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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11月16日;《费加罗报》首先宣布玛丽有意加入科学院。这份发行全国;销数超过400万份(全法国人口为3100万)的日报;随即大事报导此事。
“除了盛名之外;她既高贵;又美丽;无懈可击。就连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深沉的悲哀;也无损于她纯洁而完美的形象。”《费加罗报》以三栏篇幅;刊出这篇署名报导。
《费加罗报》的发行量也许不算太大;在很多方面却是一份领导潮流的报纸。它的读者群教育程度较高;品位不凡。
新创刊的《求精报》(L’Excelsior)则以头版全版刊出玛丽的放大照片;旁边附上她的字迹;和对她字迹的分析。《坚持报》(L’Intransigeant)则要求读者列举最有资格登上国家研究院殿堂的女性名单。女作家科莱特(Colette)名列榜者;但也有很多人推举玛丽。就连读者仅限男性的《时代报》(Le Temps);也于12月2日刊
出颂赞玛丽的文章。
玛丽致函《时代报》总编辑;一方面证实自己有意参选;一方面要求此后勿再刊出相关报导和评论。她也写信给《求精报》说:“有关我候选研究院院士的消息是正确的;但是由于研究院的选举一向不作公开讨论;此例若因我而破;我会心有不安。”报纸沉寂了一段时间;她几乎以为她可以像在科学会议上摆平纷争那样;教导新闻界怎么做呢。
一直到那年年底;新闻界都在忙着处理其他新闻:塞纳河的水位升高、作家托尔斯泰去世、白里安出任总理、第一辆劳斯莱斯汽车公开展示、“堕胎”被视为全国性的犯罪;新闻界群起围攻。
至于研究院人士;在初期的震惊过去之后;他们平静下来;开始反击。女人不得跨入这神圣的领域;即使是居里夫人也不可以。曾经与皮耶·居里竞逐院士资格的艾马加(Gabriel Amagat)就负责阻止这件事。
数学家达布(Gaston Darboux)是科学院的常任秘书;他的观点不同。“女性?”他说;“有何不可?”他还利用《时代报》为他开辟的“公开论坛”;于12月31日发表了一篇文章;引经据典地说明科学家若能加入研究院;可以得到研究方面的那些便利;以及对居里实验室的好处。
1月4日;法兰西国家研究院召集所属五个学院;讨论基本章程。《费加罗报》记者描述150名院士到场的情景说:“满脸皱纹的老绅士;手里拿着灰色的手帕进来;肩膀上全是头皮屑;细瘦的腿上裹着起皱的裤管。他们让人既好笑又可怜;固然有些杰出人士;
但更多人老朽不堪。他们来此聚会;要讨论是否容许一个女子加入他们的行列。”
令人惊讶:大多数人投票表示赞成。第二天;科学院普通物理组依例提出候选名单:布里渊、玛丽·居里和布朗莱。布里渊虽是出色的物理学家;但在这场竞争中全无希望。布朗莱的出马竞选;则充分显示反对玛丽的人政治手腕甚高。66岁的布朗莱已经落选两次;他是无线电报检波器的发明人;为人温和、端正;但他的重要发明;并未给他带来应有的名利。
发明无线电报的功劳;给改良检波器的意大利人马可尼拿去;而得了诺贝尔奖。布朗莱的科学地位在法国以外的地区没有受到太多的重视;不过天主教教宗利奥八世曾任命他为“圣格列高利令署理(mander ofthe Order of Saint Gregory the Great)”。他不在巴黎大学教书;却在天主教修会任教。这样的一位人士参选;立刻激起一般人的爱国情操;大家都想看看这次他又将与谁角逐。
1月10日;《坚持报》开始发文攻击玛丽;其他报纸也迅速加入战线。他们质问:这个姓居里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丰功伟绩;竟敢与布朗莱竞争院士荣衔?她是从波兰来到法国;嫁给了皮耶·居里———诺贝尔奖的一切荣誉应归诸于他而非她。她是外国人。谈到她在大学里的授课(自从她宣布候选院士以来;每次上课都受到学生鼓掌欢迎);她总是谈论自称发现的“亲爱的镭”;学生都厌腻死了。她的本姓究竟是什么?斯克洛道斯卡?多难听呀。她是天主教徒吗?据说是的;可是几时皈依的?她有没有一丁半点的犹太血统?
