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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是个书生,但我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在整顿建筑市场的过程中,不免会发生许多矛盾、摩擦,然而,我从没有采取退避或息事宁人的态度。一件事建委的同志们大都记得:有一次,我们前去查处一家不办手续私下施工的单位,那老板和一群打手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去,老板还大喊大叫:“我手下都是坐过大牢的,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宰了谁!惹急了连公安我们都敢杀!”他的猖狂气焰居然奏了效:几个前去查处的老同志退缩了。
我脑门一热,朝他大踏步迎了上去:“你要杀人?不怕挨枪子你就杀!”那人一看,我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模样的人毫无惧色地朝他走来,反而不知所措,态度软了下来。这样,建委顺利地查处了这家违规企业。
然而,对付李山林这样的人,比对付几个亡命之徒要艰难得多,但我绝不会屈服。
李山林上台伊始,对我就不是警告的问题了,而是要给我一些颜色看看。
首先是查我的账,从我担任法人代表的定额站开始下手。
我兼任站长的这个定额站是怎么回事呢?定额站实际上就是国家工程造价管理站。建设工程跟商店商品不一样,建设工程虽然也是商品,但是它的结算原则、结算方法不同于一般商品。建筑产品自有其特殊性、单一性,一个工程一个样。因此编制定额是个非常复杂的工作。编制定额本身就是一门技术,不懂工程就编不了定额。要编制预算价格、计算工程量,要有国家编制的定额你才能计算出建筑产品的单位工程的造价。所以定额站的工作是非常忙的。这又是一个独立单位,所有人员的吃喝拉撒我都得管。职工的福利我也得管,李山林发现我一天到晚扎在定额站那头,认定郭光允一定在那里有油水可捞才肯这么卖命的,于是先查定额站的账。
查定额站的账查不出任何问题。定额站是国家的事业单位,账上每一分钱都得明明白白、规规矩矩,李山林想从这里做文章,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又把手伸向我担任领导职务的一个群众组织——石家庄市建筑工程预算协会,我在科协代表大会上当选这个协会的理事长。然而李山林的“查账”在这里遇到了阻力,为什么呢?利令智昏的他连起码的常识都不顾了,他忘记了建委是没有权力查科协下属单位的账的。首先是科协不干了,科协的同志说:预算协会是我们的下属团体,不是政府单位。郭光允同志是经科协代表大会选出的协会理事长,你们要是对他有看法,可以建议我们科协拿掉他的会长,但不能跑来胡闹,不能越权清理我们的组织。
但建委计财科的人奉李山林之命坚持要查账,我对协会的同志说:“算了,他们要查,让他们把账本拿走好了,看他能查出什么问题。”
这个账本搬到李山林那里,他眉毛开始跳了一下,眼里闪出喜色:“咋?这个郭光允还在协会搞转账?还有手续费?嗯,得好好查查!一定有问题!”
可是到末了,清查小组无可奈何地对他汇报:协会共103笔账,从1987年底到1989年7月我们协会为科学技术人员转账近30万元,预算协会收入3万元,但协会的这类收入100%符合国家政策。因为根据中共中央(85)6号文件,提倡科学技术人员可以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技术服务,收入可以全部归己。当时有个流行名词叫“星期天工程师”,是国家支持倡导的。为什么转账要收取手续费呢?因为单位资金来往都是支票,而当时的个人无法使用支票,自己转不了账,就通过协会转账,还要聘请预算专家审查每个预算做得是否准确。这样等于协会也参加了劳动,协会扣下劳动报酬,这3万元是协会劳动合理收入,谁参加了劳动就可以领一份报酬。
然而,李山林不管这个,他认定一个“真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建委里真有“不湿鞋”的人,因为他的“真理”只是他阴暗的人生哲学的一部分,他认识社会的眼光是扭曲的,因此他会以扭曲的心态去判别每一个人。
因此,他有充分的信心:郭光允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这一天,我的主管主任找我,说李山林让他跟我谈话。我去了他的办公室,他说现在不是查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嘛,人家李山林跟我说让我跟你谈话,告诉你你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副主任就不吭声了。咦?我还等着下文呢,不能只有一句话啊。我问查完了?他说查完了,人家说了,查了这么长时间你没任何问题。
整我这么长时间,我就等了这么一句话。可是,毕竟结论是没有问题,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可是第二天,我就听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帮人不但没有就此罢手,而且还成立了一个整我的“指挥部”,配备大量工作人员集中查我的账!
