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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戬拉开门,微微一笑:“太傅来了,来看洛无极么?”
洛自醉点了点头,望了里头一眼。即使隔着数层乌纱幕,他似乎仍能看见帝无极安睡的神情。
“他安然无恙。”皇戬合上门,笑嘻嘻地道。
“那便罢了,改天再来看他。”心中堵着些疑问,或许错过这个时机,便没有机会再问出答案了。洛自醉淡淡笑道:“许久没见你了,还忙着么?一同回行宫罢。”
“眼下不忙了,每天过来陪太傅下棋如何?”
听了此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人不禁略有些反应过度:“陛下已经杀得我自信全无了,你还要雪上加霜么?”
太子殿下很无辜地抬抬眉,回道:“我帮太傅解珍珑,听说就剩下四个了。”
“也好。”洛自醉舒了口气。珍珑解了,他便醒了——如果无极的诺言能这么顺利实现便好了。
两人缓缓朝外走。一路上,圣宫的下等弟子和中等弟子们穿梭来去,向他们行礼问候。
洛自醉忽然问道:“如何能分辨出上等弟子与中下等弟子?”服饰相差无几,灵力也难以看透。今日之前,他从未仔细注意过,圣宫的弟子也有等级差别。
皇戬似乎并不意外,回道:“资质上佳、能力超群,便是上等弟子。平素瞧不出来特别之处,但祭祀之时侍立国师两侧。四位国师都已将他们的名字记录在册。太师也是池阳圣宫的上等弟子,能力可排入前五位——仅仅从师二十余年便有如此成就,可谓奇才。”
“阳阿又是何人?”
“他曾是池阳圣宫第一弟子。一万五千年前,因修习邪术、祸害同门,被逐出圣宫。但他不思悔改,妄图助人逆天反叛。四位国师合力清理门户,重创他之后,将他击入海中。由于一直寻不着他的尸首,国师们也一度怀疑他是否还活着。不过邪术的反噬来得很快,他应该活不长。”
“但为何——”分明早该死去的人又再度出现,宛如幽灵一般纠缠不休。种种命运交错影响,才会使得未来充满了不确定。这个人或许正是令情劫出现的关键人物。无法逃离、不能避免的劫数。洛自醉双目黯淡下来。他并不是不信任帝无极,却仍想尽力保护他,帮助他。不过,诸多事情都已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皇戬静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眼瞳微转,回道:“只有他才看过池阳卷和溪豫卷。这万余年来,溪豫卷安然无恙,池阳卷也一直藏在秘所,从未有人侵入过。”
“摇曳会池阳卷和溪豫卷上的邪术?”
“初言国师与无间国师已经确认了,那‘神秘人物’使的是三卷上的招数。”
如此说来,摇曳与阳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怎么会相识?阳阿怎么愿意相信身为国师继任者的摇曳?此事大有蹊跷。洛自醉皱起眉:“阳阿会改变战局么?”
皇戬推着他上了舆车,道:“他大概只剩下一两分灵力,不然不可能躲着四位国师。据说那时候,四位国师费了不少力气才杀伤他。”
“摇曳岂不是已经学了三卷……”
“完全掌握自如需费时数百年。对付她,了时国师一人足矣。”
既是如此,他便可放心些了。洛自醉轻叹一声:但为何却愈来愈心神不宁?
皇戬瞥着他,倏地一笑:“太傅似乎有些心事,特别担忧洛无极。”
洛自醉抬眼,望了他半晌,摇首道:“不过是自扰罢了。”
皇戬微挑起唇角,仿佛考虑到什么,并没有追问下去。
夜半,灯火阑珊。
洛自醉剪了烛芯,将熄的火焰突地跳起来,映入他眼中。他略蹙起眉,眯了眯双目,转回身,望向棋盘边坐着的皇戬和后亟琰。
“那阳阿之事,你怎么从未提过?”后亟琰抬手置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仿佛不经意般瞥了皇戬一眼。
皇戬望望洛自醉,颇有几分求救之意。洛自醉作无奈状,深切安抚的同时,表示爱莫能助。于是乎,太子殿下笑容晏晏,斟了茶,恭恭谨谨地送到清宁陛下手边:“当下便想着要赶紧通知各位国师,所以立即与初言国师和无间国师会面,接着便赶到圣宫告诉了时国师——您瞧,我这不一回来就全说了么?”
后亟琰笑哼一声,接过茶,浅啜着:“你有几分把握是他?”
“少说也有八分。”
洛自醉归位,端起茶盏:“他的样貌应该变了许多,又如何能找出他?”敌暗我明,初言和无间岂不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而且,虽然还未有消息传来,不过,帝昀恐怕也难逃暗算。
“藏起来反而露拙。”后亟琰接道,优雅地解决了一盘八喜团子,“若要襄助景王,且又须着意自身安危,同时隐瞒行踪,想来两人不会离得太远。既然如此,最值得怀疑的,便是时刻在景王附近的人。人固然不少,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的确,此人太危险。”皇戬翻着棋谱,回道,“您已经着手处理此事了?”
