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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军团党代表任弼时、军团长萧克、军团政治委员王震与军团机关和部分官兵一起离开土道折进了没有道路的山谷密林中。而已被分割包围的四十九团、五十团和五十一团,为了给军团机关赢得宝贵的转移时间,拼死阻击着桂军洪水般的冲锋。桂军武器精良,每个班都配有机枪,数十挺机枪一齐扫射,谷底中岩石上火光四射,坡上的枯草被飓风般呼啸的子弹引燃,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甘溪上空。
四十九团一营营长刘转连在最后关头开始组织正面强攻,力图给被包围的红军杀开一条血路。副营长樊晓洲命令机枪火力掩护二连冲击。红军士兵手扒着陡峭的崖壁缝隙,头顶着如雨的枪弹向上爬。不断地有人掉下来,不断地又有红军接着拥上去。在一排长的带领下,二连最终爬上了敌人的阵地。司号员蔡百海在爬上崖顶的瞬间,一手提着号一手提着马刀喊:“营长命令,冲呀!”二连终于用血肉之躯在敌人的冲击线上撕开了一条裂缝般的生路。四十九团与五十团的官兵混杂在一起从这道裂缝间向南撤去——他们不知道前面一个叫羊东坳的山涧会成为他们的死亡之地。
羊东坳山深涧狭,只有一条很窄的水槽从那里通过。退下来的红军官兵拥挤在一起走上水槽,很快,木制的水槽断了。红军在水槽断裂的那个瞬间听到了迎面两百米处桂军阵地上响起的机枪射击声。桂军将数挺机枪聚集在一起,射出的子弹被狭窄的山涧挤压得异常迅疾而锋利,红军即刻便出现大量的伤亡,倒下的人重重叠叠地摞在了一起。到第二天战斗结束时,当地四百多位农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这条山涧里的红军官兵的尸体全部掩埋掉。
这一天傍晚,接近五时的时候,周仁杰的前卫营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把重伤员集中放在了镇东南尖峰山鞍部的草丛中,然后便在当地青年农民陈正财的带领下匆匆撤离了战场。边无际的低吟。留在这里的红军伤员大部分被搜山的敌人发现后就地杀害了,少数还能动的自己爬到悬崖边滚了下去。
一九三四年十月七日,天快黑下来的时候,甘溪之战结束了。
受到国民党军凶猛追杀的红军第六军团,经过整整两个月异常顽强的突围之后,除了流尽鲜血永远倒下的官兵外,其余的红军相互间都失去了联系,他们分散消失在中国西南山高谷深的茫茫密林之中。
逐渐明朗起来的历史表明,虽然相对整个中国版图来讲面积很小,但对于聚集在红色苏区里的那些头戴红星的政治精英和追随着他们的青年农民来讲,在一九三四年夏秋交替的季节里,一段新的历史——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是走向新生还是走向灭亡——的确就要开始了。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意识到红军第六军团的遭遇,已经成为一个决定中国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发生的前兆。
《长征》 第一部分《长征》 第二章(1)
长征前的毛泽东
井冈山,方圆二百七十五平方公里,五大隘口雄踞峡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远离中心城市和交通要道,毛泽东很快便在这里建立起第一个红色政权——茶陵工农兵政府,二十五岁的谭震林被任命为政府主席。毛泽东的中国革命“武装割据”计划自此开始实施。晚年的时候,毛泽东曾向外国友人谈到一九二七年的往事,他说:“国民党如果不抓人杀人,我也不会去革命。”“中国的事,历来是有枪为大。”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毛泽东,曾经指挥过无数次战斗和战役,但他本人却一辈子不愿使用任何型号的枪支。著名的红军指挥员萧克说,他只看见毛泽东挂过一次枪,那次传说毛泽东被开除了党籍,从军长降到了师长,毛泽东就挎了支驳壳枪来到官兵们中间。他说:“身背盒子枪,师长见军长。我不是个武人,文人只能动笔杆子。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当师长有点玄乎。”在朱德的记忆中,毛泽东也只使过一次枪,那是一九二九年初在赣南的一次战斗中,形势危急时他看见毛泽东提着枪亲自带领警卫班向前冲。
朱德和毛泽东会合之后,按照中共湖南特委的决定,两支部队被统编成一个军,名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王尔琢任参谋长,下辖三个师。工农革命军成立一个月后,根据中共中央“在割据区域所建立之军队,可正式定名为红军,取消以前工农革命军的名义”的通告,根据中共中央在写给前敌委员会的一封信中的指示:“关于你们的军队,可以正式改称红军。”一九二八年六月,“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正式改称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毛泽东和朱德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是中国革命史上第一支红军。
