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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仁道却不知为何,后劲不足,一阵头晕,双掌颤抖起来。吴清海见状吓了一跳,如果在救治人时出了差池,两人都会筋脉尽断,忙跳至儿子身后,双掌平推其背“天宗”、“膈俞”两穴,将真气灌入,吴仁道感到后劲有力,清醒过来。
林秋水的心头大石这才落下。
吴仁道收了内劲,这时已满身大汗,接过父亲递过来的汁巾,擦干净身体,穿好了衣裳。吴清海道:“你是不是最近奔波劳累,有些气虚?”吴仁道道:“前几日还好,也许是昨日在山中露宿一晚,染了风寒。”吴清海叹道:“都是爹不好,早知如此,爹就亲自医这个大魔头了。”吴仁道笑道:“不碍事的,我现在不就很好吗!”
萧春山穿好了衣裳,朝吴仁道微微一笑。吴仁道不敢接触他的目光,道:“你的内伤愈来愈重了,再胡乱动真气,就一次比一次难救。”萧春山又是一笑,并不作答。
吴仁道道:“你如果早些说明发现地窖内有异,我们自然不会攻击你。”萧春山道:“如果我说得这么清楚,乱波岂不也听见了?还怎么擒他?”吴仁道发觉大有跷蹊,道:“不知你是怎么发现乱波的?我爹使用听音入密的心法,除了我们,并无他人的呼吸声啊!”
萧春山道:“不错,我也没有听到多余的呼吸声。不过,我却听到地窖里有蚊子在嗡嗡的飞,试问,地窖里放的是杂物,怎会招来蚊子?而且,那蚊子总在一个地方盘旋。”吴仁道一拍脑袋瓜,惊道:“原来,你是依此判断有人潜藏在我们脚下,果然高明!”
吴清海哼了一声,颇为不服气,道:“仁道,你过来,不要和他交谈。”吴仁道连忙噤声,林秋水忖道:“大魔头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完全可以借乱波的手除掉我们的。”想得脑袋生痛也摸不清他的意思。
月夜下,传来沙沙的声响,林秋水拿着一把铁锹,把那名乱波的尸体埋了,正往下抛土。道陵师太已走到跟前,语重情长道:“孩子,你太过于善良,为师都不知是喜是忧。”林秋水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怨仇不能化解,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眼看着同类弃尸荒郊,我怎么也睡不着。”
道陵师太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这种人怎能是我们的同类,他种得恶因,就要自尝恶果,怪不得别人。”林秋水道:“其实这些人本性属善,只是身在邪教之中,不得不作恶,为邪教尽职荩生,未免太不值了。”
道陵师太看着徒弟亮洁的眸子,暗暗一叹:“心地善良的人总是认为世界上所有人的心地都善良,生性丑恶的人却认为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性都丑恶。”
林秋水拿着铁锹,继续往下抛土,总算让乱波入土为安,用袖抹了抹汗。道陵师太道:“好了,明天还要侵早起来赶路,早点睡吧。”搂着徒弟向屋内行去。
次日,晨露未干,一行人就已上路,想到今日就能赶到金华府,心中都按捺不住兴奋之情。
倭寇侵犯,时局动荡不安,后面不断有流民向内地逃亡,不时遇到举家搬迁的情况。张天德笑道:“咱们这一路上,作伴的人倒也多。”吴仁道忧心烈烈道:“百姓们一个比一个瘦,为什么呢?”林秋水道:“因为,穷人身上的肉都跑到富人身上去了。”众人都是一叹。
李玉秀突然叫道:“好奇怪,咱们走了这么久,竟然看不到一棵树,一座房子!”众人啧啧称奇,李玉秀道:“你看这地方,泥土很肥沃,为什么空荡荡的?”道陵师太仔细观察,发现地面有许多大水槽,心中顿时猜出八九分,道:“看样子发过洪水,你们看这水槽,明显有冲洗的痕迹,人力与自然相抗,自是渺小得很。”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连赞其查幽烛明。
吴清海突然停下脚步,沉思起来,道陵师太问道:“怎么了?”吴清海道:“眼看金华郡就要到了,我觉得,我们不能直接去赤松宫。”道陵师太疑道:“这是为何?”吴清海道:“妖龙作乱,能杀它的只有碎心剑,如果我们把萧春山交给了其他门派,假如他们一时眼红,抢了碎心剑,我们拿什么除妖龙?”
道陵师太道:“来的都是名门正派,应该不会吧。”张天德道:“我们是做不出这种事了,但来的英雄众多,良莠不齐,利之所趋,也算不准真有败类会趁机起哄。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道陵师太尚在斟酌,吴清海嗒然说道:“目前江湖上盛传龙珠就在金华双龙洞内,群雄大有一揽在手之心,不如我们先除掉妖龙,取了龙珠,默不作声,以免到时候又生争珠之祸。”
道陵师太点了点头,道:“吴掌门言之有理,我们先去金华山罢。”话音未了,忽见一排尼姑自数十丈外,风尘仆仆,结队行来。道陵师太定睛一看,知是峨嵋派的,最前面行着的就是掌门渡天师太,大喜道:“峨嵋的也来了,又多了一个伴。”正欲打招呼,却被吴清海拉到一边,小声道:“咱们躲起来,莫让她们看见了?”