“你说得迟,他们现下才出发。”
洛自醉似乎没听出两人的言下之意般,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棋步。好一会,他才问道:“闵衍国师可知此事?”
“遍寻不着,他还在密道中。”皇戬应道。
“那密道有什么蹊跷么?”后亟琰问。
“据说那里聚集了不少妖魔。先前蔓延献辰全境、四处作祟的妖魔大都被豢养在里头。”
“豢养?”把妖魔当成宠物养?洛自醉扬起眉。大概也只有那位阳阿能做得出来。
三人复归沉默,殿内只余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倏地,窗外黑影一闪,窗棂边的灯火晃了晃。
转眼间,棋盘边便又多了个人。
重霂神色凝重地将卷轴放在棋盘正中央。
洛自醉望着他,淡淡道:“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重霂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连一个上等弟子也未瞧见,先前准备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
“这可奇了。”
“的确。所以我费了些时间到那些师兄的住处转了转,发现他们都没了踪影。”
皇戬缓缓合上棋谱,直起身子:“不见踪影?这时机可真巧。”
“怎么,殿下不是要查他们么?连他们的行踪也不清楚?”
“上等弟子不好接近。之前,暗行使也只查了他们的身世和修为情况而已。”
重霂斜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接道:“我问了几个人。据说仪式开始不久后,他们大都被摇曳派去各地观察灾情。余下的数人于昨日不告而别。”
后亟琰取过卷轴,小心地展开来:“不是同流合污便是排除异己,圣宫已然空了。”
“她要对付的人就剩下了时国师……”洛自醉轻叹。首先调离潜在的对手,而后使得国师们分散,再将亲信派出去制造假相拖延时间。圣宫之变时,恐怕谁都无法施以援手。
重霂勾起一抹轻笑,道:“那她也太小瞧我和拾月君了。”
“说起拾月君……”后亟琰将卷轴往对面推了推,“他可曾学过古语?”
洛自醉、重霂和皇戬垂首望去——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宛如孩童的图画。甲骨文?金文?还是纸草文?是与不是他都无法分辨出来。这些文字如此难解,就算摇曳都记下了,要明白其意思也需费一段时间罢。不过,有阳阿在,一切不可能都将变成可能。
皇戬叹道:“当年阳阿在池阳圣宫修习五百年,学富五车,无所不通。这些应该也难不住他。”
洛自醉收回视线,继续关注棋局:“我们四人也只能这么枯坐着,还是等黎五哥回来再说罢。”这些天来,黎唯一直跟踪摇曳,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遇见他。
后亟琰卷起邪术轴,塞回重霂怀中:“你和戬儿记下这些字,早些将卷轴还回去。”
“我一人便可。”
“陛下,我没兴趣与他一同记。”
“一人一半罢。别像个孩子似的,总挂记着那些陈年往事。”
这句话似乎正正刺中了两人的痛处,二人均是一怔,磨着牙没有再多语。
洛自醉心中暗笑,面上却悠然如故,看准了空隙,吃下后亟琰的子。
后亟琰微惊,抬首瞧了瞧他,呷了口茶,低哼道:“不枉我陪你对弈这么多场。”
洛自醉浅浅笑着点头,回道:“是,烦劳陛下了。”
翌日一早,皇戬和重霂便出宫寻找黎唯,后亟琰则与洛自省例行会面。看他们都忙,洛自醉漫步在行宫中,打算前去某个偏殿见见宫琛。
宫琛身为帝无极的得力臣属,不仅担负着调度粮草的重任,而且还负责处理各地送来的文书。以往,这些文书交由两派分别处置。但因汝王景王派文官大多已下狱,所有工作便都落在了他肩上。
穿过草木扶疏的庭院,洛自醉便瞧见坐在竹林边石凳上的宫琛。他正聚精会神地批阅文书,似乎并未发现他。
他才要出声,便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附在宫琛耳边说了什么。宫琛顿时脸色铁青,有些匆忙地立起来:“快备马!”
洛自醉略感惊讶,上前询问道:“宫大人,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四公子。”宫琛拱手行礼,满面肃容,“灵王殿下受伤了。”
猜测这么快便变成现实了?洛自醉抿了抿唇,问:“伤势如何?”
“幸得天神显灵,未危及性命。但是,他失血过多,需要回京修养。”
天神显灵?他想到的,却是那个人。“殿下快到了罢。”
“是,这个时候才叫人传信,真令我有些措手不及。”
“他也不想让宫大人分心操劳罢。我与宫大人一同去接他如何?”
“四公子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切莫轻易出宫才好。待殿下在行宫安顿下来后,再去探望也不迟。”
果然,如今人人都护着他。虽然很感激,但却未免有些保护过度了。洛自醉颔首,目送他离开。
晌午时分,帝昀回京的消息便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