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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根本没有出现,我也总是能想起你,是因为看见那棵你曾经倚靠着读出美丽句子的树,是因为遇见一朵花她和曾经让你微笑的那一朵长得很像。我用身体蹭蹭那棵树,仔细的嗅嗅那朵花,我想找出它们和你迷人眼睛中闪烁的的欣喜,其中隐秘的联系。
你真的不像一个猎人,猎人的眼睛不是那样的。为什么你不是一只狐狸呢,或者哪怕一只鸟,一只羊,我都会凭着那双眼睛认出你。然后我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至于朋朋,我喜欢他,可是他从没有让我有那样的心跳,那样的等待与期盼。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一双像你一样的眼睛……
秋天来了,这是森林里最美的季节,树叶被秋风染上了各种颜色,并且开始学习舞蹈,阳光变得温柔以后,动物们也安静了许多。朋朋依然和我在一起,结伴而行,它是那么体贴,它说我们就做伙伴,如果我高兴的话。
那天我们一起在河边饮水,一阵细微的响动让我抬起头,似乎什么也没有,但是我知道,你在那里。
五 猎人
我终于又见到了我的狐狸。整个夏天和多半个秋天,就像厌倦了我们的游戏似的,不见它的踪迹,而当时,它就在河对岸,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不同的是,在它身边,多了一只公狐狸,看上去它们是伴侣。
我隐蔽的很深,可它竟然好像发现了我,抬着头,望向这里。那真是一双可以迷惑人的眼睛,你会觉得从里面可以读出一切有关情感的内容。是啊,所有的动物都有眼睛,也许它们也在用目光传情达意?也许这并不是人的专利?我不禁又笑自己,那毕竟只是一只狐狸,它永远不会在一个吻以后变成公主。
不过第二次放走它后,我想我的猎枪再也不会瞄准它。
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秋天一晃就过去了,漫长的冬天席卷而来。我的日子变的艰苦。
那天我决定换一条路上山。期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结果果然意想不到,先是天空下起了雪,后来我竟然无意中惊醒了一头正在冬眠的熊。那是一头成年的大黑熊,当它愤怒地朝我扑过来时,我完全不知所措,枪也不知道丢在哪里,我浑身颤抖闭上眼睛只是站在原地等死。
然而接下去的事情更加令人惊奇,我听到了搏斗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是我的狐狸!它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扑到黑熊身上,正在拼命撕咬。恐惧把我惊醒,我转过身拔腿就跑。跑出足够远的距离,我禁不住停下来,回望这里的战况。又有一只狐狸加入了战斗,我认出来,就是我在河边看见的那一只。这只狐狸从一冲上去就仿佛根本不顾自己的性命,对黑熊的攻击完全不加躲闪,只是出击。这样就把我的狐狸挤出了战斗。很快,黑熊有些招架不住,转身撤退了。那只狐狸血迹斑斑倒在雪地里,看来是必死无疑的。我的狐狸呢,它只受了轻伤。摇摇摆摆的站起身,然后它竟然又发现了我,不想回忆那眼神,我明明在里面读出了怨恨、悔恨、蔑视、绝望和最深的痛苦。 这目光让我胆怯,真的,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我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
回去我就病倒了,病好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雪已经停了,我重又上山,来到那个地方。皑皑白雪已然覆盖了所有血迹和搏斗的痕迹。但是我还是在雪层之下,找到了两只狐狸的尸体。一只伤痕累累,致命的一处在脖子上。另一只紧紧抱着它的,是我的狐狸。它的身上没有伤痕,平静的躺在那里,仿佛一团不熄的火焰,要为它的伙伴抵挡漫天的雪花。
眼前的情景让我发了一会儿愣。等我把两只狐狸的尸体用雪重新埋好,站在小小的雪堆旁,我忽然回忆起了狐狸最后的目光,觉得这场悲剧与我有很大的关系。
下山的路上,经过那条小河,我看到河上的浮冰已经开始融化,想起春天又快到了。
红围脖企鹅的故事
作者:疾走考拉
在这座城市里,有许多孤单的人。孤单的人不一定孤独,但是有时候会很寂寞。如果寂寞的实在受不了,他就会去养一只企鹅。
和普通企鹅一样,它有黑色的脑袋,翅膀和尾巴;白色的圆肚皮;黄色的脚掌,唯一不同的是,虽然胖的分不清脖子和身体,它还是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脖,像模像样的一头搭在背后,一头垂在胸前。即使天气很热也决不摘去。因为有了这条围脖,就说明它不是一只来自南极乡下的企鹅,只会捉鱼和玩雪,而是一只地道的都市宠物企鹅,可以帮助它的主人远离孤单。
每当夜晚来临,就是企鹅和它们的主人出来散步的时候。这些人有的把企鹅抱在怀里,有的用手拉着它们的小翅膀,还有的,大概是为自己的寂寞害羞的缘故,只顾一个人往前走,它的企鹅只好一摇一摆的跟在后面。但是无论怎么样,那只戴红围脖的小动物,默默的说明了一切,你的孤单,和你的寂寞。
我就养了这样一只企鹅。
这天,像往常一样,在夜幕低垂的时候,我领着我的企鹅上街去。
