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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睡觉、怎麽上班?!
她讨厌他介入她的私生活,她不要他来知道她发生什麽事!
抬眼瞪视,还想吼他回去,却见他静静地站在那边,对她的爆发全无反应,只是以那双专注的眼眸深深地看她。
「你该睡了。」
睡就睡!她今天很累,没力气跟他僵持,便碰地用力躺下来,拉链也不拉,便侧了身子去看墙壁。
感觉他在帮她整理陲袋,她动也不动,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萧小姐,萧建龙先生量不到血压,有生命危险,请你赶快过来。」
「我……我在外面,我这就过去!」她无来由地心慌,挣扎着坐起,弯了身子穿好球鞋,猛然一起身,竟是头昏眼花,晃得她站不稳脚步。
一双手臂及时按住她的肩膀和背部,稳住了她的身子,她知道自己被牢牢扶持着,不会跌倒,心情略为稳定,但声音还是颤抖了。
「我爸爸他……」
「我陪你去看他。」他的臂膀始终稳稳地扶牢着她。
***
「萧若屏?若屏!」
朦胧沉睡中,有人轻轻推她的屑。她好累,身体像一座山那麽沉重,连翻身都懒了,她不想醒,眼皮黏住继续往梦里沉睡下去。
「若屏,你闹钟响了。」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她的脸,伴着那耐心的温煦嗓音:「你待会儿要去看你爸爸。」
爸爸?这个陌生的名词跳入脑海里,她猛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她看到的是王明瀚的脸,同时才听到手机的闹钤声。
到底看到他几天了?她数不来,她只知道,她在医院睡几天,每天早上起来也就看到他几天。
前两天她还会自己起床,眼睛一睁开,就见他西装笔挺,坐在那边看报纸或点着手机,这两天她却是越来越累,得靠他来叫醒。
眼皮重重地,她还是楞楞瞧着那双黝黑的瞳眸,那里头有些什麽东西好深好深,她想探索进去,却随着漩涡越卷越深,探不到底了……
「你还是再睡一会儿,我帮你进去采病。」
「我起来。」她闭眼,再睁开,从睡袋伸出手,按掉手机的闹钤。
她终於体会到了什麽叫做累得爬不起来。手撑着床面,就是坐不起身,还得靠他扶起,轻拍她的背两下活络筋骨。
她脚踏实地,拿手抹了抹脸,做个深呼吸,过去洗手间梳洗後,正好赶上加护病房的开放时间。
父亲还是沉睡,医师过来告知几项检验数据,情况似乎更糟了。
她木然听着,能做的,就是拿毛巾帮爸爸擦脸,用乳液抹抹他乾燥的皮肤,运动一下他的手脚,感受着那明明是父女血缘、却十分陌生的触感。
开放时间结束,她脱下隔离衣,洗了手,走出加护病房,往来的人潮里走来王明瀚,递给她一袋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热热的,这是她的早餐。她不饿,但她就是想摸这种热热的感觉,很实在,不是陌生空虚而让她怀疑的。
「去上班了。」他说。
她已经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他每天一早就过来医院,叫醒她,递给她早餐,跟她说顺路载她去上班;她时间紧迫,身心疲劳,只能跟着他走。
上了车子後座,她顺手拉起他放的一条薄毯往身上盖,喝一口豆浆,吃一口蛋饼,便将早餐塞到座椅置物袋里,歪着身子闭上眼睛睡觉。
毋需匆忙赶车,不用担心睡过头,她尽管睡就是了,他会载她回住处换衣服,然後再载她去福星上班。
再怎麽不想倚赖他,还是倚赖了。睡梦里,她继续往黝黑的漩涡沉坠下去……
***
医院几度发出病危通知,萧建龙不曾清醒,终於在第七天因肺炎并发器官衰竭往生。
萧若屏只请两天假,处理完该亲自办理的事情,然後在周末狠狠地睡了两天;星期一回到公司,照样勤奋工作,大声讲话,同事们知道她父亲离家出走年,未曾尽到养育责任,让她小小年纪就得出来工读养活自己,倒也对她的「不悲伤」不见匿,只是劝她多休息。
两个星期後,周六下午,火葬结束,萧若屏捧了骨灰坛来到宝塔。
陪同她的还有谢来宝一家四口、郑老师夫妻,以及王明瀚。
她将骨灰坛放进双人塔位,里头已先放有另一个骨灰坛。
「妈,爸爸来了。」她低声说。
她轻轻挪摆两个骨灰坛的位子,让他们相偎相依在一起。
「妈,以前你常说,爸爸都不回家。」她温柔地轻抚母亲。「现在他回来了,你们永远在一起了。妈,你不要再哭了喔,身体都哭坏了……」
她的话声转为哽咽,她身後的郑师母和谢许碧珠已掉下眼泪。
「爸,你要乖乖待在家里陪妈妈喔,喜欢我买给你们的新房子吗?」她摸摸父亲,再摸摸母亲。「妈,爸,你们要幸福喔。」
抚了又抚,摸了又摸,再朝两个骨灰坛合十礼拜,她掏出一张护贝照片,放了进去,却是看得痴了。
