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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沈岚,宋怡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血液似的,虚成一团。
往往人真正悲伤时,不在当时,而在事后追思,特别是男女间的一矛一盾,独处的凄凉感觉昭显无疑,直教人肝肠寸断。
宋怡龙摇首道:“她是天上的星辰,我这副狗草身子,配不上她。”萧春山道:“人的一生中,要找一个喜欢的人很简单,难的是找一个与自己相互欣赏的人,只要你们心心相印,又何必自怨自艾,作茧自缚?”
宋怡龙突然狂笑起来,直视萧春山,道:“你说得倒轻巧,你可知我心……哼,你可知我为何一直在这里等你吗?”萧春山道:“为何?”宋怡龙抽出剑来,道:“我要和你决斗!”
萧春山惊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决斗?两者相斗,非死即伤。”宋怡龙道:“你不用知道,我自有我的理由。”萧春山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吗?我一直当你作兄弟。”宋怡龙听得热血涌动,道:“我明白,所以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秘密,如果让你知道,会破坏我们兄弟之情!”
萧春山叹道:“你恨我吗?”宋怡龙以剑指其鼻尖,一股料峭寒气直透过来,道:“我现在虽然不恨你,但我一定要杀你。”
萧春山道:“既然你意已决,好吧,我们到那边的小岛去比划看看。”两人乘着大海龟,向不远处的小岛划去,此岛全由锋利坚硬的礁石组成,寸草不生,的确是一决生死的绝佳场所。
宋怡龙早就在仔细观察这片岛屿的地形,率先一跃上岸,找到一个可攻可守的绝佳地点,横剑当胸,叫道:“来吧!”
他为了这场决斗,不能过常人的日子,不能与沈岚相爱,心中塞满了愁苦,现在,通过一场决斗,不论是生是死,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而海龟却划起四只桨般的手脚,驮着萧春山离去,将宋怡龙留在孤岛上。
宋怡龙大怒道:“岂有此理,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敢和我决斗?”
萧春山转过面来,眼中射出的目光,深邃得让神佛也看不到尽头,道:“我的这双手,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这把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你我之间既无仇恨,便没有必要决斗了。沈岚是个好女孩,也许你这一生就只能爱她一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劢力争取,别欺骗自己。”
这句话如同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宋怡龙好像从烟雨迷蒙的深处看到一丝亮出的微光,“是啊,我现在对他真的是一丝恨意都无,又何谈报仇‘血恨’?决斗之时,如果我的剑没有杀气,这场决斗又有什么意义呢?岚儿,我好想见你,可是,我又如何能再见你,我已辜负你太多太多……”
宋怡龙扔了剑,胸中再无一丝仇恨,望着萧春山宽厚的背影,更加感受到了那种“袖囤乾坤、怀揣日月”的豪气与宽容。
太阳要落海了,萧春山乘着大海龟,愈行愈远,枯草色的脸沐浴着太阳的余泽。
太阳终于落海了,秋天的雨水总是说来就来,天地间烟雨溟?鳎拖裼敲醯那槁端孀徘锓缫凰恳凰康仄?
宋怡龙来到一棵大树底下,徘徊,静坐,任凭冰凉的雨水冲刷他的脸,浇灌他的身体,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手指交叉握在一起,不安的搓弄着,指节发出“咯咯”的微响。
在梦中,仿佛看到了沈岚那日渐消瘦的脸庞,在轻轻诉说:“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肯甘心放手?”
“我们在一起,不会快乐的。”
“我不要快乐,我情愿和你痛苦的活着。因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痛苦也是快乐的……”
当年的释迦牟尼也在菩提树下悟出了无量高深的佛法。
雨终于停了,黑夜嬗替,白昼到来,暄暖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耀下来,宋怡龙站立起身,如楚峰修竹一般耸立,满眼韶华,东风惯是吹红去,尘香烟雾,只有花难护。
地震、海啸的浩劫造成了成千上万人伤亡的惨剧,洪水退后,留下一幅残乱的景象,满眼都是破败的废墟和被淹死的尸体,由于尸体已被海水泡得变形,不能辨认身份,海滩上一片狼藉。
卢镗和俞大猷的舰队已被冲回宁波,戚继光的船队在狂风大浪中侥幸存活,侯继高的部队避在地窖里躲过一难,士兵们都回到地面上,又饥又渴,就要饮地上的积水,吃动物和鱼的尸体。
侯继高下令,水源可能已受污染,人直接饮用会引发疾病,要格外小心,可以接聚雨水饮用,其它的水要彻底煮沸。把所有的动物尸体烧掉,不能冒险吃它们。洪水过后仍可找到某些庄稼和作物,逃离洪水的鸟类可安全食用,鸟在天上飞,没有被污染。
普陀山上,直至山高五十丈处,因为遭遇到威力无比、高达五十丈的滔天巨浪的冲击,把五十丈以下山坡上的所有林木,同一方向地作力度相同及威猛无比的撞击,致使它们的生长在一百年内被扭曲,如果将木材依横断面加以割切,会发现树的外围年轮,即早期的生长阶段,其中一面产生变形。
后来的一百年内,在山坡至海岸之间生长的林木,并非同一形式及同一品种的由山坡延伸至岸边,而是在它们中间,明显的分为两截。看起来,就像是在山坡处划上了一条线,这条线很整齐的将林木划成两个区域,在林木科学上有一个名称叫做“修整线”,高度是五十丈。在修整线下的林木区域中,不同位置下的树木都有相同的情况,而其变形的位置,都在向着海洋的一面。
宁波的百姓终于挺过难关,都在讨论那场大风暴如何厉害,海滩上黑鸦鸦一片人海,喧声鼎沸,卢镗一下战船,便骑在高头大马上,与乡亲们拱手叙情。
海滩边新搭建了一座小酒肆,里面欢声雷动,因赶走了倭寇,百姓纷纷饮上几杯庆功酒。
突然发现海面上浮现出一只大海龟,且载着一个男子向这边游来,后面跟着一条大船,站着许多执刀剑的武林人士,船像箭矢般在海面滑行。
那男子正是萧春山,自辞别宋怡龙后,翻遍了蓬莱仙岛和普陀山也不见林秋水,心底不由一阵灰冷,她到底在哪里,万万不可被海啸吞没啊!
