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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红军开始通过林化坪,整整一夜,周恩来站在没过脚脖子的烂泥之中指挥部队。毛泽东也在徒步行军,他把担架让给了身边一位正生着病的工作人员。突然,国民党军的飞机来了。毛泽东仰起头去看,一颗炸弹朝着他落了下来,警卫员飞身扑了过去,巨大的爆炸声过后,警卫员陈昌奉被爆炸的气浪推出去很远,警卫员胡昌保被严重炸伤。毛泽东和医生们赶快给他包扎,但是这个小红军已经呼吸微弱了。毛泽东抱着胡昌保轻轻地说:“会好起来的,我们抬着你走!”小红军胡昌保说:“主席,我感觉血都流进我的肚子里了。我不行了。我没什么牵挂,主席多多保重!”胡昌保死了在毛泽东的怀中。毛泽东把胡昌保平放在地上,当他站起身的时候,他掉了泪。毛泽东的机要秘书黄有凤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毛泽东掉泪。战士们挖了个简单的墓穴,毛泽东把一条毛毯盖在胡昌保的身上,安葬了这个小红军。红军走出很远后,毛泽东又迈着大步折了回来,他在胡昌保的坟头上添上了一把土,然后才离去。
中央红军主力部队翻过二郎山后,迅速突破了川军在天全、芦山的阻击线,接近了大雪山夹金山的脚下。
对于大部分官兵都是南方人的中央红军来讲,即将翻越雪山比面临一场战斗更为令他们心情紧张。有从福建参军的小红军问十九岁的少共国际师师长萧华:“师长,雪是什么样子?”萧华说:“和面粉差不多,但是比面粉还白。”而从江西参军的小红军接着问:“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云吗?”萧华愣了一下,认真地看看这个江西小老俵,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文化!”在和当地老乡们的交谈中,红军官兵对有关雪山的一切譬如雪崩、寒冷、缺氧有了初步的了解。年长的老乡说:“如果你们一定要过的话,早晨和黄昏是一定不行的,要过,必须在上午九时以后、下午三时以前,而且要多穿衣服,带上烈酒、辣椒,好御寒、壮气,最好手里再拄根拐棍。”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二日一早,前卫部队红一军团四团将仅存的两串辣椒煮成了两大锅辣椒水,每个官兵一人一碗,喝完,上午九时部队向着夹金山大雪山出发了。 四团的前卫是二营六连。在陡峭的雪路上,穿着单衣的六连官兵用刺刀在坚硬的冰面上挖出脚窝,后面的队伍踩着这些脚窝前进。由于行进极其缓慢,没过多久,队伍便拉得很长很长。遵义会议后,李德的翻译伍修权被调到红三军团任副参谋长。他走在缓慢的爬山队伍中,亲眼看见有官兵只要坐下来休息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于是他反复告诫自己决不能停下来一步。接近山顶的时候,伍修权看见雪地上躺着几十具姿态各异的红军官兵的尸体。中央纵队中的女红军们也是一身单衣。贺子珍和刘群先一起拉着马尾巴爬山。无论刘群先如何劝说,贺子珍都不肯骑在马上,她认为红军要走的路还很远,如果把马累死了,困难就更大了。一向身强力壮的担架队员刘彩香实在太累了,她一头栽倒在雪地上后,无论如何就是爬不起来了。挣扎的时候她听见有在对她说话:“小同志!快起来!这里是停不得的!”刘香抬头一看,是地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她一鼓劲,居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彭德怀连说:“好,好,你很坚强!”死亡最多的是担架员和炊事员。担架员的负重太大,他们因为不愿丢下那些在作战中负了伤的红军战友而直至累死。炊事员们死亡的原因大多是因为违反了轻装的规定,他们在登山时的负重甚至超过了担架员。他们总是想多带些食物,以便日后别让官兵们饿着:“不能让任何人因为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而死在雪山上。”他们无从估计雪山对自己有限体能巨大消耗。毛泽东在山脚下也喝了一碗辣椒汤,然后他拄着根木棍向大雪山出发了。毛泽东不但没有出现严重的不适,他还把掉在雪窝里的警卫员小吴拉了出来,给被冰雹打伤了的马夫老余擦药。在喘得太剧烈的时候,毛泽东会停下来站片。他看着皑皑雪峰,对身边的人说:“蒋介石认为红军不能从雪山上爬过去,咱们今天就是要创造出个奇迹来!”
