物各一人,俱北向。
受赏官皆跪,宣制曰:“某将为国建功,宜加赏赐。今赐以黄金,其恭承将命。”宣毕,受赏官俯伏,兴,再拜。唱行赏,受赏官第一人诣案前跪。班前稍前跪,称贺致词讫,百官复四拜,礼毕还府。
如此众将皆受了黄金封赏,个个欢天喜地。至于官职升赏,中书省将移文大都督府,兵部具诸将功绩,吏部具勋爵职名,户、礼二部具赏格。中书集六部论定功赏,奏取上裁。
囚室内,宋怡龙头发散乱,脸如死灰,想着即将押解至朱纨那里行刑,心絮已杂草乱飞。他挣扎着爬起来,镣铐丁丁当当的响,扒在铁窗前,天边惨雾幂幂,叶凋花零,天长梦短。
血海深仇难报,心爱的女人已随他人而去,想到悲怆处,禁不住泫然泪下。
听得牢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宋怡龙想道:“是的,该来了,要走了。”颓然坐在杂草中,闭上了眼睛。听得军牢道:“侯将军,他在这里。”宋怡龙惊得睁开眼睛,果见侯继高立在牢门前,军牢正在打开铁锁,宋怡龙猛然双手撑地,往后一退。
侯继高进了囚室,宋怡龙垂着头,不敢看他。侯继高问道:“北昌具教是你吗?”宋怡龙应了一声,侯继高过去拨开他眼前的头发,仔细盯着他瞧,道:“嗯,我们以前见过面吗?”宋怡龙连忙摇头,侯继高沉默了片刻,道:“金沙帮帮主宋祥彪你可认识?”
宋怡龙的神经中枢蓦然绷成一线,道:“不,不认识!”侯继高叹了一声,道:“金沙帮帮主,曾经统领过苏州、杭州、宁波、舟山一带的渔民,可惜,碎心剑客几年前来到舟山,侵犯了他的地位,两人厮杀,宋祥彪战死,我记得,当年整个金沙帮在一夜之间被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