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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默默地看着在床的那一侧已经入睡的圣婴,她蜷着身子,长发半掩着脸,看不清表情,不过似乎是睡着的样子。王晓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如果圣婴还醒着,他能对她说什么?除了“对不起”之外,他还能对她说什么?所以看到她睡着的时候,他才会暗自庆幸,他庆幸什么都不用说。她的脚踝在他手指旁边,他忍不住想去触摸它,可他不能也不敢,他真的不想让自己再做出什么。他忽然有点儿害怕,他不知道让他害怕的是身边这个女孩,还是被关在心里的那个自己?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之后一仰头没几口就把它们全倒进了肚子里。头有些晕,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撇了撇嘴角,回到房间里,轻轻地躺在和她相对的一侧。他翻了个身,她的表情终于彻底看不见了,那满屋的黑终于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着王晓的轻鼾划破这死一般寂静的黑夜,圣婴知道他终于已经沉沉地入睡了。她有点儿羡慕他的好眠,她不行,她无法像他那样,她知道她今晚只能无眠到天亮。她轻轻地抬起微疼的身子,静静地靠着王晓的背,她的手小心地放在他的腰间,她想紧紧地环着他,可又害怕吵醒他。她不敢想像如果王晓忽然睁开眼睛,她该怎么办,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让自己轻轻地贴着他,她知道她只剩这最后一夜。明天醒来,他们将各自走自己的路,他们的未来再也不会有交集。想到这里,她的悲伤无法抑制,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可怎么也无法止住那几乎让她窒息的呜咽,她匆匆地跨过他的身体,她无法再让自己待在他身边,她怕再多待一刻,她会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她只是他的错误,他终于得到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她该退出,与其让3个人都痛苦,不如让他们幸福。她知道自己不伟大,所以她该早点儿走,否则她怕自己哪天会忍不住把他从那个女孩身边抢回来,天知道她有多么妒忌那个女孩,妒忌她的幸运,妒忌她可以不用付出却可以霸着王晓的爱……
圣婴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地狱的第几层,妒忌之火烤得她全身发疼,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一步步地爬离它,她不能让自己越坠越深,她要把自己救出去。她爱的人在天堂,她的亲人在天堂,她要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层空间里,她要祈祷某天还能在人群中与他们不期而遇,她要看他们幸福……
第四部分第45节 惆怅
第二天早上,王晓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的,圣婴已经走了。王晓坐在床上愣了很久,他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高兴和难过都是比较极端的情绪,这些现在似乎都离他很远了,他像只中庸的蜗牛,连情绪都不会再有激烈的波动。这是他原本十分渴求的一种状态,他甚至视此为成熟的标志之一,可他从未想过的是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这种蜕变。昨夜做的那场梦,似乎把身体内的一切都已掏空,王晓觉得头有点儿晕,甚至有点儿想呕,可当他蹒跚地趴在马桶盖上的时候,却发现除了那即将枯萎的酸气,他真的吐不出其他东西。王晓无力地起身撑在洗手盆上,有些东西空了可以再填,例如肚子,可有些东西掏空后,再也无法填满,例如感情。如果说他和圣婴的感情就像世间独一无二的丝绸礼服,那昨夜就像衣柜里的一根钉子,礼服在收藏进衣柜的时候不小心被钉子钩破,再华美的礼服又如何,再喜欢这礼服又怎样,破了就是破了,既是独一无二,就无法再找到相同质地的料子来缝补,因为那唯一和它相契合的质料已经被撕碎,挂在钉子上了。王晓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镜子里胡子邋遢的自己,不禁开始诅咒这该死的宿醉。
成功伪装好有些虚弱的自己之后,王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笔记本电脑有些热,似乎是昨晚没关的样子,可昨晚自己应该没有开笔记本电脑吧?王晓皱了皱眉头,没有力气多想,公司里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交接。办公室已经帮他定好了回厦门的机票,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后天中午的,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到总公司去上班。
原本想打的去公司,可快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王晓忽然改变了主意,他想在离开上海前,最后一次乘地铁去上班。在电影或是小说里,地铁里似乎总是上演着姿态各异的离别,煽情且暧昧,王晓喜欢有地铁的城市,他喜欢看地铁里表情冷漠的人群,他喜欢看地铁里穷困潦倒的流浪汉,他喜欢看地铁里或牵手或拥抱的情侣……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他喜欢做个冷静的旁观者,在这里冷眼看着那些被人丢弃的面具或是爱情。
在等地铁的时候,王晓忽然很想圣婴,他想起他第一次和她一起乘地铁的时候,她笑得如夏日里的冰淇淋,而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走了多年冤枉路的傻小子,什么都没有,除了满身傻气,他不知道圣婴到底喜欢他什么。以他所习惯的上海女人之精明来看,圣婴实在是个异类,或许正因为如此,在这个城市她才不快乐吧。想到圣婴那黑夜里带着悲伤的甜蜜笑靥,王晓觉得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难受,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圣婴的号码,那一刻,他有股冲动,他想带她走,离开这个让她不快乐的城市,不管是以什么姿态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他只想把她带走……
电话通了,没人接,死一般的寂静。
地铁来了,人群把他挤进地铁,衬衫贴着衬衫,领带缠着领带,让人发腻的嘈杂。王晓自嘲地合上手机,他一定是疯了,他怎么能在一个如此现实的世界里发疯?