路边昏黄的街灯像朦胧的睡眼,混浊而暧昧;而那些妖艳的霓虹,只会让我更加怀念星星。是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星星了,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我专门配了眼镜才看到。科学家预测下一次可能要等上五年。
“你一定会再看见许多次星星,许多次。”
没错,是我的企鹅在“说话”。每只宠物企鹅都和它的主人有心电感应。
“希望如此,反正我至少还有你。”
还记得第一次带企鹅出来,迎面碰到的第一个带企鹅的人,是一个摩登女郎。她并不看我,我也就不好意思打量她。不过她的企鹅主动叫住了我的企鹅。两只企鹅站在原地亲热地聊起天来,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和那个女孩则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待。企鹅和企鹅可以交流,企鹅和主人可以交流——用心电感应,但是主人和主人是不能说话的,这是使用宠物企鹅的前提。
我用余光瞥那女郎,她正在一根接一根的吸烟,神情落寞,而她的企鹅正哈哈大笑,很开心的样子。我的企鹅也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我的心里则渐渐变得兴奋而快乐,但是身体仍然靠着路灯柱,面无表情。
这时对面也已经有了几对找到伙伴的企鹅和它们的主人。和我们一样,看着它们的企鹅快乐的聊天、玩耍,孤单的主人们在沉默中感受着温暖。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那企鹅向我的企鹅道了晚安,它们互相握了握手。就此分别。那女郎扔掉最后一个烟蒂,抱起它的企鹅,和我擦肩而过,仍然没有看我。
我轻松地舒了口气,拉着我的企鹅回家去。
“你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很快乐。”我用心电感应告诉它。
企鹅冲我眨了眨眼睛。“可是我知道,明天你还会一样寂寞。”
可是明天毕竟就是明天了,它还被黑夜隔着,还很遥远。
反正明天还会碰到许多孤单的陌生人,我们可以通过企鹅彼此靠近,互相驱散那一刻的寂寞。而且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不留痕迹。明天的明天也一样。还有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这么长时间了,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今天又会碰到谁呢?我和我的企鹅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数汽车。我数往东开的,企鹅数往西开。两条河流:红色的和金色的,交错而过。
当我数到77辆时,企鹅站起身,盯着一个地方看。果然,那边走过来一个清瘦的女孩和她的红围脖企鹅。
当他们走到我们身边,我的企鹅微笑着伸出它的小翅膀:你好!
女孩的企鹅于是停下来,冲我的企鹅点点头。很快它们就交谈起来。
女孩于是坐在我身边,她是那么的不起眼,在白天的大街上,她是被阳光遮盖的部分,而黑夜,使某些东西凸显出来。
企鹅都像它们的主人,真相或者假象,它们拥有同一颗心。
女孩的企鹅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听我的企鹅张牙舞爪的吹牛,她安静的眨着眼睛,有时问上一句:真的吗?我的企鹅于是更来劲了。
这一晚它们聊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企鹅说:“希望明晚还能碰见它。”
当然这也是我的想法。
于是第二天我们在同一个时间,走了同样的路。
于是我和清瘦的女孩又一次并肩坐在马路边,静静的看红色的金色的河流交错而过,两只企鹅欢畅的在一旁聊天。今天女孩的企鹅话多了许多,我的企鹅一会儿默默地点头一会儿开怀地笑,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一去不回头。
一连许多日子,都是这样。
终于有一天,两只企鹅见面后握了握小翅膀,交换了一个微笑,简单交谈了两句后,就不说话了。它们面对面的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是一个劲眨眼睛。好像忽然出了故障。
我知道不是的,因为我在和我的企鹅做心电感应。它回答我:“这个,我的功能还做不到,你要想知道她手的温度就得伸出你自己的手去试一试。”
当我正在犹豫犯愁的时候,
“你喜欢星星吗?”忽然女孩转过头,对我说。
“非常,喜欢。”我看着她的眼睛,愣住了。
就在同时,我们的两只企鹅,它们的目光暗淡下来,一动也不能动了。只有它们深红色的小围脖,还在风中飘荡。
于是我知道,世界上少了两个孤单的人,多了一对幸福的人。还有,她的手,很暖很暖。
后来我们一起把两只失灵的企鹅送回了宠物店,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将被洗脑,清除关于过去主人的记忆,等待被别的寂寞的人领养。
不过我偷偷地藏下了我的企鹅的小红围脖,算是留作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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