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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销作品屡屡碰壁后,李欣只得把自己的画压在一只干燥箱里,铭记着那些画廊老板的经验之谈,在出租屋里潜心绘制新作,或背起画板到海边写生。眼看日子就这样在失意和落寞中悄然溜走身上的钱已都换成了画纸和颜料,李欣心里不由得惶惶不安起来。可就在这时,师姐又收到中央美术学院一位教授的回信,要去北京深造。此后一段时间,在对李欣来说还很陌生的深圳,那种落魄天涯的无助感时时袭上心头。
后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李欣只得听取一些同行的劝说,怀着一种悲壮走进一家香港人的画坊,为挣钱糊口不得不画起了行画。事实上这一脚她才算真正迈进大芬村的“心脏”,并由此了解到在这个中国最最大的行画市场里,还有着那么多鲜为人知的事。
生计与艺术的协调
进入这家拥有50多名画匠的香港画坊不久,李欣便听一位女伴讲起这样一件奇事:一位深圳的有钱人,不远万里用1.5万美元从法国买回8幅油画,返深后在大芬村找到“集艺源”油画艺术有限公司订制画框,摊开油画让集艺源的老板大吃一惊,因为这8幅画正是国外画商不久前从他这里花2000多元买去的,没想到这种行画经过画商的几次倒腾,竟在欧洲进入了艺术市场,且摇身一变带着如此身价重返它的生产车间!而事实上,类似的事情在大芬屡见不鲜,这个行画市场之大,也由此可见一斑。据画坊老板说:每年都有数百万件油画作品,从遍布村里的各式各样艺术品公司和画坊中诞生,再通过各路中间商,漂洋过海销往世界各地,为有钱人的家居装点一份高雅。
不久她便又惊奇地发现,在大芬,一个毫无基础的学徒,被画师调教半年就可以画简单的风景行画,在这里,世界上最昂贵的美术作品――价值上亿美金的梵高名画《向日葵》,一个熟练画工一天可以依样画葫芦克隆10件以上,一幅只卖30元左右!这个中国最大的行画市场,也最大规模地聚集了画商、画师和画工,从中随便拉出一个小青年,都能将达?芬奇名作《蒙娜丽沙》勾勒得像模像样!
尽管许多自诩为“纯艺术家”的美院毕业生,刚走出校门时都会对画行画的人面露不屑,但搞艺术并不代表远离“人间烟火”,艺术家也需要物质提供创作条件。流浪画家们必须要在生计和艺术之间抉择,或使两者相协调。李欣和许多艺术院校的毕业生一样,选择了后者,为生存可以忍痛“投身市场”画行画挣钱,但有了经济来源,仍不能间断画自己的画。
初进大芬画坊做行画的人,无论你过去的学历多高,跟从过怎样的名师,来到这里都要跟师傅重新学一段时间,这倒不是仪式性的程序,而是一种必须。因为行画讲究逼真、工整,有一种功夫叫修整,会让画面比原作更平整,轮廓比原作更清晰。但实际上,原创艺术品中的个性也因此被修整掉了。李欣跟的画师是一个29岁的东北小伙,他是沈阳市青年美术家协会的会员,但在东北卖画卖得异常艰难,为了生计,后来和美院毕业的同学合伙做过几年广告生意,没赚反而贴进不少钱。两个心灰意冷的年轻人最后结伴来到了大芬,都在这家画坊当了画师,现在月收入7000元左右。
第一天走进画坊,只见200多平米的大房子中间,整齐地堆放着上百箱画纸与颜料盒供画匠们使用,墙上和头顶上也都挂满了一幅幅色彩绚丽的油画,男女画师正带着30多名画工,专心致志地在画板上细心涂着颜料。她的第一幅行画是复制梵高的作品,当时正值南国的盛夏,自己在40℃的高温下一点点涂呀抹呀,几个小时后这幅画完成了,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然而当李欣把它拿给画师看时,画师却教她将大师作品中那些扭曲的线条、失真的色彩、粗糙堆砌的油彩全都合理地修整掉,使它变得圆润清晰。这样一来画虽显得更完美,但凝结在梵高生命历程中的苦难与激情,也全部被删除了。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感觉到行画的残酷之处,为了迎合大众欣赏水平,这种画虽表象唯美却容不进真正的艺术,那一刻,她心里漫过一丝隐痛。
第五部分 创业篇第49节 艺术与商业的结合(2)
第一个月,她在一种惴惴不安的心绪中,画了整整280多幅行画。月底画坊老板按一幅20元的价格付给我5800元酬金,同时还称赞她不但绘画底子好,而且人很聪慧,接受能力强。拿到这笔钱的当天,她给远在西北家乡的父母寄去了5000元,她剩下的交过房租,再买几百元钱的颜料就所剩无几了。