那时红军的生活艰苦异常,常常因为没有粮食,官兵们只能吃野菜和野果。在井冈山,南瓜常常是红军的饭。新入伍的红军战士曾经抱怨说:“打倒资产阶级吃南瓜。”毛泽东则风趣地说:“这些新同志认为他们的敌人就是资产阶级和南瓜。”在这样的一支队伍里,令红军官兵舍生忘死的动因是: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拥有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人世间的平等在数千年的中国历史中犹如梦幻中的珍宝。红军是这个世界上官兵之间从着装到待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军队。毛泽东和战士们一起尝试各种不会令人中毒的野菜,朱德有一根和所有红军官兵一样刻着名字的扁担。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红军士兵打仗、训练、学文化、唱歌、打球、种地,彼此之间没有歧视,不允许打骂。那些识字又快又多的战士,能得到一支铅笔之类的奖励,红军部队中的所有官兵们都很在乎这样的荣誉。红军因为武器简陋打仗时格外勇敢凶猛,这使红军的伤亡率很高,在这支队伍里可以看见许多二十岁不到便少了一条胳臂的少年,但令人惊异的是,纵然如此,他们依旧个个精神饱满斗志高昂。
就在毛泽东和朱德各自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武装起义,终于在中国中部一个偏僻的山区中创建了革命根据地的时候,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了,地点在远离中国本土万里之遥的苏联首都莫斯科。
在莫斯科郊区一幢名为塞列布各耶的别墅里,会议代表们吃着面包喝着红茶然后一致认为:只要中国共产党人一声呐喊,一夜之间就会掀起一个声势浩大的革命高潮,资产阶级顷刻之间便会被无产阶级的铁拳砸得稀烂,一个崭新的赤色中国用不了多久就会诞生于世界的东方。会议选举了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他们是:向忠发、周恩来、苏兆征、项英、瞿秋白、张国焘、蔡和森。向忠发当选为中央政治局主席——这个轮船工人出身的共产党人,是中共历史上第一个被正式命名的主席。
毛泽东不在中央的名单中,他拒绝到中央去工作,他称自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他有一个关乎占中国绝大多数人口的农民命运的绚丽之梦:在偏僻的国土一隅建立一个苏维埃国家,实行土地改革,发展国家经济,从而可以不断壮大红色武装,与国民党政府武装割据下去。毛泽东坚持在井冈山上过“守山的日子”。随着井冈山根据地武装力量的壮大,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相继成立,组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朱德任总司令,毛泽东任总政治委员,彭德怀任副总司令,滕代远任副总政治委员。这是当时中国工农红军中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并且成为今后中国共产党武装力量中的主力部队。
国民党军对红军的军事“围剿”持续了近四年。
一九三一年七月一日,中国共产党六届四中全会在远离苏区的上海秘密召开了。一部分中央委员被剥夺了参加会议的权力,一些根本不是中央委员的人参加了会议。共产国际代表米夫发表了啰嗦的演说,在涉及中央人选问题时,他首先表示对工人出身的中央委员“决不能让他们滚蛋”,中央政治局主席向忠发由此松了一口气。接着米夫又提到周恩来:“应该打他的屁股,但是也不是要他滚蛋。”最后他开始吹捧王明为“天才的领导者”。在讨论中央委员的候选人时,不同立场的代表提出了五花八门的名单,有的名单竟把原来政治局的人一个没剩地全部剔除了出去。候选人还没吵出结果,表决权问题又再次引发冲突。会场上互相指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操着异国语言的米夫不停地拍着桌子咆哮,一遍又一遍地勒令声音最大的代表滚出会场。最后,在米夫的干预下,也就是说在共产国际这个不可抗拒的权威的压力下,会议终于“选举”出了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是:向忠发、项英、周恩来、张国焘、徐锡根、卢福坦、陈绍禹(王明)、陈郁、任弼时。候补委员是:罗登贤、关向应、温裕成、毛泽东、顾顺章、刘少奇、王克全。政治局常委是向忠发、周恩来和张国焘。
但是,没过多久,悲剧发生了:中共中央候补委员、中央特科重要领导人顾顺章和中央政治局主席向忠发先后叛变。
顾顺章,一九三一年四月,顾顺章在护送张国焘等人前去鄂豫皖苏区的时候,在武汉在街头被叛徒认出被捕。出乎国民党当局的预料,顾顺章立即声称自己有“对付共产党的大计划”,要求速“安排本人晋见总司令蒋公”。武汉的国民党当局一边打电报请示,一边将顾顺章押往南京。万幸的是,发往南京的电报被打入国民党内部的中共党员钱壮飞截获,钱壮飞立即破译了电文并连夜派人赶往上海秘报李克农,许多共产党人得以平安转移。但是,顾顺章的叛变依旧导致了许多著名的中国共产党人遇害:恽代英,他刚刚被中共营救出来便再次被捕,随即被枪杀于南京雨花台;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