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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乖乖地跑进卧室,但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他说他很难受,他不想吃早饭,就是让他惊奇的美餐也不吃。我摸了摸他的脑门,热得烫手。”
“啊,天呀!”费里斯比夫人说,“看来他是真病倒了。”大家都知道蒂莫西经常自己觉得病了,而实际上又没病,“你们先吃吧,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费里斯比夫人把玉米衣的包打开,拿出玉米粒在桌上分成五份。餐桌是一块光滑的板子,搭在几块石头上。
“玉米!”马丁喊道,“哎呀,妈妈,您从哪儿弄来的?”
“吃吧!”费里斯比夫人说,“等会儿我带你们去瞧,那里还有好多呢。”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通往卧室的过道里。
“还有好多,”马丁同他的姊妹们坐下时说,“看来足够吃到搬家那天。”
“我也希望这样。”辛西娅问,“哪天搬家?”
“两周以后,”马丁用带有权威性的语调说,“也可能三周。”
“啊,马丁,你怎么会知道?”特莉莎不以为然地说。“要是天气还这么冷怎么办?再说,要是蒂莫西的病还没好怎么办?” 可怕的现实由于无意中被点破,大家都感到忧虑,谁也不吭声了。辛西娅说:“特莉莎,你不该那么丧气。他的病会好的。他不过是感冒而已。”辛西娅把她那份玉米吃完了。其他孩子也各自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在卧室里,费里斯比夫人摸着蒂莫西的前额。他的前额确实很热,还有点汗。她摸摸他的脉,不禁吓了一跳。 “肚子疼吗?” “不疼,妈妈。我不感觉疼,只是冷。我一坐起来就头发晕,喘不过气来。”
费里斯比夫人焦急地望着他的脸,她想看看他的舌头。但是房间很暗,她只能看见他面孔的轮廓。他是四个孩子中身体最弱的一个。他的面孔瘦长,像他的父亲和哥哥一样黝黑。他的眼睛又大又冰凉,当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费里斯比夫人知道,他是她的孩子中最聪明,最有头脑的一个,虽然她从未公开说过这点。但蒂莫西的体质最差,一旦有流感或是别的什么病流行时,蒂莫西总是第一个病倒,也是最后一个复原。也可能由于这个原因,他患有轻度的忧郁症。这次毫无疑问他是真的病倒了,费里斯比夫人摸了摸他的前额,断定他在发高烧,脉搏跳得很快。
“可怜的蒂莫西,躺下盖好。”费里斯比夫人将当毯子用的一些碎布盖在他身上。“等会儿我们在起居室给你铺张床,那里光线好。今天早晨我找到不少玉米,足够冬天吃的了,你想吃点吗?”
“不,谢谢您。我不饿,现在不想吃。”
蒂莫西闭上眼,几分钟后就睡着了,但睡得不安宁,不断地展转呻吟。
上午十点左右,费里斯比夫人,马丁和辛西娅到那棵树桩的洞里,搬回来了玉米、花生和蘑菇(他们没要山胡桃,因为太硬了,田鼠敲不开,而且要没完没了地嚼)。特莉莎留在家里照顾蒂莫西,他们把蒂莫西放在起居室临时搭的床上。中午,他们带着好多食物回家时,看见特莉莎正急得直掉眼泪。
蒂莫西的情况更坏了。他烧得两眼发直,呼吸困难,全身不断地颤抖。
特莉莎说:“啊,妈妈您回来太好了。蒂莫西在说胡话,喊着什么妖怪和猫。我跟他说话,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蒂莫西不只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的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却好象认不出眼前的东西。当妈妈同他说话时,他光瞪着她,似乎她也不存在。然后他哼哼着,好象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其他孩子都吓得发呆,最后马丁问道:
“妈妈,怎么啦?他出了什么事?”
