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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们并不打算逃走,只是集体到贾斯廷发现的铁栅那里看看,并制定寻找总管道的计划。詹纳对这类事反映灵敏,他善于发现问题。
“像这样通向每个房间的管道,”詹纳说,“走进去很容易迷路。我们一定要探明路线,保证能回来。”
“为什么?”一只老鼠问。
“因为要查明出去的路,用一夜时间是不够的,所以不管谁去探路,如果能找到的话,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回来,不然舒尔茨博士会发现的。”
詹纳的话没错,探路花了我们整整一周时间。大家商量了几次,认为还应该找些工具来。首先,要拿柜子里的一轴线,我们当中有几只老鼠曾看到朱莉把轴线放在柜里。还要一把放在电气设备旁的架子上的螺丝刀。因为詹纳说,在通风管道尽头可能会有一个防尘盖,我们得把它撬开。照明也是不可少的,因为夜间管道里很黑。但谁也没办法,这里连一盒火柴都没有。我们可以先把轴线和螺丝刀藏在离出口几英尺远的管道里,但愿别丢了,万一丢了,千万别怀疑到我们。
贾斯廷和另外两只老鼠选为探管道的先遣队队员(其中一只就是你曾见过的亚瑟)。开头他们的工作很艰巨,在黑暗的迷宫中很快就失去了方向。他们连着几夜在大楼里密如蛛网的管道中摸索。他们把轴线的头系在实验室通风孔的铁栅上,拿着轴线摸索道路。好几次线到了头。他们不得不顺着线再回来。
“轴上的线不够长,”贾斯廷抱怨说,“每次线到头时,我不禁想,只要能再向前走十英尺……”第七天夜里,线到头后,他们到了一个从未见到的最宽的管道,向上伸展,但线轴上没线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贾斯廷向那两只老鼠说,“我再向前走一点。抓好线轴,要是我喊你们,你们就回应。”他俩把线头在轴上缠好,这样在黑暗中不会丢失。
贾斯廷感到从这条管道吹进来的风比其它的管道的风更清新些,也更大些。他听到上面机器平稳的转动声,感到脚下踩的金属管在轻轻颤动。他向前走去,这条管道突然向上伸出。他抬头一瞧,看到亮亮的一块,上面有三颗星星在闪闪发光,这是夜晚的天空。正如詹纳所料,出口有个防灰尘和杂物的铁丝罩子。贾斯廷用了几分钟跑上去,然后停下。机器声突然变大,由原来平稳的转动声变成吼声。显然,这是在变速;大楼里有个自动的控制机,使机器的转动由慢变快。吹进来的风很猛,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把脚趾紧紧贴住脚下的管壁。一分钟后,机器的声音又变小了,从吼声转为耳语。借着淡淡的星光,他环顾四周,看到他站的地方是二十多条管道的汇合处,幸亏自己停在这儿,如果他再向前走一步,就弄不清该回到哪条管道了。他按原路同去。几分钟后便找到了那两位伙伴。
那天夜里,我们开了一个会,贾斯廷向我们汇报情况,并说他把线和螺丝刀都放在出口了,以便我们可以摸着线出去。有的老鼠主张马上走,但夜已深沉,詹纳和我都表示反对;因为我们不知道在出口处撬开铁丝罩需要多长时间。如果要用一两个钟头,那么天就亮了,我们不能赶回实验室,要在管道里等一天,或是在光天化日下逃走。舒尔茨博士会知道我们从哪儿逃,并且会在外面的排气管口等我们。
最后,大家勉强同意再在实验室里等一天,到晚上再离开。这是个严峻的决定。自由已近在咫尺,每只老鼠的心思都同我一样:要是舒尔茨博士怀疑会出事,给我们的笼门再加锁怎么办?要是有人发现那线轴,把它拉出来怎么办?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线的一头系在铁栅里面,线轴藏在管道里六英尺深处。但我们都感到惶惶不安。
我们刚开完会,又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忽然,关田鼠的柜子里发出了声音:
“尼科迪默斯。”这是一只田鼠清晰而又带着哀怨的声音。我们几乎忘记田鼠也在实验室了。听到他喊我的名字,真把我吓了一跳。我们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谁喊我?”我问道。
“我叫乔纳森,”这个声音说,“我们听到你们谈逃走的事,我们也想走,但打不开笼门。”
你可以想象,在最后一分钟里出现这种情况,对我们是多么大的震动。我们谁都不了解田鼠,只是听舒尔茨博士的录音时谈过,知道他们接受过同我们一样的注射,效果也同我们一样。他们是试验副品,没有对照组。
贾斯廷观察柜子后,说:
“怎么不成?我们可以帮他们把柜门打开。”
不知谁轻轻地说:“这会误了咱们的事。”
“不会的,”叫乔纳森的那只田鼠说,“我们不会连累你们,只请你们走时把我们的笼门打开,我们自己走。要是你们不愿意,咱们以后各走各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只?”我问道。
“只有八只。柜门很容易打开,只有一个简单的挂钩,往上一抬就行了。”
贾斯廷和亚瑟早就看出怎么开了。他们爬上去把门打开。
“笼上的开关同你们的一样,”另一只田鼠说,“只是我们够不到门栓。”
“好吧!”我说,“今天晚上,等舒尔茨博士他们一走,我们就打开你们的笼子,你们可以摸着那根线跟我们出去。以后就各走各的了。”
“同意,”乔纳森说,“谢谢大家。”
“现在,大家都回笼,贾斯廷,请把门钩挂好。”
我安排好回到笼中,正准备入睡,听到笼门有轻轻的摩擦声,詹纳从上面爬下来了。
“尼科迪默斯,”他说,“我能进来吗?”
