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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圣太后的过问,应当说遏止了神宗立皇三子为太子的意图。皇长子朱常洛的母亲,本就是侍奉太后的宫女,生下了皇长子后,更受太后的疼爱。一天,神宗去见太大高玄殿习礼亭后。太后问:“外廷诸臣多说该早定长哥(宫中呼太子为长哥),如何打发他?”神宗道:“他是都人(宫中呼宫人为都人)的儿子。”太后怒道:“你也是都人的儿子。”慈圣太后,本来也只是一名宫女,后来进了裕王府,才生下了朱翊钧。这一说,多少让神宗有所感悟。在另一方面,恭妃王氏对皇长子的约束甚严。从出生到十多岁,皇长子都是随母亲一同起居的。所以,当万历二十二年(1594)郑贵妃诬陷皇长子与宫女有染已非童贞之身时,恭妃王氏恸哭,说:“十三年与我儿同起居,正为此也,果有今日。”因此,朱常洛在未立太子之前,始终行动循规蹈矩。另据文秉《先拔志始》记载,神宗曾经与郑贵妃一同去紫禁城西北角的大高元殿行香。其间郑贵妃要万历皇帝立下誓约——立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并将誓约藏于一个玉盒之中,交付郑贵妃保管。后来,神宗改变了立朱常洵为太子的念头,命人去郑贵妃处取回玉盒。玉盒表面如故,揭开一看,誓约上所写的誓文腐蚀殆尽,只余一张白纸。这让神宗感到非常害怕,从此也就决意立朱常洛为太子了。其间,三王并封、皇太子出阁讲学等事情,神宗与朝臣之间有过不少的争议和冲突。但是,一切的局势倒还是向有利于朱常洛的方向发展。
万历二十九年(1601)十月,朱常洛正式立为太子。然而,皇三子朱常洵仍未离京之国,宫廷中的明争暗斗仍然继续。
光宗朱常洛 万历十年(1582)——泰昌元年(1620)皇太子:梃击案
朱常洛被册封为皇太子的时候,已20岁。次年,皇太子纳郭氏为皇太子妃。这在明朝历代的皇帝中,结婚已相当的晚了。一般明代皇帝的结婚年龄,多半在16岁左右。朱常洛万历十三年始出阁讲学接受教育,21岁始婚,可见神宗对他的冷淡。因此,婚后的皇太子移居慈庆宫,一则与母亲王氏隔离,难以往来;二则受神宗的冷落,境遇并不很好。王氏居景阳宫,且眼睛患白内障,几近失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王氏病危。朱常洛前往探视,只见宫前门庭冷落。王氏听到儿子朱常洛的声音,用手抚摸着儿子,不禁凄然而泣,说:“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憾!”朱常洛及左右皆泪下如雨。母亲死时,朱常洛已有五子,后来的思宗朱由检亦已出生。然而,获得太子名份以及生下皇孙,并不能改变朱常洛的境遇。东宫的防卫也非常松弛,侍卫仅寥寥数人。宫中的太监也多因东宫门庭冷落而告假而去。万历四十三年(1615),慈庆宫遂发生梃(tǐnɡ)击一案。
万历四十三年(1615)五月初四日黄昏时分,一个陌生男子手持枣木棍闯入慈庆宫,打伤守门的老太监,直奔前殿檐下。太子内侍韩本用闻讯赶到,与同来的七八名太监将陌生男子擒获,交由东华门的守卫指挥使朱雄收监。第二天,朱常洛将此事告知神宗。皇帝立即派人提问。当天,御史刘廷元就将讯问的结果奏报给皇帝:闯宫的男子名叫张差,是蓟州井儿峪(yù)的百姓,语言颠三倒四,看起来有点颠狂,话里头常提到“吃斋讨封”等语,但又有些狡猾,看来要认真审问。初十日,刑部郎中胡士相等官员对张差的审问结果是:张差因被人烧了柴草,要来京城申冤,在城里乱闯,又受气颠狂,受人诳骗说拿一木棍可以当作冤状,然后乱跑,误入慈庆宫。前后两审的结果似乎有些不同,非但“吃斋讨封”的话头没有提起,连带狡黠的性格判断也没有了,变成纯粹的一个“疯颠”的结论。胡士相等人的处理意见是:按照在宫殿前射箭、放弹、投砖石伤人的法律,对张差问斩。但是,皇太子朱常洛在万历一朝中的地位及其安危,始终是一些正直的官员们所关心的。官员们不禁会想,慈庆宫虽然禁卫不严,但又怎么是一般人说进就进的呢?这背后肯定有隐情。刑部提牢主王之■(cài)抱着这样的疑问,在牢中亲自审问张差。十一日,王之■为牢中囚犯散发饭菜,见张差身强力壮,样子决不像疯颠之人。王之■诱他:“实招与饭,不招当饥死。”把饭放在张差的面前。张差低头,又说:“不敢说。”于是,王之■命牢中其他狱吏回避,只留两名狱卒在旁,亲自对他进行审问。张差的招供中说:“张差小名张五儿,父张义病故。有马三舅、李外父,叫我跟不知名的老公,说:‘事成与尔几亩地种!’老公骑马,小的跟走。初三歇燕角铺,初四到京。……到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与我饭,说:‘你先冲一遭,撞着一个,打杀一个,打杀了我们救得你!’领我由厚载门进到宫门上。守门阻我,我击之堕地。已而老公多,遂被缚。小爷福大。”照王之■所录的这一段口供,则张差的行为是由太监指使,而且目标直指小爷(皇太子)。王之■这一奏疏,遂掀起轩然大波。有敢说话的官员如陆大受,就开始影射背后指使之人必有“奸畹”,暗示此事是郑贵妃之父郑国泰所为。神宗对王之■及陆大受的奏疏,皆留中不报。