查来查去,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我在1984年编制预算价格的时候,有一笔稿费400块钱,这400块钱是打在账上的,我让把账转到施工修建管理处,后来组建了定额站,我就把这稿费转到了建委定额站,但是从定额站也不好取现金。1987年成立了协会,我是协会理事长,就把这个钱转到了协会,这我才把钱取出来了。拿了以后,我跟会计说这是稿费,也不是什么工资,我另外拿出来一些让伙计们买点吃的,大家一起高兴高兴。这是早处理完的一笔款。可是“指挥部”如获至宝,逼问我把钱给谁了,我说我自己领了,拿出来一些给协会的人吃喝了。他们非问我为什么给别人。我想这没道理,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后来为这事吵起来了,吵得非常凶,非让我老实交代到底把这个钱给谁了。
那时,李山林恰好去了北京几天。那天中午他坐火车从北京回来。“指挥部”一个整我的骨干威胁我说:“等李主任回来再收拾你!”当时我真的火了,真想骂他们,但末了只是责问他们李主任是你们什么人啊,那么听他的!他回来又能怎样,又能把我怎么样!后来我们越吵越凶。到中午李山林从火车站回来之前,我跟他们一个姓张的科长说:“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每次诬陷我都添油加醋的。现在李山林不想整我了,你们还鼓着劲的整我。现在李山林快回来了,你们别单独汇报了,咱们今天中午一起去见李山林。我在这里吃饭,吃完饭后我等你们通知。你们什么时候去见李山林,咱们一块坐车去,当面说清咱们上午吵架的事。”他们见我这么死硬,也就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可是吃过午饭直到上班也没有下文,我还在那儿纳闷,他们告诉我李山林中午12点多钟下车,可是怎么两点多钟还没见到他?我打电话去问他们,他们说他们已经把李山林从火车站接回来了。我问上午的事汇报了没?他们说早汇报了。我发大火了,一下把电话摔了。这些人都想巴结李山林,都想捞官,这么害我!
“指挥部”动员全市建设系统的技术人员来揭发我,从1989年10月一直持续到12月份。但他们确实没发现任何问题。这时,他们便开始合计另一步。计财处的一位好心人悄悄告诉我:“老郭, 你要当心呀,那伙人正在写你的黑材料,已经写了半个月了。”他们查不出我的问题,就想写我的黑材料到上面告状去。我想他们告就让他们告吧。
给我报信的那位同志也受到了影响。这位同志一开始也是奉命行事,参加查我的账,但他查的过程中发现我非常规矩,既然任何问题都没有,老查什么呢?于是他如实反映说:“郭光允的账没一点差错。”说我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李山林不干,结果不让这位同志参与这事了。1989年12月底李山林他们把我告到了监察局。不正常的地方在哪呢?李山林告了我,李山林是原告,我是被告,是原告有问题还是被告有问题,监察局作为一个公正执法的单位,应该问问我,不能光听一方的,若查不出我的问题,就是李山林诬告我。但现在不是那么回事,每次弄我,都是李山林跟一个监察局一位副局长合伙,由李山林给那个副局长布置的工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的政府监察局居然成为李山林俯首帖耳的工具了!
我跟那个副局长说:“你们什么时候查我我都同意,我愿意接受政府的监督。但是,你这不公道在哪呢?李山林作为原告,他为什么老跟你们一起开会,给你们布置怎么查我,弄我?这是不公平的!”
我严正声明:“要是下次我再发现李山林和你们一起开会,我就拒绝出席,你再查我,我就不来了!我坚决提出强烈抗议。这不对呀,不公道啊,你们和原告合着伙,这不是整人吗?”
第一部小人不可得罪(6)
接下来,发生了更可笑的一幕:
那是1990年2月的一天,我正在市郊的一个矿区参加联谊活动。半夜,我老伴打电话找到我,急得不得了,让我无论如何连夜赶回石家庄。
“什么事那么急?”我有点不高兴,“抄家了还是怎么着?”
“监察局的人找你好几次了,看那阵势,不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决不罢休!闹得全家人为你担惊受怕的! ”
“怕什么?”我不以为然,“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不理他们!”
老伴骂我:“我看你才是不知死的鬼!人家天天这么整你,你还那么乐呵呵的,快回来吧!”
我连夜回了石家庄。
因为路上受了点风寒,我去局长办公室时罩着件棉大衣,捂着脑袋,一副挺窝囊的样子。
这位副局长神态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