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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统治者,求得功名利禄,是“帮忙”;“归隐”,则挣扎得隐藏一点,其中许多人实际上是“帮闲”,仍然是“饭之道”。
这篇文章,是对隐士的泛论;但同时是否也具体有所指呢?经调查,我们认为有。它是针对林语堂等的“论语派”的。何以见得呢?
第一,1934年,林语堂等在办《论语》的同时,又办起了《人间世》半月刊。在《人间世》的发刊词里,就开宗明义,宣告“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此后《人间世》上也常不乏鼓吹“隐逸思想”,宣扬“隐士风度”的诗文。鲁迅在1934年4月7日致陶亢德信上说,对《人间世》“讽诵一过,诚令人有萧然出尘之想”,就是对《人间世》基本思想倾向的概括。例如《人间世》第八期上钱天起的《隐士》一文,就是赞颂现代隐士的。文章说:“平心而论,隐士亦多端,如岂明先生隐于文采风流,语堂先生隐于幽默,……看来,这些都是艰巨之业,非健如牛,蠢如豕的我们‘小人’所能任。”指名道姓,对“论语派”的代表人物、以现代隐士自居的周作人、林语堂作了赞美。并且为现代隐士们辩护,把批判“隐遁”者冠以“海派”之恶名,说:“虽然,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朝为忠臣,伊德沃罗基;暮为里切,汽车,保镖,朝朝暮暮,骂彼隐遁,此‘海派’之天下也。夫复何言!唉唉,做忠臣怕痛,不做忠臣又怕痛——心痛——的我们其长为被骂之人而没世乎。”这是有意无意的要把“隐士”和“登仕”分开,虽讽刺、针砭了“登仕”之徒,而对“现代隐士”们的其实也是“饭之道”的实质作了掩盖。鲁迅在《隐士》文中说:“肩出‘隐士’的招牌来,挂在‘城市山林’里,这就正是所谓‘隐’,也就是饭之道。”正是对于林语堂、周作人等的或居住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或居住在首善之区的北京的现代隐士们的“隐”的实质的揭露。
我们说鲁迅这段话是揭露林语堂等的,还有一个旁证。鲁迅的《题未定草(一至三)》,是针对林语堂《今文八弊》一文而发的。文章明白无疑地揭露了林语堂“倚徙华洋之间,往来主奴之界”的“西崽相”。文中有“山林映以电灯,语录夹杂洋话”的对林语堂的讽刺,和本文的“城市山林”是可以互相参证的。
第二,鲁迅在文中说:“赞颂悠闲,鼓吹烟茗,却又是挣扎之一种”。我们翻阅《论语》、《人间世》,发现连篇累牍“赞颂悠闲,鼓吹烟茗”的文章。如前面我们提到的《人间世》发刊词和林语堂的《论小品文笔调》,都声明要“以闲适为笔调”。而“赞颂悠闲”之代表作,当推林语堂的《论谈话》载1934年4月《人间世》第二期。。文中说:“大概谈话佳者,都有一种特点,都近小品文风味。如狐怪,苍蝇,英人古怪的脾气,中西民族之不同,琉璃厂的书肆,风流的小裁缝,胜朝的遗事,香椽的供法,都可入谈话,也都可入小品文。其共同特征在于闲适二字,虽使所谈内容是忧国忧民时,语重心长,但也以不离闲适为宗。”在民族危机空前严重,阶级矛盾异常尖锐的时代,林语堂的“闲适”,就是要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到谈狐怪,说苍蝇中去,如果不能忘怀于国家兴亡,民生痛苦,他也要你把这些只作为一种闲谈的材料,不能离开“闲适”两字。他把有闲阶级的“闲适”,作为小品文的基础,说:“有闲的社会,才会产生谈话的艺术,谈话的艺术产生,才有好的小品文。大概小品文与谈话的艺术,在历史上都比较晚出,就是因要有闲阶级为背景”。他甚至信口开河地把“闲适”和共产主义挂起钩来,说什么“真正的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都是希望有闲能够普遍。所以有闲并无罪,善用其闲,人类文化乃可发达。”
至于“鼓吹烟茗”的文章,在《论语》、《人间世》中就更多了。例如《论语》第四十期,有刘大杰的《说抽烟》,《论语》四十一期,有青田的《烟与清代文人》,《人间世》第一期,有徐的《论烟》,《人间世》十六——二十期,有陈子展的《中国人吸烟考》连载。刘大杰鼓吹说:“试问在近代的中外作家里,有哪一篇好小说,有哪一首好诗,不是从烟圈里做出来的。”青田鼓吹说:“直接予纪帮助,间接予四库全书成功的,却是烟草罢。烟草的功勋,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就不易埋没了。”徐的《论烟》,则更把吸烟与文明联系起来,他说:“人类文明的进步,在吸烟史前是何等迟缓?而在史后是何等的迅速呢?”“凡是有才干有能力的人,不吸烟者要是有一千分之一,那才是咄咄怪事!女子在文化上少贡献,我不相信不是少吸烟之故,女诗人李清照如果肯多多吸烟,那她的诗词必能更光耀万丈”,因为“烟在一方面是助人以进取的精神,他方面则是给人以疲倦的安慰,她在一方面是起科学的作用,他方面是收艺术的功效的。”