毛泽东真正盼望的奇迹不只是翻越大雪山,而是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的胜利会合。
四团已经开始下山了。下到山脚的时候,一条深沟挡在了路上,红军官兵们沿沟寻找继续北进的路。就在这时,沟口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响。
前卫二营营长曾庆林报告说:弄不清是什么队伍,喊话也听不清楚。二营立即展开了战斗队形,四连做好了出击准备。团长王开湘和政委杨成武在望远镜里观察,发现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了小村庄,村庄的四周影影绰绰地有不少人在走动,这些人背着枪头上戴着大檐帽。
这样的装扮王开湘和杨成武从未见过。
司号员用号声联络,对方用号声回答,但是双方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四团派出三个侦察员摸了上去。
主力部队以战斗队形缓慢前进,一点点地向对方靠近。
一阵风似乎把对方的喊声送了过来,但是声音微弱得还是什么也听不清。
四团官兵沉默着,依旧向对方摸过去。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我们是红军……”
四团是整个中央红军的前卫,前卫的前边怎么还会有红军?
没有人跟四团的红军官兵们说过红四方面军会出现在夹金山的北麓。
但是,就在这个时刻,派出的三个侦察员飞奔而来,一便奔跑一边高声叫喊:“是红四方面军!是红四方面军!”
王开湘和杨成武终于听清了来自前面那个雪山脚下的小村庄的叫喊:“我们是红四方面军!我们是红四方面军!”
这一刻,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官兵永生难忘。
只愣了片刻,两支队伍的红军官兵们开始奔向对方,然后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二日中午时分,地点是夹金山北麓达维小镇以南一个叫“木城沟”的藏族村庄。
那一刻,阳光下的雪上一片金黄,木城沟里的高山杜鹃迎风怒放。
《长征》 第三部分《长征》 第八章(7)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七日凌晨,在陕西南部户县一个叫南乡的村庄里,鄂豫陕省委代理书记、红二十五军政治委员吴焕先正在一盏油灯下给中共中央写报告。
油灯火苗跳跃,吴焕先心情激动。报告详尽汇报了鄂豫陕省委和红二十五军一年来的政治与军事行动,总结了工作中的经验和教训;同时,对没有经过中央批准就决定西进陕南作出了解释。在这份名为《红二十五军的行动、个别策略及省委工作情况向中央的报告》的最后,吴焕先写道:“自离开老苏区后到现在没有上级的指示,也没有当地党的帮助,不知我们的行动是否错误。”而目前“群众工作、党的组织十分的薄弱”,红军的力量也没能扩大到足以“有力地迅速地消灭整批敌人”,以“创造伟大的巩固的革命根据地”。因此,是否“可以同二十六军、二十八军会合起来,集中一个大的力量,有力地消灭敌人,配合红军主力在西北的行动,迅速创造西北新的伟大的巩固的革命根据地”,请求中央给予指示。同时,鉴于红二十五军“军事干部异常缺乏”,希望中央派来得力的团长、师长、参谋长、政委,派来得力的省委书记、县委书记、区委书记。
“六月十三,红军出山。”
一九三五年,陕西长安县一带开始流传这样一句民谣。
民谣指的是红二十五军于七月中旬西出秦岭逼近了陕西省府西安。
在终南山外一个叫引驾回的地方,红军官兵捉住了当地的一个国民党区长。副军长徐海东和政委吴焕先都觉得在军事上有文章可作,就让这个区长给西安打电话,想把敌人调出来一股,然后打个伏击战。吴焕先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让那个区长照着在电话里说一遍,大致的意思是:共匪有出山的模样,请赶快派兵来。电话的那一头说:“毛炳文军长已经顺着西兰公路往西去了,于学忠的部队也从凤翔往西调呢。现在无兵可派。”徐海东在这个区长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大公报》,随手拿起来一看,映入眼帘的一条消息令他十分兴奋。消息说,红军的两支主力部队已经在毛儿盖附近会合,其前锋正在通过松潘。
吴焕先和徐海东拿着报纸跑到了躺在担架上的军长程子华那里,程子华看完报纸后想了想说:“很有可能。”
红二十五军领导决定部队立即出发。一口气向西走了三十公里才停下来,停下来的地方叫沣峪口。中共鄂豫陕省委在沣峪口召开了会议。会议作出的一个重要决定是:红二十五军西去陕甘苏区与那里的红军会合。同时一路争取有力地消灭敌人,“配合红军主力在西北的行动”。会议向全体红军官兵提出了“我们这三千多人就是全牺牲了,也要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