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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乐意看看同马连良所扮诸葛亮的异同。
《诫子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这话即在今天,也还是有意义的。
第二部分奉 化(3)
圣庙履迹
建炎二年,赵宋南迁,孔子第四十八世孙袭封衍圣公孔端友负文宣王和亓官夫人楷木像随往。昔时场面,颇带些伽蓝僧行像历游的意味。
孔氏在浙西衢州筑宅而居,为求经久之计,造庙供像,以为家祭。举国之内,孔庙不少,尽由官祭的香炷缭绕。孔氏家庙,依我不广的见闻看,南北像是只有两处。除去曲阜故里的那一座,就要数到衢州孔庙了。
衢州孔庙不及曲阜的大,却颇精整,另含一番深峻的气象。大成殿、思鲁阁、圣泽楼,差不多就把这里给包圆儿了。我看,这样的规模,家人私祭,足够。
大成殿前的石阶不很高,丹墀方正。祭祖之日,佾生舞于庭,故庙中人把丹墀呼为佾台。这个叫法,我在曲阜未有听说。
思鲁阁,取名很带感情。我入内看孔子圣迹图,同在北孔庙的圣迹殿观览题材无异的石刻,心情大不一样,总有不易说清的惆怅。
思鲁阁的孔子圣迹图大概是从圣迹殿的刻石上移拓过来的。这样看,大成殿的孔子行教像也应该是圣迹殿中顾恺之的那一幅。圣迹图原为一百二十幅(儒圣的这套连环之画同释祖的佛传图总有可比处吧),思鲁阁放不下,只能择其要,集为四十幅,差能领受大略。游阁者稀,不吵闹,我可以静心闲看。太庙问礼、在川观水、舞雩从游、西狩获麟等等,载存着可为人鉴的史事,都值得记诵。我今来孔庙,满眼一新,也该上效圣人的样子,入太庙,每事问。虽不能有更深的体悟,只抄抄看看,也就很得意味了。等而上之,日后,照朱子名言,是“据所已知者,玩索推广将去”,可算功不唐捐。
孔子和亓官夫人楷木像为庙中之珍,深藏在思鲁阁上,常人不得见。我是从一张图片上初识雕像面目的,可说下比有余。为什么偏以楷木为质呢?树不解语,借问谁家?刘献廷《广阳杂记》:“楷木,即今之黄连头树也。楷有瘿,可以为器。”读过此段文字,疑义或可道破。楷木之坚,常被用来喻人性的刚直,这也恰合圣人之则。《论语》微言大义,我熟记的一条是:“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人,行于大道,多歧,饬躬守正以外,是需要长养一股浩然之气的。
我对圣泽楼印象较淡,因为无缘登堂入室。它在东跨院,是一座藏书楼。插架的有些什么大部头?无所知。曲阜孔庙的奎文阁可以同这里对应。溺志于故纸的书生对此处是会深抱兴趣的。一庭阳光,几片鲜绿的芭蕉叶静衬着漆红的廊柱。我像是回到岳麓书院的濂溪祠前。潇湘洙泗,宋儒精神同邹鲁之学大有渊源。
西庑壁上多碑,精勒孔氏南宗旧事,意在为东南阙里立传。孔家后人,多位,其名不彰,但是有两人我是看重的。一为孔元龙,尝做柯山书院山长,著述论学,阐扬孔学精义,力使儒风南渐。一为孔洙。碑文云:
至元十九年,元世祖确认孔氏“寓衢者为大宗”,遂诏衍圣公孔洙入觐,命归曲阜袭封。洙以先祖庙墓在衢,让爵于曲阜族弟。世祖赞曰:“宁违荣而不违亲,真圣人后也!”授国子祭酒兼提举浙东学校,并予护持林亩墨书。
照着上面的所说,这两人,可以作为弘道敷义的贤良来看。
当院茂植银杏和绿柏,年头儿都不算短。几簇繁花开得也正在当令。隔墙的新桥街上,市声颇稠,似乎小伤大雅。还是庙里好,真叫一个静。
郁达夫故居
从鹳山赶下来,沿着富春江岸朝前走一段,右拐,入一条窄街,在瘦长的弄堂里站下,端详闪在眼前的这扇漆黑的旧院门。如果当时记得不错,那株隔墙斜出满枝浓润碧叶的老树,应该是美洲核桃。
我虽是过门而略看,所知不会深,或曰“仅得其皮,未获其骨”,可只因为读过郁达夫的文章,身临他这独户小院的故居,还是感到似曾相识。
这是普通一门。说普通,是这种三开间的双层小楼在富阳城乡一带多见,并且室内日用之具的朴素仿佛是对几代儒医清淳家风的刻意承传。
还能显出这里独特处的,如今都是旧物了。旧物,也有可观,是正厅壁上的多幅字画,皆出自名人,鲁迅、茅盾、丰子恺、李一氓……“莫忘祖逖中流楫,同领山亭一钵茶”,是集郁曼陀、郁达夫兄弟诗句,由赵朴初题写。这一联诗,不只悬在屋内,还和俞平伯同样是集郁达夫之句的“劫后湖山谁作主,俊豪子弟满江东”题撰,共刻在鹳山之上的双烈亭。
昔年的人和事,都成雪泥鸿爪。
郁达夫的长子郁天民,已在近年过世。从他的遗像来看,清癯的面容很像他的父亲。后来,我读陈从周先生记桐江之行的文章,专门讲到他在前些年的秋初来访相熟的郁家,曾和天民很畅快地交谈。这或许也是他人难获的机缘。我能前来,独立临江之山,望秋风中的流云如一天翔舞的霓裳,撩动我的怀人之心,固然聊遂所愿,只是晚了几年。
小楼之主已为郁达夫的长媳,她叫陆费澄,那一刻,正在檐下的杂花影里,靠一把旧式藤椅坐着。略打量,像是将近古稀的年纪,或可有资格来代表家中的上下。见我们登门,她客气地起身相迎,说话爽脆利落,提笔写字,也颇娟秀。自言入郁家已四十几年,推想只是耳濡目染,也会大得扫眉才子之风吧!