萧春山上了岸后便与海龟挥手告别,伫立在沙滩上,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任由潮水一波一波的涌入脚下。
大船里的武林人士一个个都挤入酒肆之中,但酒肆太小,座位又少,只能留几个掌门坐着,手下弟子都守在酒肆之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孙晓初道:“掌柜的,你这酒家我们包下了,每天好酒好鱼的拿上来,银子少不了你的。”
掌柜的连忙唯唯,拼力烧着拿手好菜,生怕菜万一不和他们味口,自己项上头颅不保。
萧春山每天都望着海面发呆,不知在寻找着什么,也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渴了饿了,就以掌力击打水面,总能飞出一两条鱼来,然后吃生鱼,喝鱼血。
其他武林人士每天坐在酒馆里,不管白天黑夜,密切观察着萧春山,手按剑柄,神情戒备。掌柜的见这些人拿刀拿枪的,又不好赶他们走,每天都不能打烊,睡也睡不好,心中十分烦燥。
这种艰难的苦日子持续了几天,疾风剑一拍桌面,叫道:“我受不了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他刚刚与冢原卜传一场大战,一定受了内伤,我们杀过去吧!”
他这一拍桌,震得碟盘四下乱跳,叮叮当当直响,掌柜的吓得脸无血色,道:“英雄,你、你怎么了?”渡天师太道:“掌柜,你忙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掌柜的如获大赦,连忙躲到远远的地方。
渡天师太道:“疾风剑,你且息怒,看碎心剑客以内力击鱼的那一手,是伪装不来的,此敌太过强大,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还需静观几日,摸清楚他的虚实,再动手不迟。”摩天剑对师弟道:“渡天师太说得有理,碎心剑客一直不来攻击我们,肯定因其有伤在身,对我们颇为忌惮,我们且先以静制动,待有百分之百的取胜把握时,再一鼓作气,将其剿杀。”疾风剑无奈坐下,愁眉苦脸,却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呢。
听到马蹄声“得得”传来,一名少年跃下马来,向各位英雄一抱拳,道:“在下天山派第三代弟子刘映川,我派掌门张天德定于九月十三日举行婚典,这是给各位英雄的请柬。”
渡天师太道:“九月十三日,今天不就是九月十三日吗?”刘映川道:“唉,只因一路上受海啸影响,水灾不断,故而来迟了几天。”梁振清道:“天山派掌门不是刚由李玉秀接任吗,怎么变成张天德了?”刘映川道:“李掌门突患天花,不治而亡,所以由张天德接任掌门之位。”渡天师太叹道:“真是世事无常啊。”
摩天剑打开请柬一看,皱眉道:“张天德身为天山派新任掌门,也太不检点了,竟然迎娶林秋水这个妖女……”疾风剑道:“而且林秋水已被天山派逐出师门,张天德又把她娶了回来,天山派这一下子真是门誉扫地了。”
刘映川对群雄的讥讽之言如若未闻,朝碎心剑客走去。
萧春山感到有生人接近,转过面来,那双威严的眼睛把刘映川扫了一个透彻,刘映川吓得踟蹰不敢上前,垂下头来,仿佛看他一眼都会做恶梦!
萧春山道:“你是何人?”
刘映川压住心中的惊惶,猛吞了两口涎,道:“碎、碎心剑客,我是天山派的弟子,这是掌门交给你的一封请柬。”
萧春山接过朱红漆金的请柬,内夹一束兰花,打开一看,“兹定于九月十三日在天山瑶池举行婚典……张天德、林秋水敬邀。”
看罢,萧春山终于明白,原来那日林秋水离开之后,便随着张天德回天山了,林秋水依然生存,令他的心一松,可林秋水即将嫁人,又令他的心紧紧一揪,将请柬捏成一团,扔至海中。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又如何知道,林秋水已趁他昏迷之时为他推宫过血,解了五蛊绝情散的毒,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