“他病得很厉害,体温太高,已经昏迷了。没办法,我一定要去找老先生,蒂莫西需要吃药。”
《老先生》
老先生的住房在离农场较远的一面砖墙里。这面墙原在一所大农舍的地窖上面。多年前,这所大农舍被烧毁,现在没有人记得它过去的样子,也记不清谁曾住在里面。这个地窖至今还是个方形的深洞,旁边的断垣残壁挡住了风的侵袭,成了好些小动物的住所。夏天这里有蛇,对费里斯比夫人是个威胁,可是到冬天就没事了。
这是个漫长而艰苦的行程,并且挺冒险的,她得特别小心。其实,如果是平常的日子,要出这样的远门,费里斯比夫人不会这么晚了还动身的,她担心没等回家天就黑了。但情况很明显,蒂莫西不能等到第二天了。犹豫了几分钟,她说她得走了,随后就出了门。
如果费里斯比夫人能照直走(那是去老先生家的最短路线)。她这趟出门就容易多了。但这条路线靠近农舍和谷仓,那只猫不断地在那里蹓跶,所以她必须绕开,绕着场兜个大圈子,然后紧靠着树丛的边缘走。
费里斯比夫人像匹小马一样从容不迫地向前跳跃。她的动作轻捷,没有一点声音。她选择的落脚处是光秃的土地或是草皮,避免在枯叶上跳动。因为不管她多轻,跳在枯叶上也会窸窣作响。她还是时时刻刻警惕着——注意那木块、树根、石头以及其他能藏身的任何东西,以免从中钻出个比她个头大的、对她不友好的动物。虽然猫是个的头号敌人,但树林中也有其他动物追逐老鼠。
费里斯比夫人就是这样一面眼观四方、向前跳跃,一面心里惦着蒂莫西,并且希望老先生能治好他的病。
两个多小时以后,费里斯比夫人跳进了老先生住的砖墙。虽然她丈夫生前是老先生的好友,并且常来拜访他,可是她本人只在那年夏天来过一次,但现在她还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地方。这是树林中一块零星的开垦过的土地。很久以前,那时房子还没烧毁,房子周围是一大片草地。后来这块地长满了杂草、野果子和野花。夏天这里是个荒芜而美丽的地方,五颜六色的鲜花盛开争妍,空气中飘着黑浆果和紫苜蓿的花香味。这里也长着有毒的植物,比如一种有点像茄子的毒草和一种有毒的深色果实,到处都有蜜蜂在嗡嗡采蜜。
到了冬天,这里一片荒凉,鲜花和绿叶都已凋零,残存的枯枝上悬挂着干果实、豆荚,在风中沙沙作响。老先生就是从这里果实、根茎、枯花中拣出草药,提炼成药粉,靠这些药常能把病者从死亡线上挽救回来。
上次费里斯比夫人来这里也是为了蒂莫西,那时他还是个小仔,比一块小弹石人大不了多少。他同哥哥姐姐玩耍时,不知被什么有毒的昆虫咬了一口,其他孩子也不知道咬他的是什么,只看见他忽然缩成一团,瘫在那里,差不多都不能呼吸了。
那时候,费里斯比先生还活着。他们两口子轮流把蒂莫西背到老先生家里。那次出远门可真惨,提心吊胆的。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曾担心蒂莫西已经死了。老先生检查了蒂莫西的身体,看了他的舌头,按了他的脉,在他脖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小肿块。“蜘蛛叮的,”老先生说,“不是那种‘黑寡妇’蜘蛛,但也够厉害的。”他将像牛奶似的液体滴在蒂莫西的嘴里,然后把他扶起来使药汁进入喉咙,因为蒂莫西已经不能吞咽了。几分钟后,他的肌肉放松,能伸动四肢了。“他会好的,”老先生说,“但几小时内他还很虚弱。”
回家的路上费里斯比夫妇很愉快,到家后,其他孩子高兴地睁大眼睛瞧着蒂莫西活着回来了。费里斯比夫人一直认为蒂莫西的身体没复原,从那以后,他走路时,特别在疲倦时,两脚直发软。他长得不像他哥哥马丁那样高大强壮,可是他经常思考问题,这一点很像他父亲。
现在,费里斯比夫人来到老先生的房前——砖墙下面约两英尺处的一个洞,原来地板梁立在这里。费里斯比夫人踏过碎石铺的台阶下去,她敲了敲门,心里念叨着:“千万让他别出门!”可是,没有回应,老先生不在家,她就在他门口一条窄长的砖上坐下来等待。
半个钟头过去了,太阳逐渐西沉,费里斯比夫人听到上面有轻微的嚓嚓声,然后看见老先生回来了。他拿着个布袋子,里面装得鼓鼓的。老先生的皮毛是灰白色的,很有光泽。费里斯比夫人曾听说他原来的皮毛不是灰白色的,后来因为上了年纪才变浅的,是不是如此她也不清楚。老先生确实年事已高,但很有智谋,走路还很利落。
“老先生,我真高兴您回来了!”她说,“我想您不记得我了吧?我是费里斯比夫人。”
“我当然记得你。听到可怜的费里斯比先生去世的消息我很难受。你的小儿子——蒂莫西好吗?”
“就是因为他我才来这儿,他病得很厉害。”
“是吗?我曾担心他可能不像你的那几个孩子那么健壮。”
“我希望您能救他。”
“那当然,请进吧,我先把口袋放下。”
老先生的房子比一个鞋盒略大些,像一个隐士的住所。里面没有家具,一个角落里铺着被窝,一块砖当桌子,另一块砖由于当杵捣药,所以磨得很光滑。在一面墙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堆他采来的药材:根茎、种子、枯叶、豆荚、树皮和枯萎的蘑菇……
老先生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墙根下,这是看来像是薄荷叶的一种植物,根茎纤维很多,深绿色的叶子上有粗粗的脉纹。
“这是海笠草,”老先生说,“它四季常青,可以做成春天服用的高级滋补品。很多人只用它的叶子,而我发现它的根部更有效用。”他将这草摆齐,又说:“当然你不是为这来的,小蒂莫西怎么不好?”
“他发高烧,已经昏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度多高?”
“他的前额摸着烫手,出汗,可他自己感到冻得发抖。”
“把他用毯子包起来。”
“我这么办了。”
“他的脉搏怎样?”
“脉搏很快,一下紧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