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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以哭,未必是因为被血所吓。在她长期的战战兢兢的压抑的生活中,血腥的感觉已经不算什么了。她是觉得自己把裤子弄脏了,干了坏事了。
也许还因为那种感觉?那部位的觉醒。她隐约觉得有点痒,想去抓抓。那淌下来的东西替她做了,穿过她的阴道,挠了她的痒痒。她又想去制止它这么做,这么流淌。可是她又无力战胜自己。她只得任它像洪水一样滚了下来。我干了坏事了!她想。
那感觉太奇妙了。那以后她好几次渴望再出现这样的感觉,甚至,在擦洗的时候有意无意去磕磕挤挤那地方。她有一次拿了镜子从下面照自己的生殖器,她从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但她让自己相信她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看看那地方有没有发炎什么的。学习没有心思了。她的学习马上退步了。父母马上发觉了,找她谈话。
她家的家境不好,父母亲都是普通的工人。工厂摇摇欲倒。报纸上又天天在吹风企业破产。他们更没有能力提供特权。那些高干子女后代,就是书读得很一般也能够进北大、清华,好像这些大学是他们的御花园。就是实在进不了,也能混个生意做做。他们的生意很好做,到处都是他们的网。北京是个皇城,要么是皇帝,要么就是乞丐,就这么对比强烈。他父亲说:咱们这种人,只能靠读书。别的甭指望了,读书,出头。
有多少没权势的子女在仕途道路上挤啊!都说这是条独木桥。谁愿意走这独木桥?但是不走,又有别的什么路?
她哭了。我做了坏事了!那以后我绝对不了。
从此重新努力读书。只读书,全力,拼搏。那年代多少中国人民在这样全力拼搏啊!嘴巴都干干了,干臭了。一对惨淡经营的夫妻凑得再近也不觉得对方嘴巴干臭。总想着如何挣钱,让生活富裕起来。以为只要富裕起来,就什么问题都解决啦。你在大学时候就开始在外创业,和人家一块搞文化传播公司。她总是抱着两层饭盒,下面是两人的饭,上面是两人的菜,冬天用手绢裹着,在男生宿舍楼前等你,等你一块吃。你很瘦,她想生活好起来后会胖起来的;你邋遢没有样子,她想以后成了富翁什么好样子没有?可是你没有成为富翁。到毕业了你也没有成为富翁(他们本来以为他会的)。你们要毕业了。她的父母不同意这桩亲事,你们只能铤而走险。她做了很久以来没有做的坏事,一件大坏事——私奔了。(也许她心理就潜伏着这么一种疯狂?)想着将来事业成功了,再回来负荆请罪。拼命干,拼命干。你们果然成功了。给了父母一笔钱,当作孝敬或是谢罪。父母原谅了她。好像一切都完美了。可是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难道我盼来的就只是这?什么都得到了,任何流行的新上市的,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伸手就来。好像爬到了山顶,看到了空虚。
她一直被当作楷模,被聚光灯照着。一个好教师,一个好妻子,还被期待着成为一个好母亲。改革开放的标本。中国人生活的楷模。强烈的照亮,让她感到空虚。假如没有如此强烈的照亮,她还不会感觉得到这种空虚,就像现在活着的许多人。晦暗总给人充实一样。她简直受不了了。
有时候会生出怨恨,恨不得去干一件毁灭自己的坏事。她走上毁灭之路了。她爱上了老张。那个苦心经营的家,马上就要毁了。
早晨,她躺在老张的怀里。我不再是好教师好妻子了。以往这时候,她都必须起来了,做家务,或者锻炼,或者准备上班。现在,就让我苟且一回吧。睡个懒觉。就一次。她想。
凭心而论,她真的只是想一次。放松一次。但是一旦破了口,就会有无数次,像崩溃。崩溃的感觉就是睡懒觉的感觉,慢想后果,骨头酥酥的。何况还有理由的支撑?一面是无理由的累,一面是有理由的舒服,你选择哪一个呢?我就做婚外恋者了吧!我就是婚外恋者了!我他妈的就是婚外恋者了,又怎么样?