当晚,和几位新结识的画师、画工朋友在一家小饭店聚餐时,李欣禁不住问女伴:“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难道要画一辈子行画吗?”一位做画工的女孩说,谁都知道这个行当没多大前途,真正的前途要靠创作。她也想和大芬的许多前辈一样,挣到一大笔钱后就离去搞自己的创作,但她现在还积累不到可以走的程度。一位新疆画师则说自己属于那种很现实的人,闯进大芬整整6年,他已经历了从热望到失望,从激情到麻木的过程,他感叹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艺术家的天赋,我承认自己成不了大师的,现在只想拼命画几年,攒些钱开一间自己的画廊。”饭后,为帮“IT时代的艺术家”自然又免不了喟叹一阵,相互之间有一种同命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
1999年,李欣被老板提升为画师,负责教一些刚从美院毕业的学生作行画,此时画坊的生意在不断扩大,几乎每天都有新画工涌进来,据说老板仅1998年就赚了100多万!由于画行画的技艺已很娴熟,李欣在画廊带学徒不但每月有2000元的底薪,而且老板收购自己的行画时,价格也高于普通画工。这时她每个月有8000元左右的收入,每天在画廊工作12个小时以上。尽管这样,每逢深夜回到住处她仍勤于创作自己的画,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时才上床睡几个小时。这种生活对于李欣来说,白天是物质的,惟有夜深人静投入作画时,才是属于精神的。
不久后的一天,老板满脸笑容地把李欣叫进他的办公室,说他的弟弟在九龙也准备开一家制作、销售行画以及装裱画框的公司,想让她带些学过去做画师,并保证只要她能按时完成定量的行画,年收入绝不低于12万港币。经过一番思索,她最终还是婉拒了老板的好意。因为此时她不但帮家里还清了欠款,手里还有了些积蓄,已有结束行画生涯专心创作的想法。她不愿甘心做一辈子挣钱的机器,整天像复印机一样拼命复制油画名作呢,她要创造自己的名作!
2000年初,她终于在朋友帮助下,花费近20000元钱在深圳办了一次个人画展,其中有一幅名为《落叶的秋》的静物派作品,被一位广州画商看中,虽然只换得1300元钱,但这毕竟是自己数年来卖出的第一幅画啊,当时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后来,她应邀加入几位同行姐妹一个巨幅长画《南粤风》的创作中,为了全心投入作画,自己毅然辞去了香港画坊的工作,告别了虽“一本万利”却甚无意义的行画生涯。
成为网上画廊老板
几个月后,她和三个女友的长幅布画《南粤风》终于完成了,其间为了节约房租和便于合作,她们搬到一起住,4个人睡一张床,每晚都实行“两人睡前半夜画后半夜,两人画前半夜睡后半夜”的轮流作息。这幅历时近半年的长画不仅凝满了4个女孩的血汗,也把李欣的创作经费耗掉一大半。
不像大芬村那些传统文人式的画家,习惯于过那种几个知己,一壶茶、几瓶酒,一侃大半天,高兴了大家一起抹上几笔的闲云野鹤,却也穷困潦倒的生活。那类画家对金钱没有太多奢望,似乎有意回避现实。出生在贫困大西北的她,却一直在想着怎样才能把自己的作品推出去,得到世人认可。有时甚至突发奇想:我们艺术院校的毕业生为什么就不能做老板,将艺术和经商结合起来呢?有了钱,不就给自己的艺术创作提供了物质平台吗?随着画行画积攒下来的那点钱越花越少,这个念头不由日益强烈起来。
在大芬她没泡过酒吧,也很少去休闲娱乐场所,唯一的乐趣就是在斗室里埋头创作一天后,晚上随女友去网吧玩一会,坐在电脑前看看新闻以及收藏网页上关于书画拍卖的消息。随着网上“冲浪”的经历渐多,后来她和女友便萌发一个大胆的念头:办一个网上画廊!不仅在网上宣传、出售自己的作品,还可以顺便为一些推销画作无门的同行做“代理商”,这样既能借助国际互联网推广自己的画,又帮助了大芬村一帮苦闷的艺术青年。而且网上开店的最大好处是无需租店面,省去了实物商店应缴的一切费用,只需一台电脑!这个想法产生后,她们惊喜极了。
经过一番商讨,半月后李欣和女友咬牙各出8000元钱,买了一台电脑搬进出租屋,接上了互联网,并装了一部电话。然后,她们将自己的“秀水无痕”网上画廊,挂到了一家“购物天堂”网站上,网页的制作与维护全由这家网站负责,她们只需交一些钱并提供资料。和所有的商店一样,网上画廊也得有货才行。但与传统画廊不同的是,“秀水无痕”中的货只通过扫描仪,将她和朋友们的一幅幅画制作成精美网页,再上传到她们的画廊网站里就可以了。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布置得古色古香而又异彩纷呈的“秀水无痕”画廊,终于开始向全世界的网民正式营业了!
刚开始,很少有人光顾这个众多网上商店中的“秀水无痕”店,但她们每天必须得开着电脑“对外营业”支付网上的各种费用,这段时间她和女友真是心急如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光临她们画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