参与调查此事的人越来越多。御史过庭训移文给蓟州知州戚延龄,调查张差此人的一贯表现。得到的回答是,张差确属疯颠之人。于是,诸臣都欲以“疯颠”二字定案。五月二十日,刑部郎中胡士相等官员再次提审张差。这一次,张差招供的内容更多了。张差说:“马三舅名三道,李外父名守才,同在井儿峪居住。又有姊夫孔道住在本州城内。不知姓名老公,乃修铁瓦殿之庞保。不知街道大宅子,乃住朝外大宅之刘成。三舅、外父常往庞保处送炭,庞、刘在玉皇殿商量,和我三舅、外父逼着我来,说打上宫中,撞一个打一个,打小爷,吃也有,穿也有。刘成跟我来,领进去,又说:‘你打了,我救得你。’”案情似乎比较清楚了,太监庞保、刘成是主使之人。然而,太监何以要杀太子朱常洛?幕后定然还有更深的主使者。庞保、刘成二人,都是郑贵妃翊坤宫的有权太监。明眼人一看都明白此事的究竟。这时候,大臣们所上的奏疏纷纷,其中多涉及外戚。当然,大臣们都没有直接指向郑国泰,然而郑国泰竟然按捺不住,在五月二十一日写了一个揭帖,表明自己的清白。这一举动,让给事中何士晋抓住了辫子。何士晋说:“陆大受疏内虽有身犯奸畹凶锋之语,……并未直指国泰主谋。此时张差之口供未具,刑曹之勘疏未成,国泰岂不能从容少待,辄尔具揭张惶,人遂不能无疑。”郑国泰的一个愚蠢行为,直接将自己卷入此事,实是不打自招。郑贵妃的嫌疑从而更为明显了。
事情牵涉到郑贵妃,神宗遂不愿事态进一步扩大。郑贵妃则日夜向神宗哭泣。神宗深知此事牵涉到太子,非太子朱常洛不能解。于是,神宗命郑贵妃去见太子朱常洛。贵妃见太子后,“辨甚力”,极力为自己开脱,并向太子下拜。太子亦拜,且拜且泣,坐在旁边的神宗据说也“掩泣”,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们想,太子之泣,或是由于得不到父爱的关心而且身处危险的境地,感怀身世,不得不哭;而神宗之泣,或者是动了舔犊之情,毕竟朱常洛是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最后由皇帝带着皇太子、皇孙、皇孙女一起面见大臣们而了结。五月二十八日,皇帝在慈宁宫慈圣太后灵前召见诸大臣。神宗穿白袍白冠,西向而坐;朱常洛穿青袍,侍立于神宗右侧;皇孙、皇孙女四人一字排列于左边阶下。神宗拉着皇太子的手说:“你每(们)都看见否?如此儿子,谓我不加爱护,譬如尔等有子如此长成,能不爱惜乎?”说着让太监们将皇孙、皇孙女引上石级,让大臣们仔细瞧瞧,且说:“朕诸孙都已长成,还有什么说的!”回头对朱常洛说:“你有什么话,跟大臣们都说出来,别顾忌。”朱常洛道:“似此(张差)疯颠之人,决了便罢,不必株连。”又说:“我父子何等亲爱!外廷有许多议论,尔辈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这样,皇帝与受害人朱常洛,都为梃击一案定了调子,也就是将张差以疯颠处理,不必株连太多。诸臣追查此案,原是为太子的安危考虑,既然太子这样说,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第二天,即五月二十九日,张差被凌迟处死。接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庞保、刘成。此时张差已死,死无对证,庞、刘二人遂抵死不愿承认。审讯时,皇太子朱常洛再下谕旨:“庞保、刘成身系内官,虽欲加害本宫,于保、成何益?料保、成素必凌虐于(张)差,今差放肆行报复之谋,诬保、成以主使之条。”竟为庞保、刘成二人开脱。六月一日,神宗密令太监将庞保、刘成处死,梃击一案的最后线索被掐断,也就再无从查起。
梃击一案,今天看来,必然与郑贵妃脱不了干系。郑贵妃想要加害朱常洛,便通过太监庞保、刘成寻找张差这一类鲁莽、弱智、状似疯颠之人行事,目的就是想在事情败露之后可以借张差疯颠之事掩蔽主谋之人。谋杀皇太子这样的罪行,稍有理智的人恐怕就不敢做,也就是张差这样的半疯颠的人敢做。因此,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