鼓吹喝茶,当推周作人。他早在1928年的《雨天的书·喝茶》中,就是“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得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又抵十年的尘梦。”他的发表于《人间世》创刊号的《五十自寿诗》,也在茶字上做文章,说是“旁人若问其中意,且到寒斋喝苦茶。”此后的《人间世》上名人们对周作人的许多诗,也无一不在喝茶上翻新花样。
林语堂等人的“赞颂悠闲,鼓吹烟茗”,看来似乎是飘然出世,其实呢,对社会,对个人,都有其“功用”在焉。所以,鲁迅深刻地指出:它“又是挣扎之一种,不过挣扎得隐藏一些”,含蓄地揭露了现代隐士们在“悠闲”、“烟茗”下的世俗利害的实质。
第三,鲁迅在文中还说:“泰山崩,黄河溢,隐士们目无见,耳无闻,但苟有议及自己们或他的一伙的,则虽千里之外,半句之微,他便耳聪目明,奋袂而起,好象事件之大,远胜于宇宙之灭亡者,也就为了这缘故。其实连和苍蝇也何尝有什么相关。”这也是对林语堂等现代隐士们的揭露。文中的“宇宙”、“苍蝇”,显然是对林语堂在《人间世》发刊词中所说的“宇宙之大,苍蝇之微,皆可取材”的讽刺。而“奋袂而起”的事,也是有许多例子可举的。例如,1934年,由刘大杰校编标点、林语堂校阅的《袁中郎全集》出版了,但其中有不少标点错误。曹聚仁发表了《何必袁中郎》、《标点三不朽》、《谈标点古书》等文,对刘大杰的标点错误进行批评。林语堂就于1934年12月在暨南大学演讲时,大骂曹聚仁是“没有人格”、“没有家教”、“开口就骂”、“骂社会”、“骂名流”、“甚至连我和刘大杰都骂到”、“可恨”、“好象妓女一样下贱”。提倡“幽默”的林语堂,这时候一点不幽默了。事情涉及到他们一伙,他就泼妇骂街般地骂开了。这篇讲演在《论语》五十七期上发表时,题名为《做文与做人》,把这些骂人话都删去了。为此,曹聚仁还写了一篇《我与语堂先生往还的始终》以揭露真相。
对林语堂等“论语派”的斗争,是30年代文艺战线上的重大斗争之一。林语堂以《论语》、《人间世》、《宇宙风》等为阵地,讲幽默,谈性灵,说潇洒,赞颂悠闲,宣扬隐逸思想,鼓吹明人小品,为国民党反动统治起着粉饰太平,麻痹群众的反动作用。鲁迅曾写了许多文章和他们斗争。《隐士》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篇。
“骂倒了一切古今人”与“袁中郎”
鲁迅在《招贴即扯》中说:“工愁的人物,真是层出不穷。开年正月,就有人怕骂倒了一切古今人,只留下自己的没意思。”这位工愁的人物是谁呢?1958年版的《鲁迅全集》没有注释。经查,他就是论语派的林语堂。他在《做文与做人》1935年1月《论语》五十七期。一文中,指责他所谓“骂人”的“现代文人”,说:“你骂吴稚晖、蔡元培、胡适之老朽,你自己也得打算有吴稚晖、蔡元培、胡适之的地位,能不能这样操持。你骂袁中郎消沉,你也得自己照照镜子,做个京官,能不能象袁中郎之廉洁自守,兴利除弊。不然天下的人被你骂完了,只剩你一个人,那岂不是很悲观的现象?”
林语堂在古人中特别提了袁中郎,还不是没有原因的。1933~1934年,林语堂等人对于袁中郎的宣传,实在是很热闹过一阵。1934年,他们出版了袁中郎全集,并在《论语》上大登广告,广告中说:“经刘大杰先生将中郎诸集,搜罗无遗,细心校刊,始成此最完善之全集。复经林语堂、周作人、郁达夫、阿英诸位先生校阅作序,尤为难得。现因篇幅过多,改分中装六册,并加标点,用仿宋字及上等宣纸精印,古雅绝伦。”他们在《论语》上以“幽默文选”栏刊登袁中郎的文章。他们发表了许多颂扬袁中郎的文字,尤其是林语堂,几乎言必称引中郎。林语堂还在1935年1月《人间世》十九期的“1934年我所爱读的书”栏中,特别写上《袁中郎全集》,并加注说明道:“自来我读书少有如此咀嚼法。在我读书算一种新的经验。”
那么,林语堂等宣扬了袁中郎的什么呢?
在为人方面,他们竭力宣扬袁中郎的潇洒浪漫的处世态度。林语堂在《说潇洒》1935年2月《文饭小品》创刊号。中说:“即如在中国文学,名为儒家经世派的天下,却暗地里全受道家思想的支配——如山林思想,归田思想,归真返璞,保和持泰等。”而在所举的作家中,就有袁中郎。刘大杰在《袁中郎的诗文观》1934年10月《人间世》十三期。中说:“中郎是一个追求精神自由的人,……他在苏州做了一年多官,精神上感到极大的痛苦。他时时刻刻想辞官不做,想到山林里去,追求他那精神自由的理想生活。……后来,他费了无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