按理说,老张绝对比不上自己的丈夫。既没有自己丈夫年轻,也没有自己丈夫有钱。所谓将来会有大前途,只是一个未知数。但这未知数反而增加了他的魅力。停留在永远未实现中,就像永远停留在恋爱状态中。
她喜欢老张猝不及防地从后面把她抱住,然后对她做什么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喜欢抱个一个新鲜男人的身体,闻新鲜男人身上的味道,烟味。她喜欢他用满是这味道的嘴吻她。她并不忌讳肮脏。亲吻是人类最不卫生的举动之一,但是在亲吻的人中,没有人感觉到它的不卫生。
彼此寻找着对方的嘴唇,对方的舌头。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笑了。沉着脸,专心做着。他的舌头从她的嘴里,游到了嘴外,游到了她的全身。游到了她的伤口。她浑身是伤。这是她的丈夫打的。疼!她叫了一声。
老张一看,大吃一惊。
是他打的。她说。
他怎么这么做?老张说。
单这句话,就让她无限欣慰了。她找到了彼岸。
她脱光了自己。展示着自己的伤口。好像举着旗帜。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她说。
我不欺负你。老张说。
她扑向老张。老张蓦然退却了。她扑了个空,几乎摔倒。她愣住了。
不要这样。老张说。
她似乎不相信。或是还没有明白过来。她又转过来看着老张。
她脱得光光的。那肉体,连同那伤疤,让老张恐惧。好像是他把她剥下来的,把她打成这样的。不要这么壮烈嘛……他企图显出俏皮的样子,用俏皮来消解。
什么壮烈?她问。
就是壮烈牺牲呀。老张说。还没有到这种份上。你穿起来。
他拎起她的衣服,避着她,只伸长手递给她。好像一接近她,就会被她缠住。他害怕被缠上。他犯不着。
这个时代,谁能为谁负责?谁能把担子压在别人的肩膀上?荒唐!
她明白了。你也在骗我?
什么骗?老张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可没这么卑鄙。
她叫:你在利用我?
我利用你什么了?老张慌忙争辩。对,也许是,我是在利用你。你给我介绍了女朋友。但是,我会请你喝喜酒的。
乐果猛然记起了老芳。她几乎把她给忘了。她?她叫。她跳起来。你还要跟结婚?
老张道:不是你要我跟她的吗?
我现在不要。她说,你说,你和她断了。我不要你和她结婚!
怎么能这样呢?老张道。那么我跟谁结婚?
跟我?乐果想。可是这样的男人,你现在还要嫁给他吗?
我怎么跟他好上了呢?也许正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越坏的男人,越不负责任的男人,越显得有魅力。因为你被责任缠得太苦。
难道你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吗?有时候,你会有不顾一切,闭起眼睛跳悬崖的冲动。抑或,你本来就向往悬崖?诗人总是歌颂悬崖,从不歌颂坦途。这是不是人类的宿命?人类所有的努力,都在于创造幸福,而潜意识里却为苦难喝彩。
她不能回去过那样的生活。安逸而死亡的生活。她抓住老张:你到底是要她还是要我?
老张笑了。笑得很坏。我都要。他说。
现在谁还把爱情和婚姻混为一谈?
为什么!她叫。
还不明白吗?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老张说。也许太残忍了。他想。本来他不想这么说,如果彼此都明白,都聪明。岂料这女人不明白。你有文化,老张说,她没有文化;你会进攻,她只会缩着由你做;你是老师,看过去令人生畏,可是你却说:不要这样子嘛。我喜欢听你用沙哑的声调说:不要这样子嘛。那种不解风情的女人,她们只会固执抗拒得你没了兴致。她们的嘴巴喊出了臭味,唾沫溅在一边。她们的手像柴木棍,拽着你,太伤情绪啦。当然你也绝不是妓女。妓女只会主动迎着你,把乳峰放在你胸前磨蹭。一点也不会给你惊喜……
你……浑蛋!她简直昏过去。
第五章
老芳不明白,乐果为什么会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里,说那样的话。这婚事,不是她竭力要搓合的吗?
你和乐果双双被邀参加婚礼。乐果是介绍人。大家围着乐果称赞,乐果老师做了两件大好事了。老芳,你可真幸运。
她本来可以不去的。可以回避。可是她没有。她去了。还一手操办婚礼。婚礼异常隆重。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给老芳化妆,妆化得异常浓。老芳要擦掉一点,她不让。她把擦掉的部分更鲜明地抹了上去。又不是第一次。老芳说。
正因为是再婚,才要象模象样地搞,好好搞!乐果说。
她变得比原来更固执。
彩车是最高级的。车上缀满了鲜花,引得小孩跟着彩车跑,进了老芳家的小弄。为了增强效果,乐果专门请来了一个军乐队,现场演奏,《婚礼进行曲》吹得震天价响。这是第一个在婚事上用现场乐队的,弄堂口弄堂里为满了人,邻居的窗户全都打开了,露出一个个人头,探着半个身子。人们猛然醍醐灌顶:现场乐队频频在丧事上用,喜事上怎么就没人想到用?这是能极大地增加气氛的创举。
甚至有人真以为哪家出殡了,奔了过来。他们看到新娘哭哭啼啼从一个破旧的房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同样流泪的亲人,他们在给她送行。仿佛她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一对童男童女沉默地给新娘捧着婚纱下摆。
乐队撒了野地吹,现在不撒,更待何时?再没有机会了,再没有机会了!总是这样几乎疯狂地看办婚礼。这是一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对老芳,希望是最后一次。
老芳蓦然再回头,想找自己的儿子小树,小树已经回避掉了。她更加哭得凶了。她忽然不肯进迎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