“当然可以,可现在天快亮了。”
“我不会久呆,”他打开笼门进来,“还有件事我们应该定下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我一直在考虑这事。”
“等逃出去后,咱们上哪儿好呢?”
我在黑暗中瞧不见詹纳的面孔,但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在忧虑。我说:
“开头我想,当然咱们应该回家。后来,我考虑这行不通。虽然咱们可以找路回去,因为大家都识字了。但回去以后怎么办?咱们找不到一位旧日的朋友。”
“还有,”詹纳说,“这并不是问题的核心。”
“你说得对。”
“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该去哪儿,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自己现在变成什么了。难道你还愿意住在下水道里吗?难道你还能吃垃圾桶里的东西吗?那是老鼠的习性;而事实上,咱们不再是昔日的老鼠了,已获得新生。舒尔茨博士曾说我们的智力增加了一千倍,我怀疑他低估我们了。我认为我们的智力可能同他们一样——也许还高些。我们识字,有些实践经验,以后也能写字。我的意思是将来我们能读会写,可以学任何我们想学的本领。但我们去哪儿呢? 一群有文化的老鼠到哪儿去才合适?”
“我不知道,”我说,“咱们要研究一下,这问题不简单。尽管如此,第一个步骤是先离开这里。咱们有幸遇到这个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只有抢先一步。要是舒尔茨博士知道咱们真实的水平,他不会让咱们再在这里呆上一夜,很快他就会发现了。”
“还有一件值得忧虑的事,”詹纳说,“如果他发现我们跑掉了,会不会去调查我们是怎么跑的?会不会知道我们已经能阅读了?”
“这有可能。”
“那以后咱们怎么办?如果他宣布一群有文化的老鼠跑掉了,这群老鼠能读会写,还能思考与计算,那会怎么样?”
我说:“等咱们自由以后再考虑这些问题。”
詹纳的话有道理,这的确是个值得忧虑的问题。
这一天,大家都怀着紧张的心情度过。我一直提心吊胆,等着舒尔茨博士问,谁拿走了我的螺丝刀,然后朱莉接着说,怎么我的轴线也不见了。如果他们发现了,就会采取行动——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天夜里,等舒尔茨博士、乔治和朱莉离开实验室一小时后,我们都离开笼子在装田鼠的柜前集合。贾斯廷打开柜门,又把田鼠的笼门一一打开,田鼠也出来了。他们个头很小,吓得够戗。有一只田鼠勇敢地向前跨一步,说:
“您是尼科迪默斯?我是乔纳森,谢谢您带我们出去。”
“我们还没出去呢,”我说,“欢迎你们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无暇寒喧,窗外的光线已很暗淡,等不到一小时天就要全黑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通风管道的末端,因为撬铁丝罩需要光线。
我们先打开护壁板。
“贾斯廷,”我说,“你带头,边走边转线轴,我在最后,大家不要弄出声音,这座楼肯定有人没睡,别让他们听到。”由于种种原因,舒尔茨博士一定会对我们跟踪追迹的,我有强烈的预感。
贾斯廷打开铁栅,把方板拉开,我们一个挨一个地进去。当田鼠们从我面前走过时,我第一次注意到一只田鼠是白色的。我最后进去,把铁栅关好,方板拉进一半,保持原来的样子。
贾斯廷在前面带头,我们在黑暗的管道里轻快地前进。大约用了十五到二十分钟,线到头了。正如贾斯廷所说,管道变宽了。这里我们可以听到前面机器的转动声,接着,看到了那块深蓝色的夜空。我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