医师家院,传至郁达夫的父亲郁企曾,将前院的一道竹篱笆改砌为砖墙。有人讲,尚可以从墙面隐约辨识少年的郁达夫写的四个字:毋须招贴。字,我是看到了,却非昔日郁达夫的,而为今人的涂抹。你猜是何笔画?很好认:拆!是要将楼屋翻建,还是其他打算?不得而知。
我忽然就有了一丝担心。
临去,我背倚写着“达夫弄一号”的门扇照了相,日后看它,会想到青石板的小小天井中曾经响起的谈笑,还有浸在午后秋阳里的这片花树。
郁达夫说:“我的故乡在富春山中,正当清冷的钱塘江的曲处。”满山的杜鹃,遍江的行船,背纤的壮汉,浣衣的秀女,加上鸣啭于竹林深处的画眉和卷过野桥浅渚的水浪,闭目去想,尽够美丽,真如望见了梦中的一轴画。
第二部分鄂西行记(1)
恩施
恩施者,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政府所在地。风情却已不浓,至少在服饰上看不出有什么特殊。时代流变,谁也没有办法。我们从宜昌赶来,一路的青翠山峰,记忆中最富色彩的是绝崖上一簇簇盛开的杜鹃花,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在大山腹地穿行的漫长旅途,因此不显得枯燥。
在恩施看不见杜鹃花,街旁却多梧桐、枇杷和香樟,更有一条粼粼流着的清江,把这座古城温柔地缠绕,细一体味,很带感情。马识途长篇小说《清江壮歌》写的是这里发生的一段历史,可惜我没有读过,减去了不少联想。我对这条八百里大江的感受可以用得上“切肤”两个字。那天,州文联的同志引我们去看叶挺囚居处。过官坡桥,转来转去便临江边。却无船摆渡,好在此段江面不宽,就挽裤赤脚涉过。深则厉,浅则揭,想来舟楫不便的古人是经常这样的。我尚是第一次。江底卵石仿佛覆了一层苔藓,极滑,亦多杂物。我感觉出了流水的力量,但沁凉之中自有一种温情的抚触。直摇晃到对岸卵石滩头,才知脚底被划出一道伤。清江给我留下了记忆。
岸边风光很好。清江在山脚甩出一个弧形的湾子,滩头有垂钓老叟,有洗衣妇女,且把彩色的衣衫晾晒于阳光下,花花一片。水面闪烁着银白的亮色。
恩施是山城,马路多起伏,需要很过硬的脚力。本地人挑起担子,如履平地,毫不吃力。他们络绎往集贸市场赶,满筐的菜蔬、豆腐在扁担两端颤颤悠悠,恍若两片云,真叫人羡慕。我在黄山、九华山见到过挑夫,我看,恩施人也不逊色。姊妹桥下是胜利街市场,狭长三里许,摊档稠密,买卖花哨,流行歌飘响于叫卖声浪中。有人讲,老百姓管这里叫恩施的“汉正街”,是从一部电视剧中借用过来的。汉正街原本是省城一条很有名气的商业街。这个移植是恰当的。我在街面上走,自然想到了安徽省屯溪市的那条老街,因为它们很相似。只是这里的台球室、录像厅、金利来商标、小虎队广告多了些,不像屯溪老街仿古气那样足。当然,我已经好几年没去屯溪了,老街的古旧味儿还那么地道吗?很难猜想。现代潮流与传统风习的融合,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客观讲,这里更像北京前门的大栅栏。湖南岳阳的巴陵集市也这般热闹,京广铁路大桥从上面跨越,洞庭湖一片汪洋,气势比这里的清江还开阔。它们都是各自城市中的“王府井”。
城西稍远的一座高坡上,橘、柚的翠影掩映着叶挺将军囚居旧址。院内放了几盆金钱橘,花朵红艳。叶将军是皖南事变后被囚禁在这个地方的,几易寒暑,气节不变。房屋光线很暗,有股潮霉味儿。长条木凳支起床板,蓝布面棉被素白床单。临窗木桌上摆放烛台、笔筒及一把壶。日光从窗子照在桌面上,映出道道影子。寂寞的景况,可以想见。一代名将,牢笼于此,是够人感慨的了。没有伟大的精神力量和理想信念的支撑,是极难忍受的。无论从哪方面讲,后人都应该记住这位伟大的人物。旁门标写“房主刘贵金住房”、“邻居张学富住房”。他俩是什么人?和叶挺是什么关系?一切,怕都同这残旧的墙壁一样,成为发黄的历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