他不再去想圣婴,不再去想她到底快乐与否,其实这世界上不怎么快乐的人还很多,可大家还是一样得生活。没有人喜欢一大早挤在地铁里吃早餐,可为了生计,很多人还是得这样。改变你所能改变的,接受你所不能改变的,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的夹缝中求生存,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怜悯来关心别人的快乐。王晓想到这里,觉得有些无奈,但这种无奈很快被心安理得所代替,或许他该打电话问问圣婴还好吗,可打电话又能改变什么呢?他还是不能把她带回厦门。王晓紧紧地抓着地铁里客门旁的栏杆,一种淡淡的悲哀在他体内散开,他不敢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很龌龊,他借着酒意占有了她,却没有给她一个交待,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可是,与其给她留下一句无用的话,一再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宁愿让自己就这样像个小偷般从她的世界里逃匿……
手机又响了,在拥挤的地铁里,像个伤者在微弱地呻吟,可王晓还是听见了。他心跳有些加快,难道是圣婴回过来的电话吗?可一看电话号码,他的心跳又恢复了原来的频率,是吴琪。
“晓,你还好吧?我昨晚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里传来吴琪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王晓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真的,她管他实在是有点儿严,让他觉得自由这东西倍加可贵。
“哦,我没听到啊,昨晚和同事喝得比较多,后来他们送我回来之后我就睡死了,连衣服都没换。我还好,你别担心,你也该上班去了。”王晓想起他原本答应回去后要打电话给吴琪,可后来……
“我只是担心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我昨晚一个晚上都睡不安稳,老醒,今天头有些疼,上午请假了。”吴琪嗔怪着,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王晓面前已经越来越像个爱管事的小女人,也不断表现出王晓以前从未见过的一面,既可爱又有点儿可恨。
“那你好好休息,我手机快没电了,今天最后一天上班,我回家再给你打。”听到吴琪为了他睡不好,王晓很内疚,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凭什么霸占着两个女人的好,却让她们为他不快乐。虽然他追了吴琪很久,可真正追到之后,他实在有点儿不称职,倒是吴琪一直是对他照顾备至,他能看出吴琪是真的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了,他真的不该三心二意。
还没等吴琪回话,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王晓握着那屏幕一片空白的手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在情感的天平上往吴琪那边加了一块砝码,至于圣婴,他已经没有想她的能力和权利了。在这三个人的电影里,每个人都是受伤的人,他已经没有力气来翻看谁的伤口伤得最深。圣婴,对不起,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我能给你快乐,可实际上我做不到。我们谁都不是谁的上帝,我和你一样,都是等待救赎的人。
从王晓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刚亮,上海的清晨有种潮湿的味道。圣婴没有坐车,就这样一路走回来。她很累,可是却有种疲惫的快乐,这种为一个男人全心付出的感觉感动了她自己,却不知能否感动王晓。不管怎样,她为这样的感动而感到淡淡的快乐,她的第一次给了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她却为此感动,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个神经病。可是爱就是这样,爱上一个人是她自己的事情,和那个人没有关系,和那个人有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关系。我爱我的,受伤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抱怨。对于昨晚的一切,她并不后悔,她甚至庆幸自己能用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来为这无果的爱情殉葬。
她没有等王晓醒来就走了,因为她害怕听他说“对不起”,她知道王晓会觉得他欠了自己,她想让他欠一辈子,至少这辈子他会永远把她淡淡地放在心里,而下辈子或许他们又会因今生的亏欠而相遇,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想到这里,圣婴不禁笑了起来,清晨的雾水打湿了这清淡的笑容,这浸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