道陵师太含眉道:“峨嵋派与我一样,都是出家人,禀性忠直,绝不会做出有违天理之事。”吴清海道:“师太请听老夫一言,峨嵋派固然禀性忠直,但其与碎心剑客过结太深,她们又能否如师太一般好涵养?说不定见到碎心剑客,二话不说,就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到那时,我们又如此阻拦得了?”道陵师太此时已分清了厉害关系,忙招呼着众人躲到山石之后,等到峨嵋派的走远,这才露出头来。
百姓依然结群而过,忽听得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叫道:“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言罢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面对遭遇不幸之人,谁无恻隐之心?李玉秀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客商指着一片平地,凄婉地道:“我一直在宁波做丝绸生意,半年回家一次,可是,我家怎么突然间不见了?可怜我老婆、孩子,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他跑了几步,站在一处,道:“这里应该有一座房子的。”又指着对面,道:“连邻居阿虎的房子都不见了?”
吴清海叹道:“你家不是凭空消失的,整所村庄都被洪水冲走了。”客商惊得连心脏都哽了一哽,叫道:“这怎么可能?此地无海无江,从来没有发过洪水!”
吴清海正欲回答,突然迎空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龙会闹海翻江,有龙的地方,就有洪水。”
众人忙转首一瞥,只见一位五旬儒士,带乌纱唐帽,着蓝色盘领衫,乌角束带,生得慈眉善目,一双满是智慧的眸子闪烁着慈悲及佛性,带着一个小僮,徐徐走了过来。
客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道:“先生何出此言?”儒士道:“这里是否有一座金华山,山上是否有一个双龙洞?”客商道:“不错,这又有何干系?”儒士道:“双龙洞里本有雌雄双龙,几百年前跑到舟山群岛作乱,被观音大士封住,可惜最近被碎心剑客破了封印,逃回了老窝,所以奇事不断。”
客商叫道:“妖龙既然被封住,那碎心剑客又是什么人,他为何做此坏事?”儒士道:“小声点,碎心剑客可是江湖中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大魔头,你这话若是被他听见了,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哩。”
客商以袖抹泪,道:“我父母妻儿都遭罹难,我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要杀就杀吧,倒落得痛快!”
萧春山倚着岩石,不言不语。
儒士叹道:“你的家人虽被洪水冲走,却未必会死,你顺着河槽往下游寻去,也许还有重逢之日。”客商大喜过胜,一揖道:“闻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我这就寻去!”儒士捻着长髯,笑道:“我先在此遥祝了。”客商称了一声谢,就此告别。
儒士正欲前行,吴清海见其举止神情,颇不似常人,唤道:“先生请留步。”儒士将其打量一番,道:“不知有何教谕?”吴清海一抱拳,道:“小弟乃华山派吴清海,见先生博学多才,佩服得紧,如不弃,愿交个朋友。”儒士忙还礼,道:“原来是华山派的仙道,望恕不知之罪。在下吴承恩,乃淮安山阳人。”小僮接腔道:“别人都叫我家老爷射阳山人,现任八品县丞呢。”
吴清海摆出笑容,道:“原来是县丞大人,失敬失敬。大人离府,可有公干么?”吴承恩道:“哪里有什么公干,官府黑暗,因耻折腰,便放浪诗酒,游历林莽。素喜搜集一些妖魔鬼怪的轶事,这次闻知金华有双龙显灵,怎可不来一观?”
张天德笑道:“妖龙凶悍,先生不怕丢了性命吗?”吴承恩端重地道:“我中华民族自远祖之时就对龙的图腾深深崇拜,龙亦是炎黄子孙的象征,作为龙的传人,能一睹龙之风采,死也无憾了。”
李玉秀道:“近闻得许多江湖中人言及龙珠,莫非妖龙真会产珠?”吴清海一听“龙珠”二字,脸色一黑,暗责李玉秀不该当众说出来,一扫周围,见无江湖人士,方才略为安心。
吴承恩笑道:“既然蚌能生出珍珠来,作为水族之长的龙,自然也可生龙珠了。《埤雅》也言‘龙珠在颌’,龙珠常藏在龙的口腔之中,适当的时候,龙会把它吐出来。”吴清海一惊,问道:“适当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吴承恩道:“其实,龙珠就是龙卵,双龙戏珠,实际上就是双龙戏卵,龙虽是神物,但一样呵护、爱抚它的子女。当龙子成熟之时,自然就会吐出来。”
吴清海点了点头,道:“想不到还这么神奇。”吴承恩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西凉有女儿国,国中尽是女子,无一男丁,每当妇女达到育龄之时,就去饮那子母泉的泉水,一样怀胎十月,产下胎儿,不过,产下的都是女婴。”
众人大为咋舌,吴承恩接着道:“那吐番之地,有座火焰山,和我中原之地的大山又是不同,终年喷火,异常炎热,我去过一次,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