自由派报纸形容这场院士选举为“两性之间的战争”;其实它代表法国的两个面向。玛丽过去熟知的只是周围友人表现出来的其中一个面向。她低估了自己在另一群人心中激起的厌恶之情;这一点;她也是至死不改。
她花了两周时间;去拜访依惯例要拜访的院士共58人。布朗莱也是一样。1月23日;星期一;是投票日;研究院门口挤满了好奇的人群;参加会议的人其实也无心细听议程。终于等到钟鸣四点;例常会议开完;选举开始。
“有兴趣旁观的人都可以进来;只除了女人不许!”会议主席向会场工作人员下令。
新闻记者和摄影师挤满大厅;情绪达到高潮。工作人员忙着给大家斟咖啡;主席则力图维持会场秩序。有人大叫他看到达布偷偷拿一张选票给另一院士拉道;顿时引起一阵喧哗。这倒霉的拉道原是个盲人;他解释说他支持玛丽;邻座院士却不断为布朗莱向他拉票;他自己看不见;只好请科学院常任秘书达布给他一张支持他心目中人选的票。唱票之时;大厅里喧闹不止。接着主席宣布结果;并说还得再投一次票决胜负。
在镁粉燃烧的烟雾之中;两位候选人的坚定支持者作最后一次拉票活动。一张已经摺好准备投入票匦的票;在最后一刻换成了另外一张。
下午五点;记者们冲出研究院大门。谜底揭晓:居里夫人落败。她仍获28票;布朗莱则获30票。在实验室里等消息的她;从电话中得知结果。她什么也没说;离开办公室;去看她的工作伙
伴。他们原准备了一场盛宴为她庆祝;这时匆匆散去。而在研究院;院士们却很高兴。庞加莱还是很有风度地与敌对阵营的人握手;那些人则围在艾马加身边;庆贺他筹划布朗莱的选战成功。
研究院声名毫未受损。次月又有一位院士去世而需要补选;玛丽若再度出马;很可以当选;便不致等到68年后;才有女性进入研究院。但是她再也不愿提起此事;再也不曾申请任何席位或荣誉。不仅如此;她也再没有把自己的研究计划提交科学院会议讨论。
同年(1911)底;瑞典学院决定颁赠诺贝尔化学奖给她。这次她是独得此奖;可惜消息传来之际;她正陷于一场风暴中;相形之下;学界的毁誉不值一提。也由于这场风暴;法国民众不再视居里夫人为可敬的女性了。
第四部 丑闻第十六章(1)
1914年3月里的一天;一位衣饰华贵;名叫恒丽·凯劳的女子;走进《费加罗报》主编的办公室;袖筒里掏出一支左轮手枪;向主编卡麦特连发六枪;杀死了他。
原来《费加罗报》不久以前开始刊登这位年轻女子与她的丈夫乔瑟·凯劳之间的往来信函。凯劳曾任国民议会议长;现仍任众议员;一般相信下次改选他很可能当选连任。这宗谋杀案;不过是持续不断的政治斗争中;一段特别肮脏的插曲罢了。《费加罗报》刊出的信件;是凯劳的前妻提供的;透露出恒丽在嫁给这位议员之前;早已是他的情妇。
恒丽在法庭上为自己辩解说:“我可怜的父亲常常告诉我;女子有了情人便失去名誉。”她后来获得开释。要了解所谓“郎之万事件”于1911年秋天爆发时的社会气氛;可以拿凯劳事件做个参考。
20世纪初;法国的中产阶级与其说是清心寡
欲;不如说是装模作样。巴黎每天平均有39件通奸案告进官里;堕胎案多不胜数;1910年《晨报》还因此发起运动;限制通俗报纸刊登助产士代为堕胎的分类广告。每100个新生儿中就有24个是私生子。
男女相遇;不论是在什么场所、何种情境;总是有可能坠入情网、发生关系;然后又分手。可是在玩这古老游戏的时候;女性却冒着失去她们惟一所有的危险———那就是她们的名誉。尤其在19世纪;社会上把家庭的价值看得很重;又认为女性天生有出轨倾向;头脑也不清楚;万万不可信赖;最好是关在笼子里。
法国当时的民法和社会法便有相关条文。社会法还为女性树立新的典范。在此之前;女性原本有几种迥然不同的类型:中世纪女性是凭感觉行事的快活女子;才女型的知识女性喜欢被人簇拥追求;至于放荡型的女玩家;从不真心爱上谁。现在社会法鼓吹的女性典范全然不似以上任何一种;它要求女性自愿作婚姻祭坛上的牺牲品。大部分的女性也照做了;因为聪明的丈夫即使能够;也不会去唤醒妻子的知觉。否则麻烦可大了!
做丈夫的一旦确定自己的家固若金汤;便会向外寻找爱情或爱情的替代品。这就是某些社会学家美其名曰“怡情之性(Recreational sex)”的行为。不论是露水姻缘或是金屋藏娇;一时的迷恋或是真正的爱情;这些婚外情都必须严守机密。至于那些做妻子的;则互相监视。
这一切;玛丽·居里和保罗·郎之万都没放在心上。他们相识有十年之久了;协力合作、互相咨询。皮耶死后;郎之万曾帮着玛
丽准备她在梭尔邦的第一堂课;而他接替她在塞佛尔的教书工作;她也曾帮他准备教材。他们之间的亲密友好没有不可告人之处。玛格丽特·波莱尔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确曾在玛丽身上侦测到某种定义不明的光与热;但那只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并未因此而让她对玛丽起反感。
倒是玛格丽特自己野心勃勃地想要拓展友谊:她已经是皮兰和另几位男士惟一的心腹;他们喜欢在一天终了之际来到她家;在她的小画室里与这美丽的小妇人聊天;而她也总是愿意倾听。波莱尔夫妇现在住在乌尔姆路一间公寓里;是他担任师范学校科学部主任的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