那是她唯一保存的一家三口合照,年轻英俊的爸爸,美丽带笑的妈妈,还有三岁调皮可爱的她;她也在这里陪着爸妈,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妈妈啊!」她突然放声大哭,全身无力地跪倒在地。
「若屏……」郑师母和谢许碧珠过去扶她,眼泪也掉个不停。
「咩姐……」谢诗燕哭着抱住她。「你不要哭啦。」
嚎啕哭声震动若每个人的耳膜,郑天诚掏出手帕拭泪,谢来宝则是拿手背猛擦眼睛,谢宏道鼓着脸颊,忧心皱眉看他的咩姐。
王明瀚凝望那个哭得剧烈起伏的身子,视线模糊了,心也一点一点地让那哭声揪痛了。
他一直以为她不会哭,她够坚强,也够毅力,那段期间她每天奔波於医院和公司,还睡在医院不怎麽舒服的陪病床,她都熬过来了。
原以为这两个星期的空档可以让她稍稍恢复元气,然而,任谁都看出她瘦了一圈的身子还是一样消瘦,中午便当也常常放着不吃,偶尔就见她吞几块饼乾,不然就是到下午才吃他的面包。
多年以前,他倒掉一个她没动过的便当,後来想起时,总会怀疑她是否还在饿肚子……
他蓦地感到心急,她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引意志力可以撑,身体是血肉做的,不吃东西是要如何撑下去引
哭声持续绞紧他的思绪,他只能抑下这份无谓的着急和心痛。
「呜呃!」萧若屏猛地一个收声,抬起头,抹掉眼泪,吸吸鼻子。「我哭完了。宝姨,师母,我们回去了。」
「妈呀!呜呜……」谢诗燕兀自哭得不能自已。
「小燕,宝姨在这里,你哭什麽啦!」
大家含泪笑了,一行人缓缓下了楼,走出宝塔,四个女人上了谢宏道的车,王明瀚则是载了郑天诚和谢来宝。
弯弯曲曲驶下山路,过了许久,车上还是沉默,直到公路旁边出现波浪涌动的大海,坐在後座的谢来宝才叹了一口气。
「唉,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妹呀哭,哭得我心酸酸的。」
「我是第二次。也是这样,哭完了,就收拾眼泪,继续勇敢面对明天。」
坐在前座的郑天诚说得戚慨,忽然拍一下大腿,转头去看驾驶人。「对了,上次我看她哭,就是她被王业赶出来的那天。」
「是因为赶出来这件事吗?」王明瀚很镇定地问。
「不只王业的事,她爸爸欠了赌债,去地政事务所办理遗失权状,申请一份新的,然後订个假买卖契约,将房子过户给债主。他们过来开门,又发了存证信函要若屏搬走,你说,她怎能不绝望到哭?」
他的心又莫名绞紧了,彷佛听到了十七岁的她的绝望哭声。
「我叫若屏来我家住,谁知道那帮坏人看她长得还不错,三天两头跑到学校、还跟踪到我家骚扰她,恐吓说她爸爸要卖掉她,想拐她去陪酒。这孩子那时很低潮,又怕带给我麻烦,索性休学,搬出去找工作。」
「休学?」王明瀚得用力握紧方向盘,才能稳住他的震惊。
「是啊,坏人可精了,报警抓都抓不到,肴到警察来了就溜,警察走了又来,後来他们总算不来了,若屏隔年才再回去念高三。」
「那一年,她就是去谢老板那里?」王明瀚问说。
「她跑来应徵时就说,希望能提供吃住。」换到谢来宝讲古。「我说,我是可以给你吃,但没地方住。她说她睡店里就可以。每天结束营业,洗完地板,关了门,我和她宝姨回家去,她就在店里打地锈,隔天我们过来,她已经在整理一早送过来的菜,你说这孩子叫不叫人疼入心啊。」
「那时候我们生意很差,客人本来就少,捷运又在施工,前面大马路的店面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更别说我们躲在巷子里的小吃店。妹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建议我说,汤头少点咸,少点辣,多弄点小菜卤味,又自己写传单影印到街上发。果然口味对了,客人就留住了。」
「他家小燕从小看到大姐姐这麽能干,很崇拜若屏。」郑天诚总算露出笑容,驱走凝重的气氛。「谢宏道从国中毕业就开始追他的咩姐,追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差了四岁,妹呀不要我们谢宏道。」谢来宝很气馁。「某大姐,大富贵,妹呀是我们的福星,我们两个老的都不介意了,妹呀是在介意什麽!结果福星跑了,去当你们福星的福星。」
「她要念夜校,又没办法帮忙你们晚餐。」郑天诚转头笑说:「刚好福星缺个妹妹,我就介绍她过去。」
原来如此。王明瀚终於串连起她离开王业电子後的一切,也才明白,原来她空掉的那一年是休学打工去了。
震惊心情转为极深的怜叹与懊丧,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已泛得发白。
那年,她应该过得很辛苦吧?幸好有郑老师和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